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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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筋隱藏在遒勁的紋理中，骨骼堅實硬挺，本該是完美的臂膀，此刻在手臂上卻橫陳著錯亂的疤痕，有新有舊，疑似刀傷。
只看一眼過去，都覺得疼。
昭示著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裏，內心暗礁不斷碰撞，而表面上，人還是個完人。
苻無舟想，或許前生留下的暗瘡，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於是自己變得膽小逃避，而秦湍把壓抑的殘忍化為刀刃沖向他自己。
秦湍卻笑了，並不十分在意，回答的時候聽起來卻很認真，“自傷而已，已無所謂疼與不疼。”
苻無舟擡眸，隱匿了這心疼，只追問，“看貴人金尊玉貴，身份應是頂貴重，本該沒什麽煩心事，又為何自傷呢？”
對方低下頭，酒氣已經蓋過了本該清冽的龍涎香，他的語氣似清醒卻氤氳著隔世的悵惘，“被噩夢困住太久了，難以清醒。”
“什麽噩夢？”
“等你我關系更近的時候再告訴你，還是那句話，知道恩客太多秘密，容易丟了命，除非……”
苻無舟問：“除非什麽？”
秦湍道：“除非你成了我的人。”
苻無舟嘴角抽了抽，如同風塵中說變臉就變臉的美人，冷漠起身：“客官今日盡興了嗎？在下不過是個臨時工，賣藝不賣身，若客官盡興的話在下就告辭了。”
秦湍看著苻無舟離去時纖瘦的背影，舞服勾勒出的線條更加細致，這麽看去，這兩月閑散日子怎麽也沒將人養起來？還是那麽清瘦。
按捺住上前將人抱住的沖動，秦湍覺得這次錢塘之行，可以到此為止了。
花船老板見著苻無舟換了衣服要往外走去，“兄臺，後半夜這船就歸你了，現在這是要去哪裏啊？”
苻無舟神色微冷問道：“那領舞是怎麽落入水中的？”
花船老板撓了撓鼻尖，“他勾搭某個客人不成，被那客人的保鏢打下水的。”
“舞池角落那個客人？”
花船老板驚道：“兄臺怎麽知道？”
苻無舟扯了扯嘴角，心中的迷惑漸漸清了，方才那一點微醺也消失了，“也是那個客人讓你來找我替舞的？”
花船老板沒再說話，但是他短暫的沈默證實了苻無舟的猜測。
“你是陛下的人。”苻無舟冷聲道。
花船老板聞言露出驚訝表情，“什麽陛下，陛下在哪呢？”
見對方茫然神色，苻無舟舒了一口氣，看來這位花船老板並不知情，他說了句“告辭”，然後揚長而去。
而在他身後，花船老板輕輕擦了擦汗，配合陛下表演這麽一段，可能已經貢獻了他畢生的演技了。
讓手下們把花船清下場，花船老板臉上的笑收了，穿過繚亂的歡樂場走到秦湍坐著的角落裏，半跪在地，“陛下，太傅大人走了。”
秦湍道：“看來今夜只剩朕一人獨自賞月了。”
扮演花船老板始終要假笑，暗衛恢覆了面無表情才覺得舒服，他不禁問秦湍，“陛下，是否要屬下把太傅大人綁回來？”
只見秦湍端起酒杯，望著杯中隨船晃蕩的酒水，一陣猛烈搖晃，花船似停靠在岸，苻無舟應當會隨著人群一同離去。
“不必了，老師現在還不想回去。”
·
苻無舟等了幾日，發覺自己似乎並沒有暴露蹤跡，便心安理得的沒有挪窩，整日過著閑雲野鶴的日子。
無人管得了他，在飲酒一事上，便放縱了些。
苻無舟總也想不通到底是什麽緣故，讓這一世的自己每每飲酒就會覺得胃痛，唯一有關聯的地方，便是前世自己飲下的那一杯鴆毒。
竟然能將宿毒通過靈魂帶過來，也真真是奇事。
直到喝酒引發的疼痛變成了胃病，乾風終於不顧苻無舟的阻攔給太傅府去了封信，讓花良托小何太醫走一趟錢塘。
於是沒過多久，何雪巖背著藥箱來了。
如今就算已經在太醫院正式掛職，他平日裏也喜歡穿這一身青色道袍，簡單的木簪束著，看起來十分灑脫。
這次他是以編撰藥典的名義請了外出，太醫院現下有一批藥典需要補充，他便以此為借口順利出行，也算沒有暴露苻無舟的蹤跡。
一到竹林小院，乾風見他跟見了親人似的，不等人洗脫風塵休息一下，趕緊讓小何太醫給苻無舟號脈。
何雪巖嘆了口氣道：“馬兒奔襲千裏也得喝口水啊，太傅大人不至於這般吝嗇吧。”
乾風這才想起給人倒一杯茶。
沈屙舊疾，無需何雪巖費什麽心思，藥方便擬好，“還是老話，戒酒吧，太傅大人。”
苻無舟表面答應著，心裏想的卻是，過幾天就把這人送走吧，免得在他耳畔嘮叨。
聊過了病，何雪巖便忍不住將憋了一肚子的八卦與苻無舟講起。
他說，禮部尚書林致遠家的小女兒抓周的時候抓了只毛筆，小林尚書心裏一激動，便想著趕緊給乖女找個好老師，雖然新科狀元孟春雪也是驚才絕艷，但小林尚書還是一門心思盼著太傅回去。
他說，朝堂中都說孟春雪有昔日帝師風範，堪稱苻無舟第二。
他還說，朝廷眾臣都在盼著太傅回朝呢。
苻無舟：“等等，他們盼著我回去？”
這種事情似乎不大可能，畢竟自己的離去算是遂了朝臣們的心意，他們巴不得自己永遠不要回去才是。
何雪巖道：“太傅大人隱居於此，當真是一點朝中事都不聞不問了啊。”
苻無舟幹脆搶走何雪巖面前的瓜子，“你且說來。”
何雪巖起身將瓜子奪回，“太傅別小氣啊，我與你說還不成嘛。”
原來還要從西離和親之事說起。
那日秦湍見過苻無舟，返回廣陽後沒幾日，西離的和親隊伍便浩浩蕩蕩來到了廣陽城。
鴻臚寺與禮部領著眾臣衣冠整齊，儀式隆重地迎接對方的鑾駕。
“太傅你猜怎麽著？”
苻無舟雖端坐著，但後背不自覺繃得更緊，目光示意他繼續說。
“所謂的西離長公主，竟然是個男的！”
內容雖然驚駭，苻無舟聽聞後，卻倏然笑了一下，他起身頭也不回走進竹林，也不管何雪巖了。
何雪巖：“太傅我還沒說完呢，你怎麽就走了？”
乾風端來盤點心，“小何太醫，我來陪你聊，主人現在需要靜靜。”
何雪巖看著苻無舟的背影，笑嘻嘻道：“我看太傅大人是想家了。”
乾風道：“先不說這個，然後呢，西離長公主是個男的，不妥妥是騙婚嗎？”
何雪巖給乾風抓了把瓜子，“可不是嗎？所以有朝臣說，與其讓外邦人占了便宜，還不如讓自家太傅來做君後，於是眾臣齊上書，讓陛下趕緊尋太傅大人回來呢。”
乾風激動地站起身，“陛下怎麽說？”
何雪巖搖搖頭，“陛下什麽也沒說。只火速把西離長公……呸，西離皇子給打發走了。”
·
苻無舟選的這個地方依山傍水，何雪巖不舍得離去，便多住了幾日，後來因何雪巖嘮叨，惹得苻無舟實在煩，就給他打包了一錠金元寶，讓人打暈給扔得遠遠的。
小何太醫才被迫開始了四處雲游之旅。
好不容易清凈些了，這日又來一位客人。
欽天監監正周孟雷一身素衣，戴著布帽，背著個簡單的包裹出現在竹林小院。
苻無舟將人請至屋內，小屋簡單清雅，寧靜淡然，讓周大人一下子忘卻了諸多煩惱。
一進門，苻無舟就讓人上茶，“這是當地的龍井，周大人請品嘗。”
周夢雷只得落座，品起茶來，他想要開口，卻見苻無舟起身，拿出了兩幅字畫，“周大人你看，苻某得畫技是否精進了不少？”
要說的話又被吞回口中，只得應道：“太傅大人的畫自然是極妙的。”
苻無舟笑道：“心中靜，畫意就自然清凈。”
周夢雷捉住機會：“回到廟堂，太傅胸懷浩蕩，更能得另一番意境。”
苻無舟卷起了畫，唇上微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周大人，實話與你說，本官不會回去的。”
太傅大人還在生氣，周夢雷這般想，上前一步急切道：“自打太傅大人離去，陛下三天兩頭找臣算最近的吉日，讓臣蔔算個立後的大吉日子，然後以那日為限，派人不斷尋找太傅……”
苻無舟站定，背對著他，耳中卻聽著。
“若一次找不到，眼瞅著吉日過了，陛下就又來一次，如此反覆……”
苻無舟轉過身，“周大人，你到底要說什麽？”
周夢雷失去了一向的儒雅淡定，指著自己的黑眼圈，“請太傅大人可憐，回去吧，下官再算下去，要堅持不住了。”
這麽一看，周大人一身素衣，頂著漆黑的兩枚黑眼圈，幽怨得像個累死鬼。
惻隱之心微動，但自己這般回去也不是個道理。
西離和親不過是秦湍和西離皇子將計就計做的局，秦湍需要個名頭，西離皇子需要兵馬，如此一拍即合，才有了這暗度陳倉的故事，不管是不是陰差陽錯，他都沒能等到秦湍的解釋。
自打苻無舟想通其中關竅，他雖然明白秦湍不曾動搖，但主動回去很顯自己理虧。
苻無舟便道：“回去告訴陛下親自來尋。”
周夢雷大喜：“屆時太傅是否會跟著陛下回去？”
心中想的是，可算要解脫了，回去也可覆命了。
苻無舟道：“看心情。”
·
苻無舟從仲夏等到了初秋，也不見秦湍的到來，心中隱隱泛起些不安來。
偶爾他也會走出竹林小院看看外面的世情。
可錢塘總歸遠離廣陽這政治中心，等這裏都有了動蕩，說明廣陽那裏必然已是一團亂局了。
他不知心裏的不安會應在哪裏。
直到藺玥一身鎧甲出現在他面前。
藺玥對他說：“南戎發難，陛下定要禦駕親征，眾臣阻攔不住，請太傅歸朝勸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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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示著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裏，內心暗礁不斷碰撞，而表面上，人還是個完人。
苻無舟想，或許前生留下的暗瘡，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於是自己變得膽小逃避，而秦湍把壓抑的殘忍化為刀刃沖向他自己。
秦湍卻笑了，並不十分在意，回答的時候聽起來卻很認真，“自傷而已，已無所謂疼與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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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低下頭，酒氣已經蓋過了本該清冽的龍涎香，他的語氣似清醒卻氤氳著隔世的悵惘，“被噩夢困住太久了，難以清醒。”
“什麽噩夢？”
“等你我關系更近的時候再告訴你，還是那句話，知道恩客太多秘密，容易丟了命，除非……”
苻無舟問：“除非什麽？”
秦湍道：“除非你成了我的人。”
苻無舟嘴角抽了抽，如同風塵中說變臉就變臉的美人，冷漠起身：“客官今日盡興了嗎？在下不過是個臨時工，賣藝不賣身，若客官盡興的話在下就告辭了。”
秦湍看著苻無舟離去時纖瘦的背影，舞服勾勒出的線條更加細致，這麽看去，這兩月閑散日子怎麽也沒將人養起來？還是那麽清瘦。
按捺住上前將人抱住的沖動，秦湍覺得這次錢塘之行，可以到此為止了。
花船老板見著苻無舟換了衣服要往外走去，“兄臺，後半夜這船就歸你了，現在這是要去哪裏啊？”
苻無舟神色微冷問道：“那領舞是怎麽落入水中的？”
花船老板撓了撓鼻尖，“他勾搭某個客人不成，被那客人的保鏢打下水的。”
“舞池角落那個客人？”
花船老板驚道：“兄臺怎麽知道？”
苻無舟扯了扯嘴角，心中的迷惑漸漸清了，方才那一點微醺也消失了，“也是那個客人讓你來找我替舞的？”
花船老板沒再說話，但是他短暫的沈默證實了苻無舟的猜測。
“你是陛下的人。”苻無舟冷聲道。
花船老板聞言露出驚訝表情，“什麽陛下，陛下在哪呢？”
見對方茫然神色，苻無舟舒了一口氣，看來這位花船老板並不知情，他說了句“告辭”，然後揚長而去。
而在他身後，花船老板輕輕擦了擦汗，配合陛下表演這麽一段，可能已經貢獻了他畢生的演技了。
讓手下們把花船清下場，花船老板臉上的笑收了，穿過繚亂的歡樂場走到秦湍坐著的角落裏，半跪在地，“陛下，太傅大人走了。”
秦湍道：“看來今夜只剩朕一人獨自賞月了。”
扮演花船老板始終要假笑，暗衛恢覆了面無表情才覺得舒服，他不禁問秦湍，“陛下，是否要屬下把太傅大人綁回來？”
只見秦湍端起酒杯，望著杯中隨船晃蕩的酒水，一陣猛烈搖晃，花船似停靠在岸，苻無舟應當會隨著人群一同離去。
“不必了，老師現在還不想回去。”
·
苻無舟等了幾日，發覺自己似乎並沒有暴露蹤跡，便心安理得的沒有挪窩，整日過著閑雲野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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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無舟總也想不通到底是什麽緣故，讓這一世的自己每每飲酒就會覺得胃痛，唯一有關聯的地方，便是前世自己飲下的那一杯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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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喝酒引發的疼痛變成了胃病，乾風終於不顧苻無舟的阻攔給太傅府去了封信，讓花良托小何太醫走一趟錢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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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就算已經在太醫院正式掛職，他平日裏也喜歡穿這一身青色道袍，簡單的木簪束著，看起來十分灑脫。
這次他是以編撰藥典的名義請了外出，太醫院現下有一批藥典需要補充，他便以此為借口順利出行，也算沒有暴露苻無舟的蹤跡。
一到竹林小院，乾風見他跟見了親人似的，不等人洗脫風塵休息一下，趕緊讓小何太醫給苻無舟號脈。
何雪巖嘆了口氣道：“馬兒奔襲千裏也得喝口水啊，太傅大人不至於這般吝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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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無舟表面答應著，心裏想的卻是，過幾天就把這人送走吧，免得在他耳畔嘮叨。
聊過了病，何雪巖便忍不住將憋了一肚子的八卦與苻無舟講起。
他說，禮部尚書林致遠家的小女兒抓周的時候抓了只毛筆，小林尚書心裏一激動，便想著趕緊給乖女找個好老師，雖然新科狀元孟春雪也是驚才絕艷，但小林尚書還是一門心思盼著太傅回去。
他說，朝堂中都說孟春雪有昔日帝師風範，堪稱苻無舟第二。
他還說，朝廷眾臣都在盼著太傅回朝呢。
苻無舟：“等等，他們盼著我回去？”
這種事情似乎不大可能，畢竟自己的離去算是遂了朝臣們的心意，他們巴不得自己永遠不要回去才是。
何雪巖道：“太傅大人隱居於此，當真是一點朝中事都不聞不問了啊。”
苻無舟幹脆搶走何雪巖面前的瓜子，“你且說來。”
何雪巖起身將瓜子奪回，“太傅別小氣啊，我與你說還不成嘛。”
原來還要從西離和親之事說起。
那日秦湍見過苻無舟，返回廣陽後沒幾日，西離的和親隊伍便浩浩蕩蕩來到了廣陽城。
鴻臚寺與禮部領著眾臣衣冠整齊，儀式隆重地迎接對方的鑾駕。
“太傅你猜怎麽著？”
苻無舟雖端坐著，但後背不自覺繃得更緊，目光示意他繼續說。
“所謂的西離長公主，竟然是個男的！”
內容雖然驚駭，苻無舟聽聞後，卻倏然笑了一下，他起身頭也不回走進竹林，也不管何雪巖了。
何雪巖：“太傅我還沒說完呢，你怎麽就走了？”
乾風端來盤點心，“小何太醫，我來陪你聊，主人現在需要靜靜。”
何雪巖看著苻無舟的背影，笑嘻嘻道：“我看太傅大人是想家了。”
乾風道：“先不說這個，然後呢，西離長公主是個男的，不妥妥是騙婚嗎？”
何雪巖給乾風抓了把瓜子，“可不是嗎？所以有朝臣說，與其讓外邦人占了便宜，還不如讓自家太傅來做君後，於是眾臣齊上書，讓陛下趕緊尋太傅大人回來呢。”
乾風激動地站起身，“陛下怎麽說？”
何雪巖搖搖頭，“陛下什麽也沒說。只火速把西離長公……呸，西離皇子給打發走了。”
·
苻無舟選的這個地方依山傍水，何雪巖不舍得離去，便多住了幾日，後來因何雪巖嘮叨，惹得苻無舟實在煩，就給他打包了一錠金元寶，讓人打暈給扔得遠遠的。
小何太醫才被迫開始了四處雲游之旅。
好不容易清凈些了，這日又來一位客人。
欽天監監正周孟雷一身素衣，戴著布帽，背著個簡單的包裹出現在竹林小院。
苻無舟將人請至屋內，小屋簡單清雅，寧靜淡然，讓周大人一下子忘卻了諸多煩惱。
一進門，苻無舟就讓人上茶，“這是當地的龍井，周大人請品嘗。”
周夢雷只得落座，品起茶來，他想要開口，卻見苻無舟起身，拿出了兩幅字畫，“周大人你看，苻某得畫技是否精進了不少？”
要說的話又被吞回口中，只得應道：“太傅大人的畫自然是極妙的。”
苻無舟笑道：“心中靜，畫意就自然清凈。”
周夢雷捉住機會：“回到廟堂，太傅胸懷浩蕩，更能得另一番意境。”
苻無舟卷起了畫，唇上微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周大人，實話與你說，本官不會回去的。”
太傅大人還在生氣，周夢雷這般想，上前一步急切道：“自打太傅大人離去，陛下三天兩頭找臣算最近的吉日，讓臣蔔算個立後的大吉日子，然後以那日為限，派人不斷尋找太傅……”
苻無舟站定，背對著他，耳中卻聽著。
“若一次找不到，眼瞅著吉日過了，陛下就又來一次，如此反覆……”
苻無舟轉過身，“周大人，你到底要說什麽？”
周夢雷失去了一向的儒雅淡定，指著自己的黑眼圈，“請太傅大人可憐，回去吧，下官再算下去，要堅持不住了。”
這麽一看，周大人一身素衣，頂著漆黑的兩枚黑眼圈，幽怨得像個累死鬼。
惻隱之心微動，但自己這般回去也不是個道理。
西離和親不過是秦湍和西離皇子將計就計做的局，秦湍需要個名頭，西離皇子需要兵馬，如此一拍即合，才有了這暗度陳倉的故事，不管是不是陰差陽錯，他都沒能等到秦湍的解釋。
自打苻無舟想通其中關竅，他雖然明白秦湍不曾動搖，但主動回去很顯自己理虧。
苻無舟便道：“回去告訴陛下親自來尋。”
周夢雷大喜：“屆時太傅是否會跟著陛下回去？”
心中想的是，可算要解脫了，回去也可覆命了。
苻無舟道：“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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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無舟從仲夏等到了初秋，也不見秦湍的到來，心中隱隱泛起些不安來。
偶爾他也會走出竹林小院看看外面的世情。
可錢塘總歸遠離廣陽這政治中心，等這裏都有了動蕩，說明廣陽那裏必然已是一團亂局了。
他不知心裏的不安會應在哪裏。
直到藺玥一身鎧甲出現在他面前。
藺玥對他說：“南戎發難，陛下定要禦駕親征，眾臣阻攔不住，請太傅歸朝勸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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