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妹，你今天真美。”南祈如實說道，言語之中卻帶著幾絲傷感。

“師兄的精神卻不太好，是因為謀事太過費神，還是心裏感到不安？”

淩小晗的回答有些冰冷和諷刺，南祈聽了既覺得有些意外，又感到無可厚非。

只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從前那個單純無憂的小師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也會輕描淡寫地說些錐心之言了？

“只是有些累了，不如在靈山自在，走吧，時辰不早了。”

南祈的這句話應該是出自真心的，可如今的他們，即便回到靈山，恐怕也回不到從前了。

一個把對方當做親人，一個把對方當做摯愛，這樣的兩個人，註定不會長久相安地處在一起。

皇宮不是個小地方，光從翠明軒走到鳴鳳宮就得花不少時間，所以宮裏的貴人一般都會用輦轎。

身份不同，能用的輦轎儀仗也會有嚴格的等級劃分，像南祈和淩小晗這樣的外客，通常只能用最普通的轎子。

但南祈乃有功之人，淩小晗又是三皇子的準王妃，規矩自然要順勢調整，因此兩人的輦轎又要比普通的轎子華貴許多。

說起來，這還是淩小晗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坐轎子，宮裏的轎夫都是調教過的，轎子擡得算是極穩的了，奈何坐慣了豪車的她還是覺得有些顛簸。

一路搖搖晃晃地來到鳴鳳宮，她險些沒在轎子裏睡了過去。

夜幕已至，鳴鳳宮內外卻是燈火通明、絲竹聲聲。

這千楚國歷來沒有男女不同席的規矩，所以，無論是後宮嬪妃，還是文武百官，皆列席於鳴鳳宮正殿之內。

只是依照位分大小和官階高低進行了區分和排列，玉盤珍饈、山珍海味，王公貴族、群臣家眷，不可謂不盛大。

南祈的位置和大皇子是挨著的，淩小晗的旁邊則是慕清離，這樣的安排，似乎把當前的格局都真相了。

當淩小晗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時，在場的許多人都投去了驚艷或欣賞的目光。

倒不是她有多麽的傾國傾城，最難得的還是她渾身散發出的那股出塵脫俗的氣質，以及她眼眸之中的靈動。

她就像一個墜入凡塵，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一顰一笑都帶著山泉般的純凈和步步生蓮的芳香。

皇帝還未到場，他通常會在眾人的跪拜高呼中姍姍來遲，這是天子的儀仗。

慕清離卻提前來了，此時他正坐於席間獨酌，玉手持杯，錦衣華服。

他也在看著淩小晗，眉眼之間透著幾分自傲，不知是因為自己的準王妃艷驚四座，還是十分滿意他準備的這套服飾。

淩小晗泰然落座，而後轉頭看了慕清離一眼，這已經是她第三次見他飲酒了，每一次都是那麽孤冷淒清，形單影只。

即便身處宴席之上，周遭言語不斷、歌舞升平，他看上去卻還是那般清貴邪魅，與身邊的俗世吵嚷格格不入。

“可還喜歡？”慕清離輕聲問道。

“不討厭。”淩小晗回答得簡潔至極，跟他對話，似乎就連“喜歡”這兩個字也會變得極為敏感。

慕清離沒有說話，只是慵然一笑，隨後擡手指了指自己左側的額頭，像是在提示什麽。

淩小晗微擰著眉宇，數息之後才將手伸向了自己頭部的左側，緊接著她便摸到了一支步搖。

出於好奇，她取下了那支步搖，是銀白色的，頂端鑲著兩朵雪櫻，下頭綴著一只鏤刻的蝴蝶，蝴蝶尾端還墜著流蘇。

無論是用現代的審美還是古代的眼光來看，這支步搖都算得上精致漂亮，戴在一個氣質出塵的少女頭上也實屬點睛之筆。

不過，之前在梳妝的時候，淩小晗被春鶯和夏蟬折騰了好半天，以至於早就沒有心思留意這些了。

她將手裏的步搖打量了一番，繼而再次看向了鄰桌的慕清離，似乎還是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可慕清離只是對她淺淺一笑便不再多言了，這無疑是給她打了一個啞謎。

淩小晗又將步搖細細端詳了一陣，突然之間，她的腦子裏蹦出了一個非常荒唐而又狗血的想法。

‘這支步搖，不會是他親手做的吧？定情信物？’想到這裏，淩小晗的表情不由得變得微妙了起來。

慕清離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猜到答案了，他薄唇微揚，笑意更盛，比詩歌裏的白衣少年還要動人心弦。

大概是出於求知的本能，淩小晗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慕清離的那雙手，手指細長、關節勻稱，的確像是一雙能做巧活的手。

可身為皇子，他從小便錦衣玉食、金尊玉體，需要親自動手的事少之又少，怎麽可能解鎖制作步搖這麽高難度的技能？

“三殿下還真有閑情雅致。”淩小晗也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到底對不對，所以只好不鹹不淡地說了這麽一句。

“小丫頭，為了這支步搖，我可吃了不少苦頭，你難道連一句‘喜歡’也不願說嗎？”

慕清離的這句話算是證實了淩小晗的猜想，也表達了他此刻的委屈和期待。

‘還真是他做的！看來那些小說和電視劇裏的情節不是騙人的......’一不留神，淩小晗的思緒就飛出了老遠。

“三殿下蕙質蘭心、心靈手巧，靈兮佩服。”淩小晗瞇眼一笑，低聲說道。

這“蕙質蘭心”四字一般是用來形容女子的，淩小晗故意這麽說，不排除有打趣和搪塞的心思。

若真要問她喜不喜歡這支步搖，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女孩子天生喜歡美好的事物，她也不例外。

可是，如果她如實回答了，劇情是不是就該朝言情小說的套路發展了？難道她也得一針一線地給慕清離繡一個荷包？

動情已是大錯，她又怎麽能允許事情變得越發不可收拾呢？所以，她只能敷衍地回答。

“罷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悅誠服地誇我。”慕清離突然像個小孩子似的，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殿下，靈兮有一件事想煩請您打點一二，不知您能否稍加關照？”

淩小晗的態度只在一息之間就來了一個大翻轉，慕清離微微一怔，差點沒反應過來。

“我身邊現在有春鶯和夏蟬伺候著，待我走後，殿下若能對她們照拂一二，靈兮自當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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