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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鏗鏘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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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姝!”李啟恭徹底明白了, 怒目切齒, 戴著枷鎖往公案撲, 嗓子都劈裂了, 破口大罵:

“毒婦,你暗中一定、一定早就開始調查我們了,毒婦,你夠狠的,表面重用我姐夫, 原來竟是笑裏藏——”

黃一淳厲聲喝止:“放肆,住口!快, 堵住他的嘴。”

“是!”幾個衙役一擁而上, 七手八腳,按人地按人,堵嘴地堵嘴,飛快制服了狂躁的李啟恭。

“毒唔、唔唔放開老子!毒婦——”手銬腳鐐叮當響, 尖銳刺耳,李啟恭竭力掙紮,臉龐扭曲, 眼睛始終惡狠狠瞪視知縣,嘴被堵住了,仍含糊不清地咒罵。

混亂中,聞希面如土色,癱軟跪坐,哆嗦旁觀瘋狂掙紮的小舅子, 一動不動,不敢吭聲。

堂外

人□□頭接耳,或興致勃勃,或解氣解恨,漸起議論聲。

嫂子挨罵,郭弘軒忿忿不平,冷笑道:“呵,一個作惡多端的犯人,死到臨頭了,還敢辱罵知縣?真是猖狂!”

“您息怒,姓李的土霸王休想有好下場,十有八/九死定了。”小雜役幸災樂禍。

堂內

公案上,擺著簽筒,簽筒內盛放不同顏色的令簽。

姜玉姝並非初次挨辱罵,面無表情,鎮定自若,從簽筒裏抽出兩支紅令簽,一甩,扔到地上,發出“啪嗒”清脆聲,喝令:“犯人李啟恭,無禮猖狂,當堂辱罵本官,該罰。”

“來人,把他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是!”負責行刑的衙役們領命,合力架起李啟恭,硬往外拖,拖到緊挨著公堂的空地上,按穩,然後兩人一隊,掄起板子,你一下我一下,開始動刑。

旁邊,有專人記數,認真喊:“一、二、三……”

李啟恭戴著枷鎖,被堵著嘴,不斷地掙紮,嘴裏不斷地“唔唔”,扭頭望向堂內,青筋暴凸,眼睛充血,死死望著姜玉姝。

堂外

人群擁擠激動,仿佛看戲一般興奮,感慨道:“哎喲,從前只見過他打人板子,沒想到,今天他也挨打了。”

“從前是典史,現在是罪犯,待遇當然不一樣嘍。”

“哼,他當典史期間,沒少仗勢欺人,色鬼土霸王,活該挨打!”

“哈哈哈,你們看聞胖子,害怕得直發抖,再也不能神氣活現了。”

……

郭弘軒握拳,“好,打得好!”

姜玉姝被嘈雜議論聲吵得皺眉,往外看了一眼,下屬便會意,急忙吩咐衙役前去阻止,水火棍橫起,作勢欲推,連勸帶誡,議論聲逐漸消失。

“聞希,”她的臉消瘦許多,眸光明亮堅毅,端莊中透著威嚴感,緩緩道:“你與李啟恭,惡行累累,衙門暗中開展調查已久了,掌握了足夠多的證據,因此,無論你承不承認,結果都一樣,死罪無疑。不過,你最好痛快招供、老實簽字畫押,以免像李啟恭,遭受刑訊皮肉之苦。”

聞希冷汗涔涔,汗如雨下,束手無策,見事已成定局,為了免受刑訊之苦,最終選擇招供,磕頭求饒:“我招供,我全都招!求大人開恩,不要動刑,您想問的事兒,只要我知道,一定會坦白!”

姜玉姝吩咐:“先把荊教諭之死詳細招來,然後說一說你和李啟恭是如何利用公職謀財的,譬如倒賣紡織作坊批令,明示暗示商人送孝敬等等。”

“我說,我、我招。”聞希被行刑的動靜嚇得瑟瑟發抖,一邊抹淚,一邊招供。

公案下方,負責記錄供詞的三個小吏忙碌不堪,頻頻蘸墨,伏案疾書。

半晌,二十大板打完了,衙役請示後,把犯人拖回公堂受審。李啟恭挨了打,嘴被堵住,眼神仍狠戾,直勾勾瞪視知縣,直到被衙役硬摁得低頭。

姜玉姝垂首,翻了翻手上的案卷,繼續審問:“李昌,你是否曾經被李啟恭濫用職權、私刑毒打過?”

“是,是的!”李昌應聲上前,憶起往事,仍感覺憤懣恐懼。

姜玉姝吩咐:“你說一說來龍去脈。”

李昌憤恨剜了李啟恭一眼,仔細稟告:“那是庸州失陷前的事了。當年,草民的妹妹被李啟恭的堂弟糟蹋了,她傷心絕望,幾度尋死,草民一家氣憤報官,誰知,還沒開堂審理就兵荒馬亂了,當時的知縣和縣丞忙著應對敵兵,案子落到李啟恭手中,他下令□□草民,半個月時間內,他不僅親自毒打草民,還指使獄卒動手,草民差點兒被活活打死,靠裝死才逃過一劫。”

堂外

圍觀百姓們全神貫註,唏噓嘆氣,不少人流露同情之色。

郭弘軒再度感慨,“嘖,你們圖寧,真挺亂的。”

“山高皇帝遠嘛。”小雜役見多不怪,“李典史當了好些年的土霸王,他幹的傷天害理勾當,沒上公堂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那種人,真該死。”

“該死!”對於土霸王,平民百姓敢怒不敢言,深惡痛絕。

案情覆雜,姜玉姝有條不紊地審理,黃一淳從旁協助,小吏們忙前忙後。

良久,衙門外突然響起一陣爭執動靜,郭弘軒循聲扭頭,尚未看清楚,便被形容狼狽的兩撥人擠到角落裏,動彈不得。

“大人!”死者的家屬和學生們趕到,大多含淚,其中,荊遠山的老伴跪在堂外,哀痛欲絕,“我家老頭子,果然是被害死的,原來是、是被聞希和李啟恭聯手害死的,求大人嚴懲兇手,替遠山做主啊!”

“求大人,為荊先生做主,千萬別輕饒兇手。”

“先生死得太冤了!”

……

與此同時,兇手家屬也趕到了。

聞希和李啟恭的父母和妻兒,紛紛下跪,磕頭求情,七嘴八舌地嚷:“我兒只是一時糊塗,求大人念他平日恭敬勤懇的份上,饒他一命。”

“上有老,下有小,啟恭一死,孤兒寡母沒法過了,求您開恩,開恩吶。”

“我們願意賠償,砸鍋賣鐵都行,只求您網開一面,寬恕一回。”

……

死者家屬一聽,倍感憤怒,或呵斥,或推搡,“誰稀罕賠償?告訴你,我們不稀罕!”

“人命關天,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們不要一文錢的賠償,只求知縣嚴懲兇手,父親才能安息。”

“對,一定要嚴懲兇手!”

兇手家屬理虧,抱頭躲避,尖聲呼救:“救命,救命啊!”

“知縣大人,您快看看,剛才在路上遇見時,他們就動手了,現在又動手。”

“欺負女人和孩子,算什麽本事?”

……

“啪!”

“啪啪啪!”

驚堂木震響,連拍四下。

姜玉姝沈下臉,嚴厲喝止:“住手,立刻住手!再吵鬧就視為擾亂公堂,統統該罰。誰想挨板子?馬上站出來,領罰!”

一聽“挨板子”,激動的家屬霎時膽怯了,停止爭吵,均淌眼抹淚。

黃一淳連聲催促,衙役們飛奔靠近人群,分別告誡了一番。

轉眼,無人鬧騰,姜玉姝才一揮手,吩咐聞希:“繼續!你說,□□是李啟恭的主意,有何證據?”

“啟恭聰明,很多事情,我都是聽他的指揮。”事已至此,聞希恐懼懊喪,無意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此時此刻·後衙

府衙官吏昨天巡察了農田和桑山,今日休息。

庭園內,紀學璉身穿便服,摘了一片桑樹葉細看,慢條斯理問:“聽說,前堂在審那個大案,你怎麽不去瞧瞧?”

裴文灃正在旁邊賞花,聞言捶了捶後腰,解釋答:“昨天連續爬了幾座桑山,腰酸背痛,累,多睡了一會兒,沒趕上開堂的時辰,索性不去看了。若有需要,縣衙會提的,到時再說。”

“姜知縣,她……”紀學璉皺皺眉,笑了笑,頗好奇地問:“姜侍郎是把女兒當兒子培養的,對?”

“岳父何出此言?”

紀學璉反問:“尋常的千金閨秀,有像她那樣敢折騰、能折騰、英氣勃勃的嗎?性格簡直不像女人。”

裴文灃深深嘆氣,心疼且無奈,“不,她從前十分柔弱怯生,非常天真,完全不是現在這副模樣,皆因嫁錯——”他停頓,平靜道:“俗話說得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玉姝嫁給了郭弘磊,吃盡苦頭,原本嬌滴滴的侍郎千金,被迫自強,逐漸變成了男人口中‘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官。”

“唔。”紀學璉由衷讚嘆:“果然‘玉不琢,不成器’,苦難磨練人吶!倘若靖陽侯府沒出事,她壓根不需要拋頭露面。”

“正是。”

裴文灃隨手摘了朵花,感慨道:“她的容貌沒變,但性格徹底變了,坦白說,如今冷不防一看見她,我竟覺得陌生了。明明,我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卻居然生出一股陌生感?真是、真是……唉,世事難測。”

紀學璉滿意於女婿能坦蕩面對舊情,戲謔問:“表妹變成表弟了?”

“您快別說笑了。”裴文灃苦笑,內心永遠樂意關照姝妹妹,“玉姝再能幹也是女子,到底比不上男人,表妹永遠是表妹,不可能變成表弟。”

“哈哈哈~”紀學璉話鋒一轉,“我倒覺得,可以把她當男人使,能者多勞嘛。”

裴文灃心裏反駁:不行,那樣太為難她了。

與此同時·北犰草原

雙方正在交戰,人吼馬嘶,兵器碰撞時,發出刺耳銳響。

“殺啊——”

郭弘磊戎裝染血,連臉部都被濺了血,目光沈著冷硬,奮勇殺敵。他咬緊牙關,胸腔內憋著一口氣,鬥志昂揚。

“小賊,你他娘的,也配跟爺爺動手?受死!”佟京在不遠處,慣常邊殺邊罵,氣勢十足。

打著打著,兩個將領逐漸靠近。

“嗳,”佟京趁機問:“援軍呢?怎麽還沒到?”

郭弘磊正忙著殺敵,頭也不回地答:“不清楚!”

“算起來,應該到了啊,為什麽還沒出現?該不會迷路了?或者被截停了?”

“不無可能。”

烈日炎炎,佟京汗流浹背,氣喘如牛,渴極了,卻不敢分神喝水,焦躁道:“那咱們該怎麽辦?娘的,敵眾我寡,打起來有些吃力啊。”

身處敵國,屢次後援不繼,孤軍作戰。郭弘磊心裏也急,面色卻格外沈穩,“沈住氣,邊打邊撤,原路返回,引這夥敵兵去別族地盤,到時要麽甩掉追兵,要麽看他們內鬥。”

“萬一,兩個部落聯手,圍剿咱們呢?”佟京雖焦躁,馬刀卻依舊虎虎生威,震懾得敵兵不敢靠近。

郭弘磊暗自嘆息,冷靜答:“盡人事,聽天命,為國捐軀,死得其所。”

作者有話要說:  冬至,明天冬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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