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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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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吻

鄭大學士把太傅大人從禮部帶了出來。

回頭一看,平日裏總是從容無波的太傅大人,正破天荒冷著面,給人的感覺竟比這春寒還料峭。

試圖打破這寒寂的氛圍,鄭化雨笑道:“休沐時光如此珍貴,今日又正好遇見苻兄,莫若趁這機會到我府上不醉不休。”

大學士獨身一枚,府上又清靜,正適合對酌暢飲,不醉不歸。

苻無舟摸了摸有些空蕩蕩的胃腹,被鄭化雨一說,他也確實有些想飲酒了。

酒是糧食.精,酒是忘情藥。

更何況此時,又無人管他。

苻無舟抄起袖側過頭問道:“你府上能有什麽好酒?”

鄭化雨神神秘秘湊過身來道:“新得了幾壇無意坊今冬新開壇的佳釀,味道美極了,讓鄭某獨飲豈不浪費?”

“我道是什麽呢,鄭兄跟我來,帶你去個好去處。”

鄭化雨心道苻無舟這種平日鐘愛宅在府上的人,能知道什麽好去處?但他覺得只要苻無舟開心,大不了陪他一遭。

他心內輕輕嘆了口氣,擡步跟上去。

涼風吹過,拂過耳畔頸側,激起一抹寒戰,鄭化雨穿得薄些,他瑟縮了下肩,看披著狐裘的苻太傅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對方走了幾步,停在一處古樸的門口。

擡起頭一看,酒旗輕揚,匾額上“無意坊”三個大字泛著淡黃的光芒。

苻無舟帶人施施然走入其中,跟在後面的鄭化雨一臉愕然。

風聞無意坊從不對外開放,此中生產的佳釀都是通過非公開的路子出售,怎麽太傅一出馬,這裏的大門都能隨便出入了?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鄭化雨跟著苻無舟走著,兜兜轉轉竟然走到了人家後院,後院內有酒窖數座。見到苻無舟,院內忙碌著的夥計迎將上來,恭敬道:“東家,您來了。”

鄭化雨聽聞一楞,被某兩個字眼驚得心熱,這會也不覺得冷了,耳邊不斷縈繞著這兩個字,半天才確定了苻無舟的隱藏身份,才後知後覺今日似乎是有口福了。

夥計將兩人引到一個小石門前,做出請的姿勢,苻無舟點了點頭,擡了下手,夥計等兩人入內後才離開。

鄭化雨沒想到,多年後跟著苻無舟竟然實現了年輕時的一大夙願——守著酒窖裏喝不完的美酒開懷暢飲。

苻無舟解開狐裘,隨手扔在一邊,收起了方才在手下面前的矜持高貴,豪放地擼起袖子,掀開一壇酒上綢布包著的蓋子,拎起來遞給鄭化雨。

“喝!”

鄭化雨收回了眼中的驚異,一把接過來,“喝!”

就仿佛對上了暗號,誰也不會想到,兩名大暄朝最頂級的文臣竟然各自捧著一壇酒豪飲起來。

酒窖裏不寒,酒液溫吞,壇中酒很快去了一半。

靠在軟椅上,苻無舟咂摸著嘴裏的酒味,記得明明自己拿的算得上是烈酒,怎麽進入口中卻有些寡淡,莫非是存放的火候不夠嗎?

腦中清醒得很,他嗤笑一聲,把手中酒扔到一邊,搖搖晃晃起身,隨手摸起一個圓形小壇子,這是他無聊時自釀的燒刀子,應該比方才的酒烈些吧。

他正擰開壇,發現鄭大學士已經醉癱在一邊,嘴裏正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念著唧唧歪歪的唱詞。

苻無舟靠著木架,轉著手中的小酒壇,仔細分辨著他唱的內容——

“風斂雲裳,月上柳梢,佳人相約黃昏後,相顧無言,眼淚橫流……”

這熟悉的配方,苻無舟聽清後心神一蕩,開口緩緩接上後半句——

“縱你是男兒郎,我不是女嬌娥,風前月下,心事昭昭,郎心可曾似我心?”

苻無舟垂眼看了看那邊閉眼聆聽,神色微醺的鄭化雨,笑道:“沒想到堂堂大學士,竟還看民間那些不入流的話本子。”

鄭化雨反唇相譏,“堂堂太傅大人不也看?”

驀然被戳中心事,苻無舟霎時臉紅,倒希望能借著這酒意掩蓋一下,卻不料對面卻是真醉了,並不等苻無舟想好什麽反駁的話,鄭化雨頂著臉頰的酡紅,竟神色認真的問道:“明明是佳作,怎麽能說那話本子不入流呢?”

說著說著神色竟然悲傷起來,鄭化雨道:“作者寫得那麽動情,癡男怨男,愛恨糾纏,偏偏命運不公,兩相分離。”

“怎麽說得好像你是作者似的,我記得這本的作者是叫‘雨霏霏’吧。”

鄭化雨把空酒壇扔到一邊,任其滾了兩圈,沖苻無舟招招手,“太傅大人過來。”

苻無舟晃晃悠悠走過去,“何事不能明面上說?”

鄭化雨道:“我便是那‘雨霏霏’。”

苻無舟聽完表情空了一瞬,隨後給了鄭化雨一拳。

太傅力氣不大,加上酒醉,打得自然不重,雖然不甚痛,卻也讓鄭化雨清醒了片刻,但他下意識不是驚訝於自己怎麽不小心把馬甲爆出去了,而是眼神不甘地看向苻無舟,“為什麽打我!”

苻無舟道:“打的就是你,無良作者,喜歡虐心是吧,喜歡悲劇是吧,本太傅今日打的就是你。”

鄭化雨撓了撓頭,頗有些委屈,“話本來源於生活,我倒是想寫出喜劇結局,但我沒見過啊。”

他慢慢挪向苻無舟,擡肩碰了碰苻無舟的肩膀,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自然地摟過去,“要不,苻兄你和陛下花好月圓,鄭某便能寫出一對鴛鴦眷侶了。”

苻無舟甩開鄭化雨,冷哼一聲,不搭理他,轉身便走。

徒留鄭化雨一人面對著成排的美酒不知所措。

·

苻無舟是從無意坊後巷走出去的,他亦不知自己是何時出現在主街轉角的巷子裏的,只知道自己似乎走了一段路,走得累了,就在墻上靠了一會兒。

可是還沒靠上一刻鐘的時間,就有一雙大手將他拉起來,一件溫暖的披風落在身上,微慍低冽的聲音響在耳畔,“怎麽醉成這個樣子?”

眼前的光景如輕紗一般朦朧,看見的人影卻愈發清晰,對方深海般幽黑的眸子裏閃著一抹光線,原來是街角燈火的弧光。

苻無舟勾起唇角,迷蒙的鳳目彎了起來,他啟唇,發出的聲音因酒意而滯澀,但在他的感官裏,是很順利而輕快地說出了這句,“陛下,你來了。”

秦湍被一股酒氣包裹,混雜著陳釀的醇香與燒刀子的凜冽,他想到不遠處就是無意坊,蹙了蹙眉,怎麽還有東家監守自盜的,還喝得那麽雜,想宿醉後不上朝麽?

早知道他看不見的時候苻無舟就這般肆無忌憚,就該早早查封了那酒坊。

“老師,胃疼嗎?”有些生氣,卻也憂心著對方。

他一路從太傅府尋來,走過多少街角,才在這裏堵住他,要細說起來,還是著急更多一些。

但無論是生氣,憂心還是著急,在看到這人的那一瞬,全都消解為柔腸百轉。

秦湍上輩子冷心冷肺慣了,這輩子才嘗到這牽腸掛肚的滋味,竟有些許迷戀。

苻無舟搖搖頭,額頭不經意蹭到秦湍的心口,磨起一陣陣酥麻的溫暖。

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來,“胃不疼,這裏疼。”

秦湍將人微微扶正,輕聲問道,“老師,哪裏疼?”

苻無舟站直,眨了眨眼,眼角微紅,泛著點點珠光,他伸出手指點向心口的位置,“這裏疼。”

“因何而疼?”秦湍追問。

苻無舟剛說完又垂下頭,用額尖點著秦湍的心口,重心靠過來,在低下頭恰好夠得到的位置,以一種最舒服的倚靠方式。

但秦湍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

嘆了一口氣,打算帶人回去。

乾風正氣喘籲籲尋來,見到秦湍惶恐地行了個禮,要將苻無舟接過去,秦湍並沒有搭理他,帶著苻無舟往巷外走去。

可這人卻不動,秦湍只得低聲哄,“老師,外面冷,我們回去。”

苻無舟搖頭,“回去做什麽?不回去!”

固執起來,氣力竟然大了不少,秦湍又不肯用蠻力,怕自己稍一加重手上的力道,便在人的手腕上留下一塊淤青。

總歸心疼。

只得順著。酒醉的人終要醒,他現在也不太想與苻無舟分開。更何況,酒醉後的老師竟然很粘人。

秦湍擺擺手,讓乾風遠處守著,回過頭低聲哄著,“天黑要冷,老師難道想傷寒嗎?”

苻無舟眸中的霧清了一瞬,好似聽了進去,不一會兒,那霧氣覆又湧上來,苻無舟歪頭看了看秦湍的臉,忽而伸手攬住秦湍的脖子,踮起腳尖啄了下秦湍的唇。

“親親就不冷了。”

秦湍:!

一陣尖銳的酥麻從秦湍的心底竄起,醉酒的小狐貍試圖勾引他,就算他高坐明堂,如今身處暗巷,怎能不燃起些心火?

將人推到墻上,氣息加重,在靠近中逐漸升溫到一種燙人的程度。

苻無舟被迫靠後,秦湍伸手按在墻上,驀然發現墻是涼的。

秦湍喟嘆一聲,將人轉到身前,微微俯身,在苻無舟耳邊道,“現在親吧。”

苻無舟卻不動了。

給秦湍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像主動靠過去供人把玩的獵物,一轉眼竟然被嫌棄了。

肩膀被箍緊,苻無舟頭皮一緊,一股溫熱的龍涎香氣息靠近,他的唇被裹住。

被無聲地溫柔舔吮,苻無舟被迫仰起頭,心中一酸,流出一行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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