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周宇晴是自然醒的。他起床後看著完全不透光的房間，覺得腦袋昏沈沈，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

他一邊松著筋骨一邊走出房間。黎易行正坐在餐桌前早飯。他非常自然地叫周宇晴快點把早飯吃了，今天還有得跑呢。

周宇晴也不和他客氣。他火速吃飯沖澡換衣服，十一點半就和黎易行一塊出了門。

周宇晴身上穿的衣服是黎易行暫時借給他的，他175，黎易行180，這站著沒能感受到的身高差距在衣服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同樣的碼數在黎易行身上剛好，在他身上像刻意買大了一號的寬松款。

今天他和黎易行穿的衣服圖案一樣，都是正面一個大寫的X，中間一個鏤空的頭骨。不過周宇晴穿的是白底黑圖，黎易行穿的是黑底白圖。這種感覺有些微妙，以至於在車上周宇晴都沒看黎易行一眼。

他們到富和街103號老小區用了半個多小時，秦姨又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門口，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在他們打算先去找找張大壯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們是調查王大勇事件的人嗎？”

說話的聲音很小，要是周圍聲音再小一點就會被完全忽略。周宇晴轉過身，看見一個矮個子的少年站在他們身後。他算不上多漂亮，但是五官端正，一雙眼睛大而亮，讓人感受到一種真誠。

“是的，有事嗎？”黎易行低下頭問。

“你們好，我叫陳應龍。關於這件事……我可以和你們談談嗎？”陳應龍小聲地說，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小少年有著這麽一個帥氣的名字。

黎易行看向周宇晴。周宇晴實在無法抵抗那雙真誠的眼睛，也就只能說句：“好吧……”

陳應龍請兩人上了自己家。據他說，今天他的爺爺奶奶都去同學聚會了，所以中午只有他一個人在家。

陳應龍客氣地給他們兩倒了水，站在兩人面前，猶豫了半天，最後支支吾吾地說： “是這樣的……額……能不能請你們不要去找殺了王大勇的兇手？”

黎易行聽了後，饒有興致地問：“嗯？為什麽呢？”

“因為……殺了他是為民除害啊。就……”

周宇晴聽出了這個小少年的緊張，他現在的舌頭估計正打著結。他不知道怎麽回覆這個孩子，這個請求似乎合情合理，但是不能被任何人接受。

黎易行看他老實巴交的，也沒有去繞著圈子去套話，反是直接問：“他做了什麽？能被稱之為害？”

小少年的嘴又開又合，臉一下就紅了，憋了半天什麽都說不出來。

黎易行也不為難他，他站起來，聲音少見的嚴肅與正經：“就算王大勇作惡多端，但是以暴制暴肯定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永遠不要指望惡能制止惡。”

陳應龍低下頭沒有話。黎易行立刻換上了一副嬉皮笑臉，語氣恢覆了原本的浮誇與輕浮。他似乎有著調皮地說：“我們走啦，初三別想太多，好好學習。”說完後，也沒打算讓陳應龍送他們，直接拉著周宇晴出了大門。

周宇晴被黎易行拉著走，一邊走一邊看著黎易行側臉。他那張看起來無懈可擊的笑臉充滿了不可捉摸的感覺。

他們沒有出這棟樓，恰好，張大壯和陳應龍在同一棟。周宇晴就被一言不發的黎易行拖上了五樓，到了樓上他的手才被放開。

“你真的那麽想的？”

黎易行站在周宇晴的前面，周宇晴看著他的背影。

他看這兩天總是看他的背景，只不過基本上都是上半身。黎易行的肢體動作很少，只看上半身的話什麽也猜測不到。

“我不這麽想，也得這麽說。畢竟他只是個初中生。”黎易行轉身面向旁邊的門，剛打算敲。門內就傳來了聲音。

“我不會給你們開門的！人不是我殺的！”

周宇晴四處張望，發現墻角處有一個比巴掌還小點的攝像頭。

“我們沒說人是你殺的，能讓我們進去和你聊聊嗎？”這兩天第一次遇到反應這麽激烈的人，黎易行覺得有著有趣，“你這樣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

裏面沒有了聲音，一會後一個一臉兇相的男人打開了門。他的身高在170左右，微胖，相貌普普通通，但是因為駝背略顯猥瑣。

兩人進來後，張大壯也沒說什麽，光把兩人晾在一邊，自己坐回到桌子前打游戲。黎易行見他這樣，眉頭一挑，對這個人的想法從有趣變成了惱火。

黎易行走過去，也不顧張大壯怎麽想，一把就把他的電腦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大壯。本來還兇神惡煞的張大壯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什麽，他悻悻地摘下耳機，問：“你要問什麽？”

“不在場證明？”

“昨晚我一直在打游戲。客廳的監控可以證明。”

周宇晴擡頭找了一回，在墻角又發現一個監控。

這家夥有被害妄想癥？周宇晴略為無語。

其實已經說到了那個份上，監控沒必要查看。黎易行不知道是為了惡心他還是什麽，把手拿開，抱著手臂等張大壯打開電腦給他看監控。

此刻的周宇晴真誠地感嘆，還好這個人物質生活充裕，不然一個威逼利誘無所不能的的家夥要為了生活不擇手段……想想都可怕。

看完視頻的黎易行故作姿態地點點頭，接著問：“為什麽和王大勇吵架？”

“關你……”張大壯的話說到一半，被黎易行給瞪慫了，“因為那個混蛋打女人！打女人的家夥為什麽要給他面子？”

“打的是鄭莉？”

“你怎麽知道的？對，一年前我看他從王大勇倉庫裏走出來，手上都是淤青，就知道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肯定動手了！”張大壯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我的女人就是要寵的，打不得！這叫我怎麽忍？”

“雖說你反家暴的意識非常強烈，值得誇獎。但是鄭莉怎麽會成為你女人？”黎易行挑釁地說。

“如果是你女人，為什麽總出現在王大勇的倉庫裏？”看了許久的周宇晴第一次開口詢問，他緊緊盯著張大壯。

張大壯沒有直接回應，他握住拳頭，想開口又知不知道說什麽的模樣。

“她被騙了！一定是被那個老男人蠱惑了！不然怎麽會動不動就跑過去？”張大壯一拍桌子，怒吼著，“這些問題有關系嗎？我已經證明了我不是兇手，你們可以走了嗎？”

黎易行最後留下了一句“頭腦簡單”，帶著黎易行下樓。他們剛下了一層樓梯，就見到一個在門邊彎著腰喘氣的女子。

爬點樓梯就要喘氣了，現在人的身體素質……周宇晴想著的時候，黎易行已經非常自然地走過去問女子：“您是鄭莉小姐吧？”

女子看著黎易行，也不知道是不是為剛才的事態而失措。她用軟軟的聲音回答：“啊，是我，您好……”

在黎易行搭話的時候，周宇晴迅速地打量了鄭莉一下。鄭莉不能算是特別好看，但是眉清目秀，打包幹凈得體，身高約莫165，中等身材偏瘦。

周宇晴拉了一下黎易行，湊到他耳邊悄悄說了一些話。黎易行朝他點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鄭莉：“您現在有空嗎？能和您談談嗎？”

鄭莉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裏找鑰匙，她一邊找一邊說：“是關於那個人的事嗎？可以呀……稍等。”

鄭莉住的房子如同她本人一般幹幹凈凈，這個女子很難讓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聽說你平時回家都比較晚，怎麽今天中午就回來了？”黎易行拿著這兩天收到的不知道第多少個水杯，溫和地問。

“老板聽說我們小區死人了，怕我狀態不好，給了我兩天假。”鄭莉笑笑。

“很好的老板，能考慮好員工心理的老板，店開的也差不到哪裏去。”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病，鄭莉開始向黎易行介紹自己工作時的狀態，老板的狀態，講述他們如何良心，如何服務上帝。

雖說鄭莉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奶茶店。

“你在哪裏打工啊？有機會我一定去試試。”黎易行對鄭莉真誠地說。

“在中心區。”

“正好，在我家附近……”

聊了一會，黎易行又開始變著法子誇鄭莉。

內容倒也尋常，無非誇她自立，年紀輕輕自己出來工作自己住一系列的話。鄭莉似乎對這一類誇獎習以為常，非常自然地說，自己職中剛畢業就出來打工，早已習慣。

一會，黎易行見聊得差不多了，開始問：“你平時回家時間也很不確定嗎？看老板心情？”

“哈，有點。不是特別定時。”鄭莉說，“有時候七點下班，有的時候六點……全看心情。”

鄭莉說完後，黎易行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被扯了一下，他意會，對鄭莉客套道，聊天愉快，謝謝合作。

周宇晴比黎易行先走出去，他一腳踢到了一個重物，疼得他立刻停了下來。

鄭莉立刻出來道歉：“不好意思，這水今天送來的……我還沒來得及搬進去。”

“沒事……”周宇晴突然有些心疼，一個女孩子怎麽扛得動水？送水員也不送佛送到西。

“你要不幫她把水搬進去吧。”這麽想著的周宇晴對黎易行說。

那句對現代人體力的感嘆不止針對鄭莉，也針對他自己。

兩人離開了三棟，此時已經到了下午。估計哪裏都沒人在家，周宇晴提出去鄭莉工作的地方看看。

上車後，黎易行問：“有沒有什麽覺得奇怪的地方。”

“硬要說，陳應龍挺奇怪的。”周宇晴摸著下巴，“他不像是來誤導我們的。但是王大勇究竟做了什麽，讓這個初中生都那麽恨他。”

現在周宇晴最好奇的，是王大勇究竟壞到了什麽地步。

“我覺得張大壯有鬼。”黎易行說，“他這個人脾氣這麽大，對王大勇意見又很大，非常有動機。”

“李昌永呢？”周宇晴懷疑，黎易行就是靠情緒去斷定兇手的。

“他看起來不太機靈。”黎易行坦言。

周宇晴無法反駁。

“除了鄭莉打工的地方，你要不要去一下李昌永的公司看看？你是要去問他們幾點下班吧？”

“嗯。”周宇晴已經習慣了這種方式。到了那裏也會變成黎易行替他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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