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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新婦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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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鼓喧天, 喜氣洋洋,花轎晃悠悠, 慢慢靠近郭府大門。

小廝飛奔吆喝:“花轎到啦!”

“快, 各位, 請讓一讓!”管事連忙催促小廝驅散看熱鬧的擁擠人群,吩咐道:“爆竹, 快擺放好, 擺整齊點兒。”

大喜的日子,郭弘哲身穿大紅喜袍, 騎馬緩行, 率領花轎隊伍,引人矚目。

而郭弘磊,則負責殿後,與親友家的年輕公子談天說笑, 個個識趣,誰也不去搶新郎的風頭。

下一刻, 花轎抵達府門口,管事瞅準時機, 一聲令下,點燃爆竹,頓時“劈裏啪啦~”震天響, 紅碎屑飛舞,硝煙味兒彌漫,圍觀人群中的孩童爭相搶奪喜糖, 歡呼雀躍,熱鬧非凡。

隊伍停下,郭弘磊下馬,帶領一眾親友靠近,意欲攙扶,卻忍住了,關切註視文弱的三弟下馬,低聲說:“不急,慢點兒。”

“好。”郭弘哲站定,籲了口氣,騎了許久,累得額頭冒汗,臉泛紅,眼睛卻閃著喜悅光芒。

兩位喜娘也穿著一身紅,鬢間插大紅絹花,一左一右站在花轎旁,笑吟吟提醒:“請新郎官,踢轎門!”

郭弘磊尾隨,郭弘哲十分緊張,第無數次扭頭看兄長,前者溫和說:“去,照辦即可。”

“哦。”郭弘哲手心冒汗,深吸口氣,走到花轎前,輕輕踹了門一腳。

轎內,紀映茹心如擂鼓,羞怯得臉發燙,慌忙整理一番紅蓋頭,挺直腰板端坐。少頃,門外響起喜娘吆喝聲:“新娘出轎來,添丁共進財!”

轎門被打開,兩個喜娘彎腰,小心攙扶新娘子下轎。

紅蓋頭一亮相,人群霎時歡笑湊趣,大大小小的孩童吃著喜糖,跑來跑去,踮腳探頭,好奇圍觀,拍手叫嚷:“噢,新娘子來嘍。”

“這就是新娘子啊?”

“跨火盆,看呀,她要跨火盆了!”

……

郭弘哲看不見妻子的臉,卻已高興得眉開眼笑,靦腆招呼親友進府觀禮。

此時·正堂正廳

姜玉姝沒有妯娌相助,責無旁貸,忙得不可開交,剛叮囑了這件事,管家又來請示另一件事,幾乎顧不上喝水。

“老夫人,您略坐會兒。”她攙扶婆婆入座。

王氏打扮得雍容得體,卻愁眉不展,抓住次媳的手問:“軒兒呢?老四還沒回來嗎?你派出去的人,到底勸他了沒有?”

姜玉姝倍感無奈,耐著性子答:“當然勸了。家裏辦喜事,怎麽可能不催他回來幫忙?從昨天到今早,簡直三催四請了。”

“唉。”王氏深惡痛恨,扼腕,小聲罵:“那個姓田的狐貍精,狐媚子,寡廉鮮恥,勾住軒兒便不撒手,害得軒兒挨全家的罵,真是害人精!”

下一刻,嘈雜喧鬧聲越來越清晰,一大群人湧向正廳。

老管家擔任司儀,小跑至門口望了望,欣然稟告:“老夫人,新娘子來了!”

“唔。”王氏重重嘆氣,不得不斂起愁容,掛上笑臉。

姜玉姝寬慰道:“您別嘆氣了,我早已替四弟想了一個缺席的理由,待會兒——”

這時,突然有一個人飛奔進正廳!

“娘!”

“娘,”郭弘軒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忐忑尷尬,杵在地上,賠笑問:“娘、嫂子,我回來了。不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吩咐!”

王氏先是欣喜松口氣,隨即拉下臉,劈頭怒斥:“哼,不知好歹的東西,你還知道回家?聽說,前天晚上,你為了與狐媚子幽會,跟你二哥動手,是不是?”

郭弘軒撓撓頭,愧悔交加,解釋道:“娘,當時我真的是有急事,絕不是故意動手,我一定會給二哥賠禮道歉,您——”

姜玉姝嘆了口氣,打斷小叔子,指著門外說:“現在不是解決家務事的時候。新娘子來了,新郎新娘馬上要拜堂,大家高興點兒。”

“是!”郭弘軒迅速揚起笑臉。

“唉。”王氏擡起食指,狠狠點了幼子一下,“哼,等為娘忙完正事,再教訓你!衣服,衣服拉好——混小子,你回家,換了幹凈衣服沒有?”

郭弘軒點頭如搗蒜,“換了。”他剛從喪禮上回來,不敢提半個“田”字。

姜玉姝打起精神囑咐:“軒弟,你三哥大喜的日子,你沒陪著去迎親,親戚朋友問起時,我沒辦法,只能說你前兩天騎馬崴了腳。”

“明白,我明白!”郭弘軒會意,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急欲彌補,“我去問問哥哥們,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婆媳目送裝瘸的人,不約而同嘆息,無言以對。

眾仆垂首侍立,一聲不敢吭。

片刻後,拜天地。

賓客裏三層外三層地觀禮,新郎新娘並排,司儀昂首挺胸,拖長嗓音吆喝:“一拜天地。”

“拜——”

一雙新人下跪,鄭重磕頭。

“二拜高堂,拜——”

王氏高坐上首,慈祥含笑,樂呵呵接受了磕頭禮。

“夫妻對拜,拜——”

郭弘哲臉紅耳赤,躬身;紅蓋頭下,紀映茹更是羞臊,動作稍急了些,擡頭時,兩人腦袋相碰,脫口“哎喲”一聲。

“哈哈哈~”眾賓客善意起哄,或撫掌,或揶揄,笑聲連成片。

司儀嗓門洪亮,“禮成,送入洞房!”

新郎斯文,新娘內向,兩人手足無措,被喜娘和親戚朋友簇擁著離開,送入洞房後,喜宴開席,新郎官挨桌敬酒。

期間,三哥忙著成親,顧不上理睬四弟;二哥忙著應酬,無暇教訓四弟,齊心協力招待賓客。

唉,這下糟糕了,全家都在生我的氣。郭弘軒惴惴不安,裝瘸尾隨兄長,強打起精神應酬,煎熬等候懲罰。

然而,直到深夜,三哥入洞房了,二哥繼續招待若幹過夜的親友,母親與二嫂則精疲力倦,忙妥便休息……誰也沒提半個“田”字。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陪嫁丫鬟就把紀映茹叫醒了,準備給婆家人見禮,生怕晚了顯得失禮。

正梳妝打扮時,婆婆的心腹仆婦來了,笑容滿面,施禮道:“老奴見過夫人。”

紀映茹發絲尚未挽髻,丈夫的丫鬟附耳說了一句,她忙起身,擡手虛扶:“嬤嬤快請起,容我先梳頭,稍後就去拜見婆母。”

丫鬟遞上賞錢,仆婦連聲道謝,“多謝夫人打賞。不急不急,您慢慢兒梳頭,天還早著吶。”

紀映茹頷首,坐下繼續梳妝,從銅鏡裏瞥見:婆婆派來的人走向裏間,恰碰見郭弘哲,丈夫交出一方染血的白帕子,仆婦檢查幾眼,頷首揣進袖筒,告退趕去覆命。

她瞬間紅了臉,無需胭脂,臉頰便紅撲撲。

郭弘哲已經穿戴整齊,送走嬤嬤後,踱到妻子背後,看著銅鏡裏的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洞房的花燭剛燃盡不久,兩人紅著臉對視,幾個丫鬟忍笑旁觀。

半晌,郭弘哲清清嗓子,打破寂靜,“梳妝啊?”

“嗯。”紀映茹聲如蚊蚋。

郭弘哲木訥說:“你慢慢兒梳,不用急,這個時辰,估計母親還沒起呢。”

“嗯。”紀映茹柔順頷首。

小半個時辰後·東院

窗敞開,一室亮堂堂。

姜玉姝晨起梳頭,拿起梳子,麻利梳理發絲,輕聲問:“解酒茶呢?”

“已經沏好了。”丫鬟端來茶盤。

裏間一陣響動,郭弘磊慢吞吞走出來。

姜玉姝放下梳子,輕快靠近,關切問:“頭疼不疼?你昨天喝太多酒了。”

“有點兒。”郭弘磊劍眉擰起,一邊洗漱,一邊說:“沒辦法,阿哲的身體,不適合飲酒,親戚朋友賞臉來喝喜酒,總得有人陪幾杯,圖個喜慶熱鬧。”

姜玉姝親手倒茶,“來,喝杯茶,醒醒酒。”

“唔。”郭弘磊坐下,慢慢喝茶。

她返回銅鏡前,匆匆梳頭,剛挽起發髻,肩上忽然多了一雙手。

郭弘磊握住妻子雙肩,彎腰,與銅鏡裏的人對視,“翠梅不在,你就自己梳頭了?別的丫鬟不懂嗎?”

“懂,但我自己動手,倒快些。”姜玉姝打開首飾匣,欣慰說:“翠兒有喜了,她想跟回來,被我拒絕了,孕婦禁不起顛簸。”

郭弘磊頷首,瞥見首飾匣,便隨手挑了一支玉簪,略加審視,斜插入妻子鬢間,低聲問:“如何?”

“好!”

“我也覺得,這樣好看。”郭弘磊滿意一笑。

姜玉姝站起,推著他走,催促道:“吃早飯去!快點兒,不早了,待會兒得去見小茹。”

“知道。”郭弘磊剛酒醒,罕見地懶洋洋,飯畢,夫妻倆帶上三個孩子,去給王氏請安。

晨光明媚,一家老小齊聚正廳。

丫鬟鋪了墊子,郭弘哲示意妻子跪下,紀映茹奉茶,恭謹道:“媳婦給母親請安。”

“嗯,好,好,起來。”王氏雖然不太滿意紀映茹的體格和養女身份,但滿意其禮數,接過茶喝了一口,按規矩給了禮物,叮囑道:“小茹,從今往後,你要同阿哲和睦相處,夫妻倆遇事多商量,不可爭吵。”

“是。”紀映茹雙手接過禮物,“媳婦記住了。”

隨後,郭弘哲又提醒妻子,“來,見過二哥和二嫂。”

紀映茹生性怯弱,至今沒敢細看郭弘磊,也敬畏當了知縣的姜玉姝,畢恭畢敬奉茶,緊張說:“二哥、二嫂,請喝茶。”

郭弘磊溫和笑了笑,“不必多禮。”

姜玉姝接了茶,給了見面禮,和善道:“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嗯。”紀映茹規規矩矩,“日後我若有做得不妥的地方,還請嫂子多提點。”

“哪裏?以後互相關照才是,咱們一起侍奉婆婆。”姜玉姝和和氣氣。

“好。”

郭弘哲繼續帶領,“這是四弟,弘軒。”

紀映茹點了點頭,等著對方改口叫自己“三嫂”。

然而,郭弘軒沈浸在憂愁中,沮喪發呆,一動不動。

“咳咳。”王氏見狀,咳嗽提醒幼子。

郭弘軒如夢驚醒,倉促拱手,“見過三嫂。”

紀映茹淺笑頷首,絲毫不知“田花魁”,按規矩給了禮物。

最後,王氏愉快吩咐:“孩子們,快來見過你們三嬸嬸。”

郭煜上前,端端正正行禮,“侄兒見過三嬸嬸。”

郭燁學著兄長,奶聲奶氣說:“嬸嬸好。”

龍鳳胎尚在繈褓中,懵懵懂懂,由奶娘抱著,代為行禮。

面對小輩,紀映茹放松不少,柔聲細氣誇獎幾句,一一給了見面禮。

見禮畢,一家人閑聊良久,王氏深知次子必將教訓小弟,便和藹說:“小茹剛進門,阿哲,你領她四處走走,熟悉家裏,若是累了,盡管回屋休息。一家人,切莫客氣。”

郭弘哲會意,夫妻倆告退。

回房途中,他並未隱瞞,大概透露了麻煩事。

紀映茹立即催促:“既然有事,你快去幫忙,不用陪著我。”

“那,你回房歇會兒,等有了結果我再告訴你。”

她頷首,目送溫柔體貼的丈夫遠去,暗暗慶幸嫁得良人。

此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庸州圖寧·僻靜河邊

荊遠山平日除了鉆研學問,酷愛釣魚。

這天休沐,他慣例帶上書、釣竿、魚餌、鬥笠、簍子……酒壺,擇一處樹蔭,盤腿坐在深水旁邊的草地上,熟練支起釣竿。

老教諭一邊看書,一邊喝酒,不時看看魚漂,優哉游哉。

不久,魚漂沈入水中,水面泛起波紋。

老教諭一喜,忙放下書本和酒壺,拿起釣竿,靠近河岸,試探著收竿。

“嘿,上鉤嘍!”話音剛落,老人突然發現,水面上出現半截人影,他納悶扭頭,“誰——”

豈料,他剛問出一個字,背部忽遭重撞,整個人往前撲,“撲通~”跌入深水中!

“嗚咳咳——啊咳咳……”老人會水,但猝不及防,嗆水咳嗽,本能地掙紮著游向岸邊。

岸上的人沈默不語,緊握一粗/長木棒,每當老教諭靠近岸邊時,便冷不防一推,旋即抽走木棒。

如此反覆幾次,腿腳不便的老人體力耗盡,驚慌失措時,又嗆了水,劇烈咳嗽,拼命掙紮,卻無法呼救。

轉眼,老教諭窒息,逐漸沈入河底,水面泛起層層波紋。

最後,水面恢覆平靜,如鏡一般,倒影森森。

岸上的人始終沒吭聲,躲在濃密樹蔭裏,撥開枝葉,警惕環顧四周。他估摸著時間,確定荊遠山已經溺亡後,拎起木棒,飛快逃離河岸——

作者有話要說:  親身經歷,人在溺水時,根本無法大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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