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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教諭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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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出來了?”

“怎、怎麽就——真的嗎?”田素素不敢置信, 眨了眨眼睛, 眨掉淚花, 震驚無措。

郭弘軒大咧咧答:“騙你作甚?”他晃了晃小包袱, “喏,看, 我只帶了這一個包袱。家裏在生我的氣,臨走前, 誰也不提盤纏的事兒,沒轍,我只能觍著臉, 悄悄跟三哥借了二百兩。”

二百兩?夠幹什麽使的?田素素半信半疑,打量對方搖頭晃腦的高興樣兒,試探問:“公子該不會是在說笑?”

“真的!”

田素素拿起絲帕按了按眼睛, 納悶問:“哪兒有人被趕出家了、卻這般高興的?”

“哈哈哈~”郭弘軒慶幸不已, 不禁大笑, 把包袱扔給丫鬟, 大馬金刀坐下,解釋道:“你不懂!其實, 我挺害怕二哥的, 他自幼習武、為人嚴謹,發起怒來會動手, 我招架不住。誰知這次,他竟輕饒了,甚至在母親動家法的時候, 還主動奪走鞭子。”說話間,他擡手,手背朝上,露出幾道鞭痕,“否則,我恐怕會被母親打得皮開肉綻。”

田素素立刻流露心疼之色,淚水盈眶,疾步湊近,雙手捧著對方手掌,哽咽道:“想必是因為探望家母和幫忙料理喪事,害得公子挨打了。素素心裏,委實過意不去。”

對郭弘軒而言,最難消受美人淚。他反手握住柔荑,滿懷憐惜之情,“家母只抽了七八鞭而已,不疼。傻姑娘,節哀,別哭了,瞧瞧,眼睛都腫了,這幾天究竟掉了多少淚啊?”

梨花帶雨,惹人憐愛。

田素素深谙討男人關愛之道,她淚流不止,淒楚答:“我娘去世了,這世間,素素再無半個親人,每每考慮今後的日子,怎能不傷心?怎能不憂愁?”

“怕什麽?一切有我呢。”郭弘軒憐香惜玉之心陡盛,輕輕摟美人入懷,“我言出必行,答應了大娘,就一定會盡力照顧你!”

田素素順勢依靠對方肩膀,啜泣,柔弱無助。

丫鬟見狀,識趣地默默退下。

田素素郁郁寡歡,“我娘臨終前說的話,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非親非故,萍水相逢,素素已經得了恩人許多幫助,感激不盡,不敢奢望更多。”

“唉,你總是這般見外,我卻不願做一個言而無信之人。”郭弘軒寵愛一笑,叮囑道:“趕緊收拾行李!咱們盡快啟程,先把大娘送回家鄉安葬,然後再從長計議。”

“啊?”

田素素一楞,再度雙目圓睜,忙擡頭,詫異問:“回秦州?”

郭弘軒答:“是啊。這可是大娘的臨終遺願,既然答應了她,豈能不辦理?”他邀功似的說:“我知道,姑娘害怕出遠門,放心,我會陪你的。”

“但、但是——公子不是要赴考嗎?”

田素素擦了擦淚,坐在旁邊,定定神,正色勸道:“科考要緊,奴家萬萬不敢耽誤公子的前程!您得專心溫書,素素已經想好了:先把我娘的靈柩寄放在郊外一處廟裏,等時機合適了,再運回家鄉安葬。”

“這怎麽行呢?”郭弘軒一聽見“赴考、前程”,頓感頭疼,皺眉說:“此事不能拖延,拖延則不敬。”

田素素絞緊手指,蹙眉提醒:“但科考——”

“無妨!”郭弘軒擺手打斷,滿不在乎道:“快去快回即可,如無意外,應該能趕回來應試。”

田素素滿心不讚同,意欲反對,卻發覺對方微惱,加上對方是仗義相助,她作為女兒,硬攔的話,倒顯得不孝了。

她垂首,眸光暗轉,怯生生問:“運送靈柩,是素素的家事,不應該麻煩公子的。您突然出遠門,令堂等人,同意嗎?”

郭弘軒苦惱嘆氣,“家裏不太同意,但並未強硬阻攔。你放心,我說了幫忙,就一定幫到底!”

“……多謝公子。”

田素素心思轉了又轉,最終起身,感激福了福,“幸虧有您仗義相助,要不然,素素一籌莫展,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趕去秦州。”

郭弘軒忙攙起對方,親昵說:“叫你別見外,你總是不聽!事不宜遲,姑娘快去收拾行李,我來之前,已經雇了幾個鏢師,以保平安。”

“嗯,”

田素素察言觀色,左勸右勸,郭弘軒卻執意要去秦州。

於是,她完全被打亂了陣腳,無奈回房,枯坐對著銅鏡,面無表情。

“姑娘,郭公子雇了馬車嗎?”丫鬟忙亂收拾行李,“咱們要去秦州待多久?需不需要收拾秋□□裳?”

田素素揉了揉太陽穴,“他說,雇了一輛馬車,順利的話,往返需要一個半月。”

“哦,那就不用帶厚衣物。”

丫鬟開箱翻櫃,喜滋滋說:“想不到,郭公子對姑娘,用情竟如此之深!他甘願拋開科考,護送咱們去秦州,哎喲,真是令人感動。”

他身上才二百兩,怎麽夠花?田素素煩惱嘆氣,“固然感動,但後果難以設想。看來,他家裏氣得不輕,既不給盤纏,也不張羅出行事宜,任由四公子雇鏢師。郭府明顯不讚成秦州之行,連罵帶打,勸不住,估計老夫人一怒之下,把小兒子趕出家門了。”

“依奴婢看,郭府只是氣一陣子罷了,早晚會消氣的,親骨肉、親手足,誰舍得真攆走呀?”丫鬟麻利捆包袱,絲毫不擔心。

“小丫頭,你不懂。”

田素素拿起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發絲,喃喃說:“沒錯,一家人之間,遲早會選擇原諒包容。但我是外人,舍不得責罰親人,還舍不得責怪外人嗎?秦州之行,郭府十有八/九認定是我慫恿的,恐怕此刻,他們正在痛罵我呢。”

“這、這……有理。”丫鬟抱著一個包袱,含糊表示:“其實,奴婢也覺得,橫豎沒有期限,隨時都可以運送靈柩回秦州,不必急在一時。不如、勸一勸郭公子?等他考完再啟程唄。”

田素素搖頭,苦笑答:“不能勸了。郭公子興沖沖,主動幫忙,而且是幫忙料理我娘的喪事,我若堅持潑冷水,一則顯得不知好歹,二則寒了恩人的心。況且——”

“況且什麽?”

田素素心知肚明,卻一直沒戳破,暗忖:相識至今,我早看出來了,四公子懶散,玩心重,得過且過,缺乏恒心與毅力,無法下苦功讀書。

甚至,他頗厭惡讀書,只是礙於長輩嚴格督促,不得不順從。

秦州之行,他比我還上心,一是憐惜我孤苦,二……估計是他自己想外出透透氣。

她並不滿意郭弘軒,暗暗嫌棄,卻找不到更好的了,冷靜想:我應該“懂事”地勸一勸,不該強硬反對。明知故碰逆鱗,惹惱恩人,終身靠誰去?

因此,花魁幽幽嘆息,“沒什麽。”

“您唉聲嘆氣,莫非不滿意公子的做法?”

“沒有。”

丫鬟小聲勸說:“奴婢鬥膽勸一句:郭公子家境富裕,品貌出眾,一片真心愛護姑娘。您可千萬要抓緊呀,萬一錯過,恐怕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了。即使找到,年紀呢?年紀一大,就、就……難了。”

田素素咬唇,審視銅鏡裏的臉蛋,生怕喪失美貌便窮困潦倒,猶如抓住救命浮木,振作道:“我明白!恩人幫我贖身那天,我就下定決心了,今生今世,視他為依靠。哪怕一輩子無名無分也無妨,做外室,總比老死青樓強。”

於是,三天後,她不情不願,卻假裝欣喜感激,被恩人攙上馬車。

郭弘軒幹勁十足,莫名興奮,喝令:“起程!”

“好嘞。”受雇的鏢師鞭子一甩,策馬前行,簇擁馬車和靈柩,南下秦州。

與此同時·郭府

返程在即,下人開始打點行李。

姜玉姝一邊疊衣裳,一邊問:“秦州路遠,四弟雇了幾個鏢師,一去一回,人吃馬嚼,二百兩夠花嗎?”

郭弘磊坐在矮榻旁,陪龍鳳胎玩耍,板著臉答:“懂得節省就夠,但老四壓根沒當過家,十有八/九不夠。哼,到時,看他怎麽解決囊中羞澀的難題。”

“咱們派去的人扮成鏢師,會不會被識破?”

郭弘磊不由得嘆氣,“夫人多慮了。老四若有那份機警和眼力,怎會被花魁迷昏頭腦?”

姜玉姝啞然失笑,隨即嗔道:“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男人不貪戀美色,有花魁什麽事兒啊?”

郭弘磊挑眉,扭頭看著妻子,正欲辯論,龍鳳胎卻先後爬近,攀著父親胳膊站起,都對束發頭冠感興趣,踮腳伸手,意欲摘取把玩。

“啊——”龍鳳胎並肩,哥哥嗓門洪亮,妹妹附和:“啊啊?”

“停,停下,住手,站好!頭冠沒什麽好玩的。”郭弘磊坐直了,一手護著一個孩子,無奈道:“這倆孩子,跟燁兒一樣,我一坐下來,他們就拽頭冠玩。”

姜玉姝忍笑旁觀,“頭冠鑲嵌了玉石,鮮艷或有光澤的東西,小孩子都喜歡。”

下一刻,睡醒午覺的郭燁小跑找來,二話不說,雙手抱住母親的腿。

“嗳喲,”姜玉姝彎腰,抱起還不到自己大腿高的長子,關切問:“怎麽啦?扁著嘴,沒睡醒嗎?”

郭燁揉揉眼睛,低落問:“娘,嬤嬤說,你和爹爹,明天又要出遠門,對嗎?”

孩子的“又”字,令姜玉姝一陣難受,落座榻沿,解釋道:“爹娘要去圖寧辦事,一有空就會回家的。”

“我也想去。”郭燁窩在母親懷裏,順手揪了揪旁邊弟弟的頭發。

郭炅懵懂扭頭,挪動胖嘟嘟的腳丫子,走向兄長。

“你不能去。”郭弘磊叮囑道:“你得待在家裏,陪弟弟妹妹玩耍。”

雖然聚少離多,但郭燁本能地依賴父母,央求問:“那,我帶上弟弟妹妹,大家一起出去玩,可以嗎?”

姜玉姝搖搖頭,“爹娘不是去玩。而且,圖寧太遠了,不方便帶小孩子。”

郭燁扁扁嘴,不說話了,下巴擱在母親肩膀上,呆呆醒盹兒,悶悶不樂。

做父親的見狀,威嚴承諾:“你在家若能乖乖聽話,等我下次回來,帶一套木質兵器給你。”

“呀?”郭燁瞬間眼睛一亮,鯉魚打挺似的跳到榻上,欣喜激動,“什麽兵器?像哥哥那樣的嗎?”

郭弘磊點點頭,被三個孩子包圍,大的激動追問,兩個小的仍堅持摘頭冠。

“那,爹娘什麽時候才有空回家?”

郭弘磊嚴肅答:“說不準,總之,一有空就探親!”

“能不能快點兒?”郭燁滿懷期待,恨不能立刻收到禮物。

“我盡力。”

姜玉姝見兒子變得高興,轉身繼續收拾行李,感慨說:“千言萬語,都比不上一份禮物。”

郭弘磊虎著臉,“為父賞罰分明,你若調皮搗蛋,不僅沒有獎賞,還得挨打。”

“我聽話,我一定乖乖的!”郭燁羨慕堂兄的木劍已久,迅速作乖巧狀,賣力陪弟弟妹妹玩耍。

一家五口,其樂融融。

夫妻倆公務纏身,尤其郭弘磊,必須趕在期限之前回營,故次日一早,兩人不舍地辭別親人,啟程離開赫欽,奔向圖寧。

四月下旬,土豆早已出苗,圖寧田間一片綠油油。

“駕!”

車輪轆轆,駛向圖寧。

姜玉姝雖然會騎馬,但細皮嫩肉,騎久些就磨破皮,因此大多坐在車裏。

晌午,她正迷迷糊糊睡著,忽然,臉頰被捧住了。

“醒醒,到城門了。”郭弘磊右手拎著馬鞭,左手撫摸妻子臉頰,低聲說:“我趕著回營,就不進城了。”

“嗯?”

“哦!”姜玉姝困意消失,一咕嚕坐直,脫口囑咐:“你回營後一切小心,多保重。”

郭弘磊吻了吻她額頭,“知道。”兩人耳語幾句,於城門分別,她回縣衙,他趕往營所。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後衙角門外。

“夫人,到了!”車夫勒馬。

姜玉姝在車上睡了一覺,精神抖擻,輕盈跳下馬車,快步往裏走。

不久,翠梅聞訊迎接,挺著五個月的孕肚,遠遠便欣喜呼喚:“夫人!”

“唉,您可算回來了!”

姜玉姝腳步一慢,“聽你的語氣,難道出事了?”

翠梅小聲答:“荊教諭死了!唉,他的學生過於悲傷,十分沖動,幾次圍堵黃縣丞,求他主持公道。”

“教諭死了?”姜玉姝停下腳步,驚訝問:“我走之前,他還好好兒的,怎麽突然死了?”

“仵作推測他是酒後失足落水,溺亡。”翠梅迫不及待稟告:“但有個證人,一口咬定,教諭是被人推進河裏的,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兇手抓住了沒?”

“沒有。河岸沒發現任何線索,證人根本沒看見兇手的臉,官府無從著手追查。老教諭的學生,天天上衙門哭,要求嚴懲兇手,勸不聽,趕不走,鬧得很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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