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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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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船

錢塘春意趕早,苻無舟這般怕寒的,都已換上了輕衫。一襲白衣輕飄飄的,走在堤岸旁新綠的柳枝下,身形憑風飄逸,素凈藹然。

遠遠見著似是在閑逛散心,細看就會發現,人已經在同一座橋上來回走了三道了,怎麽也找不到路。

乾風終於忍不住問道:“主人,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啊?”

苻無舟手中握著把折扇,站在分叉路,凝眉思索了一瞬,選擇往左走去,嘴上答著,“前日訂了個花船的雅座,就在這岸邊啊。”

乾風伸著脖子往遠看去,問道:“是很大的花船?兩層高,甲板上還種著鮮花的?”

苻無舟轉過身,“沒錯,你怎知曉的?”

乾風伸手指著對岸碼頭邊明晃晃停靠著的畫舫,“主人,但凡您擡眼看看呢?”

苻無舟道:“可如何走過去是個問題。”

乾風算是明白了,“路癡”二字,是對主人恰如其分的形容。

總算有了目標在前頭引著,乾風很順利帶著苻無舟登上了花船。黃昏暮霭接近尾聲,夜幕初上燈火微晃,花船沿著江面碧波蕩漾緩緩出發……

苻無舟帶著乾風登上花船二樓,一上樓便見美酒佳肴擺滿桌上,琳瑯滿目,各色姿態的公子窈窕妖嬈,像花蝴蝶一樣穿行在來客中間。

乾風小聲問:“主人,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來這裏,不該是堂堂太傅大人的風格。

苻無舟:“你說這裏為什麽叫‘花船’,難道只是因為甲板上種滿了花麽?”

乾風聽聞一怔,從未思索過的詞匯被這麽解釋出來,仿佛一下子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苻無舟則淡定往前走著,他打開折扇,笑意盈盈,忽而一陣香氣撲來,一道柔媚嬌俏的聲音傳至耳邊,“喲,老爺今日來尋哪位公子啊?”

苻無舟似花中老手以折扇將人扒拉開去,“今日只喝點小酒。”然後從懷裏摸出個銀錠丟過去。

乾風看著白花花的銀子被丟出去,感到一陣心疼。索性還有坤月按時送來銀子,兩人還不至於過上入不敷出的日子。

找了個安靜的地段落座,苻無舟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此處的酒果然助興,才飲了一兩口,內心便飄飄然起來。但當他目光落在對面挨蹭在一起,低頭輕浮笑著的兩人時,心裏感到一陣厭煩。

以金銀求歡,就算是短暫的歡愉也流露出來敷衍,就算是再暧昧的接觸,也只會讓人嫌倦。

待了一會兒,便覺無聊,本以為風月場是個什麽好玩的地方,初次嘗試就覺敗興,苻無舟覺得自己此生大抵與紈絝浪蕩沾不了半點關系。

百無聊賴間,擡頭望向舞池,簫管聲起,舞者卻遲遲不見人影,似乎今日連歌舞也沒得看。

覺不出更多意思,苻無舟打算離席,卻被個一臉愁容但面目清秀的年輕男子攔住去路。

苻無舟:“我無需人陪。”

那男子作了個揖致歉道:“客官且慢,在下並非小倌,而是這艘花船的老板,現有一事想冒昧請客官相助。”

“我憑什麽幫你?”

“這……”老板原地怔了怔,“確是事發突然,可客官的姿容卻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唔?”苻無舟忽然來了興趣,有什麽是需要他這張臉的?方才敗了的興有幸又被提起。

老板見苻無舟動搖,將人連請帶哄地帶到了舞池後方,苻無舟看著一身濕漉漉裹著毯子,瑟縮在一旁的舞者,登時明白了怎麽回事。

待要離去,卻已被一群身著舞服的年輕男子圍住,抽身不得。

“哇,東家,你從哪找到這麽仙的哥哥來?”

“這下我們有領舞了。”

“快讓我看看。”

……

竟有個別不知深淺的舞者伸手摸來,在苻無舟的肩膀,指尖輕輕拂動,他忙向後躲,乾風眼尖上前把這手撥開,警告:“別動手動腳的。”

花船老板一個眼神過去,再沒人敢上前一步。

“勞駕客官當今夜的領舞。”

苻無舟僵在原地,“領舞……在下恕不能勝任。”

不過,當得知所謂的領舞就是站在原地轉圈圈的時候,苻無舟覺得也不是不能試試。

花船老板對苻無舟感激不盡,承諾後半夜清場後,可將花船免費包給他。聽起來似乎是個很劃算的生意。

舞服修身,頗具域外風情,腰間垂墜的金屬鏈條尾部,輕掛著幾枚小鈴鐺,隨著步子輕響。

青絲半挽起,發上飾一飄帶,不施任何粉黛,便能鎖住眾生目光。

樂隊換了首曲子,箏聲響起,苻無舟隨著其他人的步子緩緩走到舞池中,他按照花船老板教他的“一二三轉圈,四五六俯身,一二三起身……”的節奏僵硬而木訥地動作著。

臺下眾人多是顧著自己享樂,卻無暇看向舞池,苻無舟重覆地轉著圈圈,鈴鐺隨著他的旋身,發出清脆回響,與樂聲相映成趣。

突然覺得花船老板小題大做,這個舞也不是非要領舞不可,根本就是沒有人看。

可視線下行處,苻無舟驀然發現舞池斜方竟還藏著一處幽靜的雅座,而那邊端坐著一人,正神情專註地看自己“舞蹈”,原來真正的大佬在這裏。

餘光落處,那人一身矜貴,神情疏冷,有種讓苻無舟覺得熟悉的氣息。

借著舞者向臺下互動的機會,苻無舟一邊走著,一邊轉著圈圈,飄飄然轉到了那位貴客面前,伏下身坐在他面前,替人斟酒。

指尖相觸,久違的觸感傳來,苻無舟不敢擡眼。

“擡起頭來。”浸著冷香的氣息傳來,聲音低沈威嚴。

嘴角勾起笑,鳳目中偽飾出初見的羞澀,淚痣襯得人眉目多情,靜靜看著對方。

“坐到身邊來。”

苻無舟見對方沒有認出他來,便索性放開,毫不扭捏地坐到秦湍身邊,尾音上揚,“奴家伺候貴人。”

秦湍點了點頭,飲下一口酒。

拈起顆葡萄,拿在手中,而對方看向他,唇齒微張,神情似笑非笑,無聲等著他將葡萄送得更近。

苻無舟心中忽怪起這人輕浮,才兩月不見,在哪裏學得這勾人的本領?也在怪他對其他人這般姿態,讓苻無舟心裏覺得背叛。

可一轉念想,是自己主動離開的秦湍,當時一言未發,也從未說過會回去,如今在外面“捉住”他拈花惹草,自己又有什麽立場指責?

還是將葡萄乖乖送到人的唇邊,指尖被柔軟的東西舔舐了一下,苻無舟看著秦湍細細咀嚼咂摸,似乎吃得不僅僅是葡萄!

心頭竄起一股邪火,想把葡萄從那人嘴裏搶來,嘗嘗到底是不是有那麽好吃。

可理智攔住了他,明白這只是花船上助興的酒在作祟,向後撤了撤身,卻被大力一把拉在身邊。苻無舟閉了閉眼,順勢坐在人懷裏。

秦湍卻似不知其內心掙紮,將人放在腿上,指尖敲了敲大腿,“坐在這裏,硬不硬?”

這般一說,苻無舟尾椎骨立即竄起一陣麻意,激得他腦海一凜,“貴人說笑了,就算是百煉鋼,在奴家這裏也能化作繞指柔。”

能打敗騷話的唯有騷話,苻無舟用自己讀話本子積累的經驗如是判斷。

指腹撫上面龐,輕輕摩挲,苻無舟絲毫不擔心自己的面具露餡,畢竟坤月那江湖朋友的秘術,能讓易容以假亂真。但以假亂真的結果,就是這撫摸的感覺太過細膩真實,在心中激起的漣漪也如此生動活泛。

苻無舟豁了出去,反正帶著假面一副,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臉頰掛上害羞的神情,空氣靜默無言,氣氛旖旎,恰到好處。苻無舟心想,今日若秦湍敢偷腥,他日自己便絕不原諒,哪怕是自己偽裝的也不行。

但沒有想象中會落來的吻。秦湍摩挲了兩下,拇指落在他的淚痣處,流連不去,目光與苻無舟對視道:“美人在骨不在皮,你的美不在於這張臉。”

苻無舟看秦湍眼中似乎失焦片刻,詢問道:“貴人是在透過我的臉看誰的臉?”

秦湍給他腦門一個爆栗,“恩客的私事莫要探詢,當心知道太多要了你的命。”

對方撤回手,苻無舟知趣從他身上下來,蹲坐在旁邊,起身的時候刮蹭起對方衣袖,見到他還帶著束袖。

平日裏,秦湍總是愛在袍下帶著束袖,從不愛露出手臂,苻無舟從前就疑惑,卻每次在要觸碰的時候被秦湍閃躲。

他愛用帶著束袖的手臂縛著自己陪他親吻,卻不肯讓他知道自己的秘密。

可如果換了身份呢?

他假裝不經意地伸手碰上秦湍的束袖,說道:“貴人,讓奴家看看你結實的手臂。”

秦湍目光睨來,卻不阻攔,看著他動作。

苻無舟靈巧地解開束袖上的扣子,絲緞袖子散開,被他卷起,看到眼前的光景,他忍不住嘶了一口冷氣。

輕聲問道:“你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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