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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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3.

今天早上我和梁惟大吵了一架,也不算吵,可能我自己跟自己吵吧,原因很簡單,他惹我生氣,我口出狂言。

我今天比他早醒,幫他煮咖啡,然後梁惟電話響了,這個點就打電話還是人嗎?我怕吵醒他,就過去幫他按掉,結果看到鎖屏上有方瑾昨晚給他發的微信。

方瑾就是梁惟那個上司的女兒,我為什麽認識她,因為我跟她也吃過飯,梁惟不只跟她相過一次親了,在我還不懂得什麽喜歡不喜歡愛不愛的時候,方瑾是我最滿意的嫂子人選。她很漂亮,比梁惟小一歲,對我也不錯,過年過節還給我帶禮物,而且對哥一片癡情。最重要的是,我覺得梁惟不討厭她。

梁惟一畢業就進那家公司,我不知道他升職升得快有沒有方瑾的幫助,我想多多少少肯定有,想到這個情敵我很不開心,但我又做不到埋怨人家,真心有什麽錯呢?更何況她比我有用那麽多,比我合適那麽多,我有什麽辦法?

我心裏很不舒服,不舒服到特別委屈。我需要什麽時候,才能提供給梁惟事業上的這種幫助?才能不比他身邊的追求者差?才能不當他的拖油瓶?

我這個人很偏執,又很沒用。總是用不過腦的狠話掩飾我心裏的不安。

吃早飯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問梁惟:“哥,我們是在談戀愛吧?”

我的語氣充滿試探,他的回答充滿模棱兩可的態度。

他放下杯子,盯著桌子上的某一處虛空很久,然後跟我說:“如果你什麽時候喜歡上別人了,我們可以隨時斷,沒關系的,哥還跟以前一樣疼你,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會變。”說完他又像在看小孩那樣看我。

扯你媽的淡,我肺都氣炸三個。什麽喜歡上別人,什麽隨時斷,去你媽的感情不會變。

我故作鎮定地抿一口咖啡,第一次覺得加糖加奶的咖啡很膩。

我嘴硬地說:“這樣,那你趕緊準備準備把方瑾娶回家給我當嫂子吧。”

他沒想到我突然這麽說,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說,結合他剛剛說過的話,我猜梁惟覺得我要分手了。想到這裏我又很委屈,我覺得好像根本沒在一起過。

沒等他開口說出我更討厭的話,我用很吊兒郎當的語氣說:“我要天天睡在你們中間,看最後你們的孩子是你的種還是我的種。”

我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我只是糊塗了,壞掉了,瘋了,發病了,我只是,只是……我本來就是罪犯,我快犯罪了,沒人審判我了,我不想犯罪。我沒辦法,我……

梁惟臉瞬間僵了,“你說什麽?”

他厭棄、失望的眼神已經打了我一頓,我渾身都疼,然後我把杯子重重摔在地上,玻璃碎裂成渣,熱拿鐵甜膩的味道充滿整個屋子,我背上書包奪門而出。

我在路上邊走邊哭,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地流,十字路口是人最多的地方,上早班的點,大家都趕時間,遠處近處都有喇叭的聲音,街上吵吵嚷嚷,走在我前面是兩個女孩兒,她們撐著同一把傘遮陽,傘放得太低擋住視線,其中一個拍了另外一個的手,氣呼呼地說要撞樹了。快過綠燈的時候,旁邊有個小男孩,後面跟著一個提著書包和一袋醬香餅的媽媽,小男孩想從媽媽手裏接過書包,媽媽不讓,只把醬香餅塞給他,小男孩又滿臉別扭地一直推搡不肯拿。

今天太陽挺大。行人忙忙碌碌,世界滿滿當當。我低著頭想走快一點,突然看見地上有一條醜陋的毛毛蟲蠕動著,樹葉的空隙讓太陽落下光斑,精準地照在那條毛毛蟲周圍,毛毛蟲被強光照得生疼,痛苦地往陰暗處爬。

我想起自己小時候,其實我小時候跟現在性格也很不一樣,我小時候長得比較矮小,脾氣也很無聊,住一個院兒的小孩都不願意和我玩,有時會對我拳打腳踢恐嚇我。梁惟當時不論是在同齡人的圈子裏還是在孩子堆裏都受歡迎,我也對他有那種看待領袖的仰慕,一開始接近他的時候,他雖然對我冷漠但也不至於推開我,我理解為這是不拒絕我的意思,於是我為了不被挨打不被孤立開始對他死纏爛打。

可能因為我無論何時何地都心裏有鬼,目的不純,上帝厭惡不真誠的人,所以也加倍懲罰我。

就像在放風箏,我是一只舊舊的老式風箏,被遺棄在公園的某棵樹下,無人理會我,哥路過了,同情心發作,覺得我還有點可取之處,把風箏撿起來牽著跑了一會兒,周圍風並不大,但風箏還是用盡全部的力氣飛起來,然後梁惟松手了,風箏失去牽引,馬上沒了動力,掉在落滿雪的樹枝上,被刺得面目全非,再飛不起來了。

我一路哭到學校,意料之中地遲到了,走正門進去要解釋理由還要登記,我眼睛腫了不想見人也嫌麻煩,所以我到小門,準備翻墻進去。

這路子我知道很久了,但是不常用,我本質裏不是愛偷偷摸摸的人,所以哪怕我是壞學生對翻墻還是有點心理負擔。我把書包先丟過去,然後踩著一根粗一點的樹杈子,翻了過去,今天發揮一般,落地的時候腳稍微扭了一下,媽的,都怪老東西。

我沒緩多久就站起來,然後看到墻頂有個人影,看來今天樹杈子承受得很多。我站起來騰地兒,怕翻過來那個人要砸到我。

我已經往教學樓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聽見砰的一聲,摔得不輕,如果是我自己的話,絕對不會希望有人看到此等場景,秉持著不被殺人滅口的想法,我忍住沒回頭。

“左佳!”

我冷不丁地聽到自己的名字,第一反應僵在了原地。然後想到這裏是在學校,我就回頭了。

該死的,是梁軼那個傻子。我很想殺他滅口。

他朝我走來,我馬上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想讓流動中的空氣把我眼睫毛上的水汽風幹,也想讓我的眼皮看起來不要那麽腫。

這兩兄弟為什麽變著法兒來折磨我呢?

其實我一看是他,馬上就邁步走了,我現在看到他就想到他哥,想到他哥我就要哭。在梁軼面前哭我不如直接跳進下水道。

梁軼拽住我的書包,可能他皮癢了,硬要在這個時候招惹我,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估計被我兇惡的氣勢震懾到,楞了楞,松開我的書包,我聳了聳肩,把衣領擺整齊。

“我哥把你怎麽了?”梁軼問我。

什麽意思?我想梁軼實在太不了解我了,梁惟能把我怎麽,他哥是個混蛋,膽小鬼,狗東西。

“我把你哥打了。”我說。

意料之中的,梁軼就給了我一拳,軟趴趴的,隔靴搔癢一樣,弱雞一個,有本事來真的,好方便我回去告狀,我突然覺得這個方法好。

有時候我覺得梁軼這人也怪實誠的,梁惟對他這個同父異母的親弟,說白了就是只給錢,他見梁惟的次數真的少得可憐,怎麽每次見了我都像是要來找我討什麽說法,搞得像我拆散他們兄弟倆團圓似的。我實在懶得應付他,也懶得還手打他了,我沒理他就想走。

然後梁軼又扯我書包,把我的衣服都扯得勒脖子,媽的沒教養的東西。

我拍開他的手推了他一把,他要是再敢上來,我就不客氣,我心裏想。

梁軼又到前面堵我的路,“你跟我哥到底什麽關系。”他問。

我沒想到他跟他哥一樣,都精通傷我心的辦法。可能是幻覺出現了,怎麽學校裏面也有毛毛蟲呢。

“什麽關系都沒有。”我說。我實在精疲力盡,然後我眼裏的毛毛蟲好像躲進了陰暗的地方,不再受陽光炙烤,稍微放松地舒展開身體。

我受到鼓舞,開口說:“你不知道吧,你哥去年剛把我們住的房子改成我的名,你哥每個月還給我打錢,還說要供我出國念書,有人上趕著給我錢我怎麽能放呢,硬要說關系,你可以理解成金主,滿意了嗎?”

說完我抓著書包帶子,一路飛奔上樓,直到站在教室門口,坐第一排的同學拿筆戳了戳我,我意識才回籠,然後在老師鄙夷的目光下坐到自己座位。

後面幾節課,我的胃都不太舒服,一陣陣的鈍痛,江蕓幫我來來回回接了幾次熱水,我一口都喝不下,我趴在桌子上,側頭朝著窗,然後猝不及防跟班主任老林四目相對。

我沒反應,呆呆看著她,她沒開口罵我,我緩緩閉上了眼睛。我想這是不尊重老師的做法,但我實在不想說話。

老林沒有把我叫起來,而是在我的後背上蓋上了一件外套。

除了我同桌江蕓,幾乎沒人發現我背上那件不同於校服的外套。後面我都不敢隨意動,我怕外套被我弄掉在地上。

毛毛蟲好像又不畏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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