凡煙小說

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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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夏螢, 我必須要提前告訴你這個消息。”李紅神色有些糾結,“這次月考,文理兩邊你的選科等級是一致的。”

成績還未公布完, 她卻已經先看到了。

物理B+,化學B+.

歷史B+, 政治B+.

這個結果, 看似無論她選文還是選理,都沒有區別或者說提升,反正選哪邊一樣。

何必費工夫轉科去從頭再來?

可深究下去, 事實並非如此。

因為她真正接觸、下功夫學習歷史政治還不到一個月。當然她堅信自己可以學好現在的選科, 可必須付出更多的時間。

而, 高考生最缺的就是時間。

林夏螢心裏沈了又沈,問:“老師, 那我的語文附加卷呢?”

李紅欣慰卻又無奈:“附加卷你拿了34分,加上主卷光語文就有177分了。”

林夏螢點頭,看起來很平靜。

隨後立馬感覺到自己這番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有點傲慢,她趕緊低頭解釋,“附加卷考的那些名著,我都閱讀研究過。”

李紅嘆了口氣,看向她的眼神很覆雜,“你要知道,兩百分的數學, 考170多的人在附中一抓一大把,可要是換成語文,那是鳳毛麟角。”

林夏螢聽出這是誇讚, 有點不好意思,邊心算邊說:“如果我選文, 那我的投檔分應該就有……”

加上,數學主卷128分,英語113分。

“418,超過了去年北大在南邑文科的投檔線。”李紅在她說出口前,先斬釘截鐵地理智分析說,“但若留在我們班,你數學附加卷只有23分,總分是407,這個分數也能躋身名校,只是……”

只是,還夠不上明理和北大。

當然了,由於等級限制,她還想的太遠了。

“現在的局面,是要你盡快做出選擇,同時學文理對你精力消耗太大了。”李紅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冷靜道,“現在申請單還沒批下來,但我打電話問過了,大概也快了,你……要思慮好。”

原先她也覺得這個學生的想法是天方夜譚,但她似乎證明了,這一場豪賭不是沒可能贏。

選擇。

它是個調皮的家夥。

長大以後,也許我們每分每刻都會為自己曾經的某一個決定後悔,因為那時候,我們沒法穿越時空,和年少的自己講講道理,告訴她走哪條路是正確的;因為曾經無知的少年消失無影,只剩現在懊悔的自己。

林夏螢低聲道:“好,我再想想。”

當兩條路都可行的時候。

再想想。

“放平心態,夏螢,無論你做什麽選擇,都一定會有好結果的。”李紅鼓勵道,“有勇氣的人在哪種情況下都不會輸。”

林夏螢點頭:“好,謝謝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她拖著一副神游天外的身軀出了辦公室的門,卻在門口撞到神色慌張的段雨橙。

對方是語文課代表,來提前問成績並不奇怪。

林夏螢恍若未睹地側身走過去,卻不想被喊住姓名。

她有些疑惑地回頭。

這段時間,段雨橙躲她和躲債一樣,不知今天是又有什麽新想法。

“林夏螢,之前的事我已經向你道過歉了,今天再說一聲,對不起啊。”對方主動開口說。

很突兀的開場白。

她的手紗布都拆了,只剩下一點點傷疤印彰顯著存在感。林夏螢不知她這是在幹什麽。

不過她目前也沒有多餘的精力思考用意了,於是她點點頭:“嗯,沒關系。”

兩廂沈默,氣氛僵持,林夏螢說:“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哦。”

林夏螢趕在自習前回了班,班上這會兒一般情況下會用多媒體放些鬼畜視頻或音樂。雖然學校命令禁止多媒體在除教學外的時間被使用,但總有膽子大的偷偷用。

但是今天竟然沒人關心那些,反而一窩蜂地圍在路昀桌邊。

他人倒是不在。

一群男生拿著他發下來的卷子,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嘖嘖稱奇。

“這也太騷了吧?”

“他以前用的那個就很拽了啊!”

“但是現在這個更……哈哈哈哈!”

李亦萌不懂他們的小心思,直女發問:“建數學向量坐標系字母用‘x,y,l’怎麽了?我還喜歡用‘a,b,e’呢?”

“沒怎麽,沒怎麽,當然再正常不過了。”有人搖搖頭,神秘地笑著回。

肯定有鬼。

吳童旭笑得快抽搐:“你這麽念,怎麽可能發現玄機啊?笨!”

眾人話裏話外都是提醒:“換個順序再看看。”

李亦萌扯過路昀的答題紙,東南西北轉著方向看,嘟囔著:“有什麽區別?”

“哎呀,看不出來嗎?是‘l,x,y’,lxy你懂不懂?!”

瞧把人急得唾沫星子都四處噴。

吳童旭嫌棄地拽過對方的袖子,將身上口水擦了擦。

“這麽明顯的首字母縮寫!”

lxy……

林夏螢剛從後門進來,聽到他們的吵鬧討論,腳步一頓。

心臟忽然突突劇烈跳了一下。

“不會是'林夏螢’吧?”

眾人心知肚明,卻又佯裝出剛頓悟的表情,假模假樣地“嘶”了一聲,道:“原來是林夏螢啊。”

“原來是林夏螢啊!”

“原來是林夏螢啊~”

覆讀機似的,偏偏從每個人口中說出來的語氣都不一樣。

路昀不在,吳童旭幫他說話:“怎麽著,這麽用不酷?大家千篇一律的‘xyz’多沒意思啊,閱卷老師都審美疲勞!”

陳若豪“嘖”一聲,“下回我向路哥學習,怎麽著都得換成‘l,y,m’。”

“別人用過的套路,模仿可就沒新意了謔,李亦萌不吃這套。”

“哈哈哈哈路哥註冊了專利!”

有人思索著:“所以他每張數學卷上都有林夏螢的名字?”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因為立體幾何是數學必考題型,如果通過建坐標系這種做法寫,必然要運用到三個字母。

“靠啊,”李亦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環顧一圈,“你們都是偵探吧?這都能給人挖出來。”

“太顯而易見了,沒辦法,又不瞎。”

林夏螢:“……”

她像根針似的杵在門口,一時沒想好是該扭頭出去還是罔若未聞地進去。

不知是誰率先發現了躊躇的她,下巴擡了擡示意,一群人齊整整投來目光。

吳童旭笑瞇瞇地喊她:“林妹妹,過來坐啊。”

這下就沒法掉頭離開了,她低著頭慢吞吞挪動過去,坐下後那些打趣的眼神也沒消失。

現在說什麽好像都有點無力。

難道要反駁說,其實那是“流星雨”,而不是“林夏螢”……

可他們全都是猜測,做題時的三個字母都被他們解讀出萬般含義,路昀本人也沒認證啊。

說了以後,似乎顯得她很自作多情。

林夏螢沒再糾結,從筆袋裏掏出筆開始覆盤卷子、整理錯題。

數學有一段時間沒做題,手感流逝得七七八八,月考能考到這個分數屬實是她走運。

半晌過後,她感覺周遭寂靜了。

有人從後面用手掌拍了拍她的腦袋,話裏含笑:“頭埋這麽低,不怕脖子酸?”

林夏螢驚弓之鳥般地擡頭,臉上剛褪下去的溫度又如潮水般湧上來。

這麽多人,他怎麽可以……

更不要說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首字母“大戰”。

她用餘光逡巡一圈,那些人竟都散了回了各自的位置,周遇北現在也不在,於是趕緊對著路昀搖搖頭。

手中的筆不自覺地捏得更緊,定睛一看,她手停留的位置竟是拿到立體幾何大題。

她做題一向循規蹈矩,什麽最常規就按什麽方法做。

毫無意外,她建系時用的字母是最為普通的x,y,z。可不知為何,如今一看這些字母腦中自動浮想聯翩……

這麽一停頓,在別人看來就像是沈思發呆。

“是數學惹到你了?”路昀以趴下的姿勢在後桌和她說話,聲音不算大。

這話其實就在安慰她數學考得不好也沒關系吧。

可其實她覺得能有這個成績算不錯了。

但只好將錯就錯地認下,嗯了一聲。

“那換換。”

後面這人突然拎卷子站了起來,

林夏螢不明所以:“?”

他這也不像商量的語氣。

林夏螢尚未反應過來,就見路昀精準地從她手中抽過了試卷。

然後她就看見他用指甲試探了下,繼而撕下了答題卷左上角的條形碼。

大考中,每個人的卷兒上都有這東西,就如同身份證明一樣,上面有名字和個人序列號。

“這什麽玩意兒!貼這麽緊,咳咳!”路昀罵罵咧咧,“哪個孫子幹的?”

林夏螢:“……”

不是他自己貼的嗎?

這人嘴毒起來連自己都罵。

最終路昀還是撕下了兩人的條形碼。林夏螢蹙眉問:“幹嘛呀?”

路昀沒理她。

飛快地將兩張碼交換了下位置,又貼回去,並使了下勁兒。

移花接木完成。

這回再想撕下來,恐怕是不能了。

林夏螢拿回了自己的數學試卷,可左上角卻明明白白地標註著:

姓名:路昀

考號:0607110101

“行了,你就是第一。”他拍板敲定,神態略不自然,“惹到你就算是踢到鐵板了,硬氣點兒。”

然後他就把那張他自己的、但帶有她的條形碼的試卷收了起來。

林夏螢:這不掩耳盜鈴嗎?

只見餘光中,吳童旭悄悄比了個大拇指。

“……”

晚自習,林夏螢正做題,後脖上又傳來熟悉的觸感。

她如今已見怪不怪,歪頭看了下,趁周遇北註意力不在此,飛快取下便利貼。

借著書本遮擋,撫平後去看。

字有些潦草,可列入令閱讀老師皺眉的十大字體之一。

【做不到的話,就努力做到做得到為止;做到的話,就做到做得完美為止;做得到完美的話,就做到無論幾次都完美為止】

【你比所有人都行】

可能是因為快要高考報名了,在這個關頭,年級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家長會。

把這個消息告訴沈知謹後,她琢磨著:“一個人可以代兩個小孩的家長不?”

周遇北如今學習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壓根不擔心老師找自己媽私聊,聞言靠在沙發上嗑瓜子:“怎麽不行,不允許龍鳳胎存在啊?”

把一家四口人全逗笑了。

在這其樂融融的晚上,林夏螢接到了林從舟的消息。

“聽說你們最近要開家長會了?我剛好去南邑出差,會參加。”林從舟說。

林夏螢自然是婉拒,說不用跑這一趟。

畢竟她從小到大,他也沒來給她參加過這種會議。

結果顯而易見,這並不是可以拒絕的商量。

而且,想瞞也瞞不了。

沈知謹得了消息之後,定了定,不知在想什麽,最終說知道了。

周遇北敲門進林夏螢房間給她送水果時,她正在學歷史,聽見動靜,趕緊把書塞到一堆數學卷子底下。

“哥,”她叫住正要離開的周遇北,“上次你還沒說完,我以後適合做什麽?”

周遇北笑說:“嗯?在我刻板印象裏,感覺你以後會是個xx學家?”

這什麽就業方向……

“文學家,新聞學家,物理學家……這些之類的,感覺以你的專註度研究什麽都能成。”他邊說邊又否定了自己,“物理要不算了?課本上那些個老人都禿頭,我還是希望你頭發茂密點。”

林夏螢下意識笑了。

“不然站你哥旁邊稍顯遜色。”周遇北嘖嘖搖頭,“咱們一家顏霸的地位不能倒!當然了,你自己喜歡更重要。”

短暫愉悅過一陣,林夏螢沒忘了還有件棘手的事兒。

她和周遇北是同桌,家長來了之後,難不成要沈知謹和林從舟坐一起?

就他倆這架勢,似乎不太妥當。

王不見王,才該是合理局面。

周六,林夏螢在座位觀察教室布局,想怎麽讓他們倆分隔開。

找人換座的話,不是關系熟一點的不好麻煩別人。

可熟悉的,好像坐得都離她很近。

這時候,突然眼前一亮。

林夏螢跑到第四組,找到在對角的宋新呈。

她主動去尋他,必然是有事相求,宋新呈聽完便點頭:“可以,小事。”

林夏螢感激地笑:“我請你吃東西!”

下午提早下課,家長陸陸續續進了校門。

她開始收拾東西。桌肚裏滿滿的書是要搬的,萬一林從舟想從裏面抽幾本來看呢?名字不對,功夫白費。

桌上的東西一定也是要清理的,畢竟個人痕跡太重。

後邊路昀托腮看她忙前忙後,忙得一團亂麻,出聲,“有必要?”

她桌子一貫是幹凈整潔的,此番像被突擊查內務似的,多少有點不正常。

林夏螢點了點頭,又陷入忙碌。

收拾時,又為難起桌邊掛的那個書袋該怎麽辦。

那玩意兒整個拎起來轉移未免太重,把書一本本掏出來又耗時來不及。

她以蹲著的姿勢,仰扭頭看向後面,可憐巴巴的:“我能把這個掛在你桌邊嗎?”

這求人的姿態,罕見,見所未見。

蹲在地上身體縮一起,她整個人顯得小小的,眼睛裏濕漉漉的像是害怕被拒絕,這種時候,莫名有點像貓貓。

“嗯?”路昀回神,“你搞資產轉移?”

其實也差不多。

好在他沒多問,一副任憑宰割的模樣,“隨你放。”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氣了。

費盡力氣剛把書袋取下來,差點因為過重而“出師未捷身先死”。

路昀輕笑說:“給我吧,林妹妹,可以理解。”

林夏螢:“……謝謝啊。”

說完這句,她又把桌肚裏的大部分書挪走,往裏面塞了不少宋新呈的筆記——之前借的。

搞定一切,林夏螢背上書包,向門口等待的宋新呈招了招手,“可以了,走吧。”

卻忽視了來自身後的,那兩道,意味不明的視線。

周六晚上沒有自習,有人選擇自己先回家,有人選擇等開完會等家長一起回家。

周遇北那個沒心眼的,一打鈴就和球友奔赴籃球場了。

林夏螢說的請吃東西其實就是去小賣部,往那兒一站,說隨便挑。

往回走時,宋新呈問道:“你轉科的事情怎麽樣?”

提到這個,林夏螢默了幾秒,誠實道:“老師說快了,但自己時不時會動搖。”

宋新呈:“嗯?”

該怎麽說呢?她本身的性格偏慢熱內向,轉學好不容易適應,又要轉班,能不能承受尚且未知。最顧慮的還是,轉了以後沒結果該怎麽辦,她是不是真的適合學那個?

“寧意當時也差不多吧。”他笑,“天天焦慮到睡不著。”

“啊,”她想問那該怎麽緩解,然而又發覺這個問題應該問當事人,所以出口的是,“你們關系挺好。”

卻發現這話指向性不太對,剛想挽救,卻聽他道,“前女友,關系算得上是好吧?”

這……

驚天八卦。

林夏螢被炸懵了,喃喃道:“那,那你……”

還聯系她,她竟然也願意幫自己……

“很驚訝嗎?”他自嘲說,“畢竟我也曾經是大學生。”

難道,不該感到驚訝嗎?

這話題實在不該再聊下去,林夏螢緘默了半晌,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他又主動提及,“其實今天來給我開家長會的是寧意。”

林夏螢:“?”

所以寧意學姐,正和小姨坐在一起嗎?這也太誇張了。

一波驚雷接一波,她感覺自己無力承受。

“那她一定是裏面最年輕的……”說得無比艱難。

宋新呈無聲笑了,“應該是。”

“待會兒要見見她嗎?”他提議說,“你可以要一些建議或是解答疑惑。”

林夏螢擺擺手:“不用了,不打擾了。有問題,我在網上咨詢她。”

信息量略大,她恐怕得需要些時間來消化。

宋新呈停下來,面向她,看起來頗為正色道,“不管怎樣,祝福你。”

“謝謝。”她說。

此時,四樓。

樓層高度讓校園裏的一切盡收眼底。

兩個言笑晏晏的小人出現在視野裏,忽地二人停下,距離更近了些。

吳童旭小嘴叭叭:“大哥,這你都無動於衷?”

校道上的梧桐樹葉全掉了,只留下光禿禿的枝幹,看起來蕭瑟,一如身旁這位哥的目光。

“閉嘴,別吵。”路昀趴在欄桿上,視線未曾挪動。

吳童旭:“……”

懂了,在憋大招呢。

林夏螢回到一樓連廊。家長會仍然在開,她得等結束,她知道,林從舟一定有話對她說。

這會議持續時間不會短,如今才開始了一會兒,還有的等。

於是她從書包裏掏出英語聽力卷子,是生病請假那天沒能做成的那張。

林夏螢翻出手機,點開和路昀的對話框,上下翻動著,看之前那些對話。

不知怎麽的,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精神慰藉。

她遲疑了下,突然發現自己有點過於沈湎,於是趕緊劃過去,找到他發來的“英語聽力訓練文件.m4a”。

頁面提示“是否選擇用其他應用軟件打開”,她隨手點了用音樂app播放。

熟悉的聽力播音員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她才松了口氣,把註意力置於這上面。

聽力一般時長有二十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播音員念到“聽力部分到此結束”後,她就打算收耳機線了。

誰知這會兒,裏面突然冒出來聲音。

“林夏螢,別關,還有道題沒做。”

少年微低的聲音傳過來,像在貼著她的耳朵說話,極盡廝磨。

林夏螢心尖一顫,楞楞地不敢動。

空白了好幾秒,卻再沒有任何聲響傳來,仿佛剛才是她幻聽。

她蹙了眉,把聽力卷翻前翻後,確認沒有多餘的題了。

那路昀是在幹嘛?

逗她一下很有意思麽。

她扶了扶耳機,還是說這東西故障了?

此時,當事人恰好就出現在她面前,有些氣喘籲籲,不知從哪裏跑過來的樣子,看向她時目光居高臨下。

林夏螢怔怔擡頭,疑惑地看回去。

他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見到她手裏攥的那張聽力卷,以及還塞著耳機的耳朵。

莫名定住了。

路昀沈默須臾,叉腰移開眼神,像是在沈思,往四周逡巡了一圈。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像是終於思慮完了。

忽然抽走她的卷子,“上樓。”

說完他自己往前走,仿佛篤定她一定會跟上似的。

林夏螢:“……”

她趕緊拎上書包,懵懵地從露天樓梯上去。

樓層越來越高,夕陽越來越好,前面那個背影蒙上餘暉,輪廓清晰而又朦朧。

到達頂層的,路昀沒停下來,反而往上走,越過了那道難得敞開的鐵門,到達天臺。

這裏平日裏壓根不開放,而且太高了,林夏螢是第一次來。

廢棄的舊課桌椅稀稀拉拉堆在一邊。落日半垂在天邊,晚霞鋪在天邊,遠處的高樓亮起了霓虹,燈火通明。

黃昏時刻,那是種特別的溫柔。

路昀把天臺的門關上,聲音一震讓人詭譎地顫抖。

這兒儼然成了一個私密空間。

要想離開,恐怕只能選擇一躍而下。

“Text one.”已經沈寂很久的耳機突然有了響,林夏螢動作一頓。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都忘了要把它取下來。

“When I think of you,I'm reminded of the beautiful plains of lowa...”

念的是奧斯卡電影《綠皮書》中一段經典的臺詞。

聲音卻不是那兩位熟悉的高考播音員的,而是路昀的。

他說英文的時候聲音質感會偏冷一點,和正常說話不太相同。

所以即使是這麽柔情蜜意的英文片段,也有點截然相反那意思。

莫得感情。

路昀上了天臺之後,也沒管她,手叉著腰跟只無頭蒼蠅似的走來走去。

走兩步,停下來,頭一仰,看會兒天,眼神都沒個落點。

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我很煩,別惹我”的氣息。

煩得要命的感覺。

似乎,他也沒想好把她領這兒來,具體是要幹嘛。

林夏螢的手搭上耳機,取下一只,低聲喊他:“路昀……”

“I love you the day I met you,I love you today.”還在播放。

他看過來。

“And I will love you to rest of my life.”

念完了。

雖然知道這段告白情書只是電影臺詞,不過聽到的時候心跳還是快了一瞬。

有時候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但就是不受自己控制。

說到底他們倆都有問題,在相處的時候,漸漸地,好像就超越了普通同學的界限。

一旦打破,就只能前進,無法再退回去了。

而這,本來他們兩個人中的任意之一,都可以阻止。可是卻都選擇默許放任了。

林夏螢低了低眸子,緊繃了太久,不由自主輕輕顫了下睫毛,猶豫著開口道:“你是要跟我說什麽嗎?”

他方才那種表現得很煩的樣子,仿佛是要說“我們到此為止”之類的話。

她難耐地揪了揪耳機線,心中發澀。

路昀靠近了點,彎下了腰,雙手撐著膝蓋。

在她低垂的餘光中,他是在仰視她。

林夏螢突然呆怔,這是什麽奇怪的姿勢?

他指了指她的耳機,“你都聽完了是吧?”

“嗯?”她咬了咬唇,不太確定地掏出手機查看播放的進度條,發現還有幾十秒。

耳機裏這時候適時傳來聲音,"Question——"

是了。他開頭就說了,“還有道題沒做。”聽到現在,他只是平淡地念了段臺詞,沒聽到問題。

在他的註視下,林夏螢手一抖,不幸點開了播放列表。

這個音樂軟件,她用的不多,列表裏幾首歌,應該都是捉鼠那天晚上他借去聽的。

眼下,播放過的幾首歌名整齊的排列在一起:

我們的明天

喜帖街

歡樂頌

你曾是少年

你聽得到

以及,剛剛的《英語聽力訓練文件》。

就那麽無措掃過去的一眼,她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喜,歡,你……你聽得到。

巧合嗎?

還是故意而為之?

這念頭一出,林夏螢被嚇得條件反射擡眸,看見路昀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眼神有點燙。

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快要破開胸腔逃出去。

說不出回答。

因為那一瞬間,她好像失聲了一般,眼睛瞪圓,一眨不眨地回視。

垂下的耳機線冰涼地貼上她的手腕,好似在探聽她的脈搏,也好似在平息她沸騰的血液。

而與此同時,身前這個人的嘴巴也在開合。

路昀:“如果你沒聽完,那沒關系,我再說一遍。你之前寫,‘少時,觀唐僧於女兒國不敢近花車是躲過了一劫,後來才明白,他是錯過了一生’,現在我告訴你——”

他身後是漸沈的暮色,晚霞連綿成片,浮動的光點落在肩頭,樓頂的冷風吹得他的額發飄揚,神色卻堅定。

“我喜歡你。”左耳聽到的是耳機裏內容,英文切換成中文。

右耳聽到的則是現實的聲音:“我靠近你,我不躲這一劫,更不想錯過這一生。”

兩道音軌在她的腦中對撞,一時分不清哪道是虛幻,哪道是現實。它們只是簡單地、反覆沖擊著她的理智。

“我說,我喜歡你,這句不是臺詞,你聽得到嗎?”耳機裏傳來最後一句。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那道她還沒做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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