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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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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會

“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

墨藍色的天幕上,千絲萬縷火花璀璨,光芒移落到甬路上,映照出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形。

秦湍帶著苻無舟,換上了常服,悄悄沿著無人在意的角落往宮門外跑去。

赤梟提前一路打點好了,所行之處路過的守衛於是都很一致地假做看不見。

秦湍拉著苻無舟,將他纖素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把人半掩在身後,就像在玩著一種新穎的東躲西藏的游戲。

雖然明知道是人為的把戲,在昏暗的宮道上躲閃穿行,仍能激起一層偷偷摸摸的愉悅,心臟也跟著鼓動。

而此時,正好兩名侍衛從前方巡邏而來。

秦湍將人攬到墻角,捂住嘴,忽而道,“太傅,別出聲。”

傳到耳邊的熱氣激得耳尖寒毛豎立起來,要不要搞得這麽真實入境?

低低的聲音傳來,“現在你是朕的人質。”

不好!賊人要做壞事!

苻無舟“害怕”極了,他雙目圓睜,使勁搖著頭,順著秦湍的指縫發出求饒的嗯哼聲。

無名指在唇上摩挲,指腹下的微涼慢慢變得熱而溫濕,“威脅”的聲音傳來,“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下場你懂得?”

脊背仿佛被什麽刺了一般,激起一陣酥麻,苻無舟沒發現,秦湍的演技竟然這般好,說得仿佛跟真有其事似的。

卻又好似之前被打理得很好的壓迫感,終能借此釋放出來。

巡邏的侍衛聽到一陣窸窣的聲音,側過頭去看了一眼,然後很利索轉回了身。

“乖——”安撫聲傳來。

侍衛的身影徹底消失,苻無舟忽而覺的眼前一暗,一道剪影出現,在月光的投射下半明半暗,神色未明。

“唔——”

裹著寒意與酒氣,雄渾而清冽的氣息縈繞而來,唇片被人不耐地含住,人質發現無處可躲,只能在賊人的掌中輾轉騰挪。

那賊人隔著披風似乎不過癮,又擔心人質受涼,在他手上出了什麽事故,不好對雇主交待。便傾身展開自己的披風,將人質整個兜住,手掌才放心按上人質的腰身。

熾熱終於隔著絲滑的衣料,毫無顧忌傳到心底。

人質似乎不甘心被賊人為所欲為,張開貝齒試圖撕咬,卻被對方的舌輕輕頂了回去,四兩撥千斤,舌尖順路拂過上頜,舔舐到那裏的甜。

心頭一顫,不曾有過的滋味。於是賊人開始只是隨意挑逗的心思滅了,只專心反覆琢磨這處甜,好像能咂摸出更深層次的味道。

人質被迫仰起頭,優越的弧度被月光勾勒出一抹不屈的桀驁,卻使賊人的征服欲愈發凜冽,幽深目光跳蕩似泛著光焰的海面。

秦湍的手在月桂般的鎖骨處短暫流連後,捏住苻無舟的頜骨,收回舌,釋出一道縫隙,唇卻仍貼著,只讓他有空間呼吸。

看向苻無舟些微失焦的目光,秦湍道:“太傅,看看朕是誰?”

以為還在角色中,苻無舟拮抗著頜骨處的大力動了動,卻仍無濟於事,便不掙紮,他垂目回答:“你是賊人。”

秦湍喉結滾動,低低笑了聲,輕輕在唇上落下一吻,“老師,再看看朕是誰?”

苻無舟喘勻了氣,眸中恢覆了清明,“秦湍。”

“那老師喜歡秦湍,還是賊人秦湍呢?”

手松開頜骨,側過頭,代替衣領替苻無舟擋著春信暗送的夜風。

天空中煙花爆裂,聲音本該是春潮奔湧般的激烈,傳入耳中卻朦朧隔著層水霧,外界的一切都變得悄然,唯心跳鼓噪。

可秦湍不想等苻無舟回答,便低下頭又將其俘虜,直接掠奪走他所有的反抗之機。

“苻無舟,你可以看著朕。”耳邊回響著低喃。

蝴蝶骨隔著披風碰撞宮墻,人微微前傾打著顫,若此時看向秦湍,苻無舟就會忍不住去探究他眼中的底色。

那是一片晦暗無法分辨,即便由月輝鍍上一層銀白,苻無舟也看不分明。

克制繾綣是他,強橫蠻力也是他。

最後一道煙花落幕,天空靜謐的只剩月與稀松數顆星子,在熱鬧宮城與繁華市井之間靜默的地帶,苻無舟被秦湍吻著,心猿意馬。

然而當這一片曠寂襲來,陷在對方呼吸之間,苻無舟突然想起自己彌留那晚,在莽莽雪地間不肯離去的念想。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他要回去找那個人。

苻無舟倏忽睜開眼,嘴角勾起,嘬了一下秦湍的下唇,他如是想——秦湍什麽樣,何不由他來主導?

他脫開身,笑意盈盈地看向秦湍,“陛下,看著臣,臣是誰?”

唇齒真正親密無間,勢均力敵,苻無舟落入到對方的懷中,被毫無芥蒂地緊實包裹住,“你是朕的人。”

·

微微迷亂的雙眸回了神,淩亂的衣衫又回到整飭模樣,秦湍與苻無舟如同尋常世家公子般出宮夜游。

苻無舟眼中的晦暗慢慢被市井間的燈火點亮,臉上倒映出饜足。

秦湍與人並肩走著,發覺出對方身上的活泛,不知是方才他伺候得好,還是因為出來見識到了人間煙火的緣故。

這經驗,於秦湍是匱乏的,前生他從未想過能在上元夜出來到民間夜游,更何況,身旁已然多了一人。

與之相反,苻無舟走入市井中卻十分如魚得水,不過是隨便在攤位處走走看看,就隨手破解了幾個難倒眾多才子的燈謎,不出片刻,便在眾多唏噓聲中讓懷裏捧滿了零零碎碎的獎品。

見苻無舟實在要捧不下,秦湍一個眼神,帶著銀色面具的赤梟大人出現,十分自然地接了過去。赤梟低頭看了看,這裏面有香囊,有折扇,有發簪,都是些添彩頭的物件。

難得陛下與太傅有這等閑趣,他便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也不再隱匿身形,如同尋常仆從一般。

時疫後的廣陽,難得迎來一個喜慶日子,慢慢恢覆元氣的百姓都湧了出來,街道上游玩著不少孩童,由父母領著,安然恬淡,喜慶和樂。

“娘親,你看那位高個子叔叔,我也想要面具!”

赤梟單手攏住太傅的獎品,另一手撫上面具,心中微凜,方才一個沒註意,竟然就這模樣當街出現,莫要引發什麽喧嘩騷動才好。

只聽身後女聲傳來,“娘親帶你去買好不好?”

“我要和叔叔一樣的,帥帥嘟!”

“好哦,累不累,要不要娘親抱……”

苻無舟回過頭,看著一位母親抱著小孩兒往面具攤子去了,目光便跟著往掛著許多種面具的攤位那邊多瞧了幾眼。

“太傅,累不累,要不要朕抱?”

時間是夜裏,地點是布滿人群的大街,苻無舟楞了楞,只有他聽得見的話語,自己是不是當街被那起子輕浮浪子給調戲了?

“陛下自重。”苻無舟小聲提醒道,不由腳上加快了步子,明顯又不明顯地將人甩落了幾步。

秦湍笑,一到人前苻無舟便這般矜持,倒讓他心頭癢癢的,忍不住想挑逗。

近日來,他安眠的時候多,夢魘的時候少,可平日裏,持重的時侯卻變少了,輕浮的念頭也反而多了。

秦湍因著這些變化,難免會不適應些,即便知曉這變化的存在,卻常常不能自控。擡眼看向前方的人,白發蛾眉,如玉後頸。想在上面留下更多痕跡,想看三千銀絲散亂榻上,蛾眉為他而蹙,鳳目為他失焦。

苻無舟回過頭,“楞著做什麽,前面有燈,快跟上。”

暗湧的眸光深處,因這聲呼喚平靜下來。

再等等。

“公子,看看這些燈,有小兔、貍奴、蓮花等等……”掌櫃的介紹著,擡眼看見後面走來的秦湍,笑了兩聲道,“公子是和兄長一起來的啊。”

這“兄長”一詞可就妙了,苻無舟暗笑,與秦湍這高大人物相比,自己看起來反倒更年輕呢,年輕好,年輕妙,掌櫃的你多說,本官愛聽。

秦湍本想否認,苻無舟卻忙不疊笑道,“家兄不愛出門,好說歹說才出來的。”

掌櫃的笑道:“今日合該出來的,不知二位公子是否看到煙花秀,那可是當今陛下特意準備的節目。”

秦湍負手,眸光動了一下。

苻無舟附和,“可惜出來晚了,只看到了一點。”

還是神魂顛倒時候透過秦湍的側臉看到的,苻無舟定了定神,不再想方才的場景。

掌櫃的道:“看到這煙花,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心都定了,若是沒有陛下和太傅大人,這場時疫,我們熬不過啊。”

苻無舟挑眉,怎麽還有他的份兒?

話聊得有些多,掌櫃的才想起來做生意,“小公子……”變了稱呼,“挑選一個燈送給兄長吧。”

若是身後那位公子上前,掌櫃的就會說,“挑一個送給令弟吧。”

給對方買東西,總是一個很好的消費借口,是掌櫃的慣用伎倆,運用此法,他向不少對小情人賣出了燈,常常一下就賣出了一對,百試百靈。

結果沒等掌櫃的再說,秦湍上前,挑了一只狐貍燈,遞給苻無舟,“這個送你。”

苻無舟想了想,拿下一盞小豬燈,“兄長,這個送你,感覺與你挺像的。”

看著互相贈燈的兩人,掌櫃的忽然生出了一股奇異而微妙的感覺,就像是兩人之間環繞著一根隱形的粉紅色飄帶,而夜風浮動,撩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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