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二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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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五,中心區人聲鼎沸。周宇晴在一邊的花壇上坐著,喝著綠茶——當然不是他自己買的。

黎易行正在不遠處的奶茶店一邊喝奶茶一邊聊天。他甚至能聽到兩位姐姐清脆的笑聲。

周宇晴咬著吸管,沒有事做,只能一直盯著黎易行的方向。直到黎易行轉身走過來他才移開眼睛。

“她們說鄭莉前天七點鐘下的班。”黎易行將聊了半天的內容精簡了一下,“鄭莉從這裏到小區只用半個小時,也就是七點半到。她怎麽會八點後再回去?難道回家後又出去了。”

周宇晴繼續咬吸管,沒出聲。

“對了,李昌永在一家新公司上班,去看看?”

“……去吧。”

周宇晴想早點離開商業街。他總覺得周圍的人看他和黎易行的眼神有些奇怪。

李昌永的公司離中心區有點遠,離富和街更遠。也不知道李昌永每天要早起多少來上班。

下車後,周宇晴看著眼前這座威風凜凜的現代化建築,沒有繼續前進。

“這裏啊……”他拉住想要進去的黎易行,說,“不用去忽悠了。”

說完後,周宇晴走到一邊,打了一個電話。黎易行並沒有去仔細聽周宇晴的電話,大約聽到了一些案件陳述,以及少許的抱怨。

掛了電話後,周宇晴走了回來,直接說:“李昌永也是七點下班的。”

“又是七點……”黎易行自言自語地重覆一遍,重覆後他問周宇晴,“你認識人在裏面?”

“認識。他直接去查了打卡紀錄。”周宇晴簡短地解釋後,問,“接下來回去吧?”

“回去。”

這個新公司距離富和街真的不近,他們一路暢通無阻都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回到富和街。黎易行特別留意了一下時間,他下車後對周宇晴說:“李昌永下班回來就八點多了。”

“你剛剛不是說他犯罪概率低嗎?”這句話是看起來不機靈的衍生。

“證據比較重要。”黎易行笑嘻嘻,完全沒有打臉後的尷尬。

他們又來到了小區門口,現在五點半,周五的五點半中小學基本都放學了,小區裏也熱鬧了起來。他們遠遠看見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子在小區裏行走,穿著高跟鞋,挺胸擡頭,很有氣質。很顯然,她就是李婷婷。

李婷婷的不在場證據非常充足,不論是和男朋友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還是言行舉止都非常真實自然。

今晚李婷婷父母也不在家,顯然,他們和陳應龍爺爺奶奶是同學。

李婷婷說話也非常溫柔,有一種知心姐姐的氣質。她聽說兩人沒吃飯還請為他們做了面條,餓了的兩人也沒有拒絕。

“王大勇的人品……雖然說死者的壞事可能不太好,但是他的人品真的……”李婷婷和他們一邊吃一邊聊。

“好多人這麽說過。他具體做了什麽嗎?”黎易行問。

“這個,不太好透露……不過是不能原諒的事。”李婷婷說得有著含糊,“我不為他的死亡感到心痛,但是殺人終究是不好的。還是希望你們能盡快找到兇手,加油。”

謝過李婷婷後,就只剩下洪敏一個人沒有拜訪了。這個人也是最難撞見的,畢竟家政保姆的工作時間真的十分不穩定。

他們上去敲過一次門,洪敏並不在家,是她的女兒幫兩人開的門。小女孩長得很水靈,大眼睛很有靈性,就是有些怕人。

洪敏的丈夫剛剛睡醒,他是一個老實憨厚的中年人,見到兩個陌生人采訪沒有驚訝也沒有惱怒。他先教訓了一下亂給陌生人開門的小女兒,再詢問兩人來意。

“是關於那個畜生的事?還好你們遇上我,要遇上我老婆,保準把你們趕出去。”洪敏的丈夫舒了一口氣,“我老婆每周三都要八點才下班,回到家一般都快九點了。是不是啊囡囡?”

小女孩乖巧地點點頭,用清亮稚氣的聲音說:“周三都要九點才能吃飯……”

洪敏丈夫拍了拍他的女兒,示意她別亂說話。他用勸告般的口吻說:“你們想要確認的話,桌子上有雇主的聯系方式,周三晚上我老婆去的是王小姐的家裏打掃。記好後就趕緊走吧,我老婆一聽到那個畜生的名字就發瘋。”

不論是周宇晴還是黎易行都沒有被人罵的愛好,他們謝過洪敏的丈夫,記下了王小姐的電話後趕緊離開。

他們一出門就迫不及待地給王小姐打了電話。王小姐聽完他們的原因後表示理解,肯定了洪敏周三八點下班的說法,並特意說了一下,那天她和周敏還多聊了一會天,周敏應該是八點十幾分走的。

說完後,王小姐那邊傳來了嬰兒的哭聲,她匆匆掛了電話,去安慰她的孩子。

電話掛了後,黎易行有些遲疑地問:“這個不在場證明夠充分嗎?”

周宇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他:“為什麽不成立?”

“直覺。”

沒用的回答。周宇晴沒有給他答案,他又開始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哎,小琴的哥哥?”

一個熟悉的稱呼讓周宇晴下意識的尋找聲音的來源。不一會他就看到了,一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女孩站在不遠處,笑得燦爛。

“你好。”周宇晴有些尷尬,他與這個女孩並不熟悉,甚至有想遠離的沖動。

“真的是你,你怎麽來了?小琴在嗎?”

察覺出周宇晴尷尬的黎易行把他往後面擋了一下,替他回答:“她不在。我們是來調查案子的。”

“案子?哦,王叔叔的事是吧……”女孩的心情明顯低落了下來,“有點難過,是誰殺了王叔叔啊……”

這是這兩天來第一個為王大勇的死感到難過的人。周宇晴和黎易行不約而同的看了對方一眼。

“別難過了,我們一定會找出兇手的……你和他關系不錯嗎?”黎易行先是安慰兩句,然後也不耽誤時間。

“王叔叔對我們都挺好的啊,我回來得少,基本上每次回來都會送吃的給我。”女孩沒有否認,“至前我帶洪阿姨的囡囡找他玩,他可高興了。送了囡囡一包糖呢。”

對小女孩很好……一個想法出現在周宇晴腦中,讓他狠狠地皺起了眉。

“洪敏的女兒是李婷婷的學生嗎?”他問。

女孩被周宇晴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不過還是點點頭,說:“是啊,李老師是她的班主任。”

“她們在的小學,能穿便服嗎?”

“能啊,我小學就在那讀的,每周三能穿便服,現在沒聽說有變。”

女孩被周宇晴的氣場嚇了一跳。一會,周宇晴捂住了眼睛,對女孩子說了句“謝謝”後轉過了身子。女孩松了一口氣,大大方方地說了句“不用謝”,走向了二棟樓。

黎易行也被周宇晴的反應嚇到,這兩天除了他們獨處的時候,周宇晴會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的嚴肅模樣,和誰對話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麽認真地一連問上幾個問題,是第一次。

周宇晴把手拿開後,黎易行一看,果不其然,濕了一片。估計剛才是為了不給女孩多一層驚嚇才迅速轉過身子。

“你又想到了什麽嗎?”黎易行問。

“不是想到。”周宇晴認真地看著他,“如果我猜得沒錯,那這個人確實該死。”

黎易行一臉迷惑。

“我們可能還要再找一下李婷婷。”

“你們好,怎麽那麽快又來了?”

開門後的李婷婷見兩人都神情嚴肅的樣子,不自覺地也緊張了起來。

周宇晴看著她的眼睛,說:“李老師,我覺得我們還是進去說比較好。這大概是你不太願意擴散出去的話題。”

李婷婷立刻明白了周宇晴想說什麽。她臉色一沈,緩緩說:“好的。”

熟悉的對話場景,不同的是這次茫然的人成了黎易行。

“王大勇戀。童,對嗎?”

三個人都坐穩後,周宇晴冷不丁地說。

李婷婷嘆了口氣,疲憊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點了點頭。

“是我發現的。囡囡一年級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願意穿裙子上學了。那一天我替洪姐接她回家,問她為什麽,她……”李婷婷的聲音顫抖著,她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說,她穿裙子的時候總被王叔叔脫掉小褲子,不喜歡,所以不穿。我沒敢問下去,直接告訴了洪姐,洪姐聽完後直接就跑去把王大勇家砸了。”

“但是洪姐肯定不是兇手,洪姐當初那麽生氣都沒有殺了他,怎麽會過了這麽久才下手?一定不是她,她為了囡囡也不會這麽做……”

李婷婷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周宇晴僵在椅子上束手無措,倒是黎易行先反應過來給李婷婷遞了紙巾。

周宇晴求助地看著黎易行,黎易行伸手拍了拍李婷婷後背,安慰地說:“沒事,一定會查清楚的,不論兇手是誰,只要自首都能減量的……”

黎易行開始擔保他們一定會勸兇手自首。李婷婷哭死了一會,也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揉了揉紅透了的眼眶,慎重地說:“拜托你們了。”

周宇晴和黎易行再次離開李婷婷家,這次周宇晴再次跟在了黎易行後面。他在他的背後說:“你避開了承諾洪敏不是兇手。”

“沒辦法避開,的確動機最大是她了。母親為了孩子什麽都做得出來,不是嗎?”黎易行這次沒有回頭,周宇晴看不見他的表情,“王小姐也是有孩子的人,她替她隱瞞一下不為過。”

周宇晴模棱兩可地“嗯”了一聲,低下頭走路。沒走兩步就撞上了前面的人。

“周宇晴。”

“怎麽了?”

“你到底猜到了哪個程度?”

周宇晴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他裝死一般地沈默,想要刻意避開回答這個問題。

周宇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聽,他總覺得黎易行小聲說了些什麽,聽不清楚。

“算了,反正你肯定能推理出來。畢竟是我看中的人。”

黎易行往前走了一步,對周宇晴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兩位在做什麽?”

低沈的男聲在他們周邊出現。周宇晴很清楚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他們昨天才剛見過。

男子有一頭金色的長發,今天的美瞳是深灰色的。他笑盈盈地看著兩人,像是刻意來打招呼的。

黎易行看了一眼手機,問:“七點多了,你不去上班嗎?”

“老板的好處就是可以隨意礦工。我可是出了名的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他耐心地解釋,仔細打量了一下兩位,評價道,“二位今天穿得挺搭配的。”

同款就同款,說什麽搭配。周宇晴覺得他說話陰陽怪氣。

“石哥!”遠處傳來喊聲,周宇晴看過去,是李昌永在叫石茶。他遠遠地看到周宇晴和黎易行,不知道為什麽,楞了一下才和兩人招了招手。

石茶向那兩個人道別,走過去一把摟住李昌永,出了小區。

“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問題?”黎易行忍不住問。

“你指腦子嗎?是的。很有問題。”周宇晴大概也猜到了石茶事來做什麽的,“如果遇到的不是我,是別人,別人就慘了。”

周宇晴這種無意間的自信讓黎易行的嘴角自然地上揚。

“今天就到這裏吧……”周宇晴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就差一點了……”

顯然,黎易行想一個這一點是什麽,但是他沒有刻意去問,只是應了他的前半句,說:“走吧。”

兩人往石拱門走去,背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等一下!”

這是今天第幾次從背後傳來聲音了?周宇晴無奈地回過頭。這次叫住他們的,是陳應龍和郭海濤。

陳應龍比郭海濤矮了很多,此刻的氣勢卻不比郭海濤差。他抓住郭海濤的手臂,怕他逃跑似的說:“他有話要對你們說!”

郭海濤一副大汗淋漓的樣子,估計也是剛運動完回家,又被陳應龍拉著小跑過來叫住兩人。

“就是,那天晚上,我可能看到兇手了。”

“什麽?”黎易行驚呼。

周宇晴沒有太大的反應,站在一邊看著郭海濤,等著他說下去。

“其實前天我也去找陳應龍做作業了……我外公不讓我說,怕我被誤會……當然,真的不是我啊!

“做完作業後,我也沒細看時間,我大概是八點半左右走的。在我回家的時候,我看到有人從倉庫方向走過來。當天晚上比較黑,他可能沒看見我,我也沒看太清楚,就看到個輪廓。”

“是什麽樣的輪廓?”黎易行緊張地問。

“一個男的,不是很胖。我就記得這些了。”郭海濤說。

黎易行興奮地看了周宇晴一眼,原以為他也會放松許多。沒想到,他反而緊鎖眉頭。

“你看到的時候,倉庫房間門開著嗎?”周宇晴問郭海濤。

“沒開,當時很暗,如果開著就會很明顯。”郭海濤肯定地說。

周宇晴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麽。最後還是黎易行向兩個小少年道了謝。

黎易行帶著開始默默流淚的周宇晴回家了。他發現其實周宇晴每次流淚都不多,只是一兩行,擦擦就好。給了他一張紙巾就把剩下的一盒丟後座上了。

一路上周宇晴都沒有說話,黎易行也不知道說什麽。最後看氣氛實在或許壓抑,他感慨一般地說:“那個陳應龍反差真的很大啊。”

周宇晴腦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什麽反差?”

“你是老年人嗎,反差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黎易行笑道,“就是性格或者行為和外貌給人的印象不符合啊。”

“哦,他是有點……”

周宇晴回應後,瞪大了眼睛。他轉過頭問黎易行:“什麽不符合?”

“行為和外貌……你怎麽了?”

車剛好開到紅燈處,黎易行閑下來看了一眼周宇晴。發現周宇晴的眼淚突然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落下。

紙巾呢?黎易行第一次被自己蠢到,好好的紙巾幹嘛丟後座上。

“我太蠢了。怎麽這個都沒想到?”

紅燈轉為了綠燈,黎易行也沒法再幫周宇晴找紙巾了。只能任由他的眼淚往自己的衣服上掉,濕了一片。

“一定是這樣!運氣好的話,明天我能抓到ta!”

車子停下來後,黎易行才有空看周宇晴。此時的周宇晴眼淚還在時不時往下掉,表情卻沒有一絲難過。對黎易行露出了這兩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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