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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紈絝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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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哭哭啼啼,想見我丈夫?

姜玉姝瞬間皺眉, 不由自主,本能地湧起一股不悅感, 納悶問:“她是誰?找弘磊有什麽事?”

翠梅搖搖頭, “據婆子稟告, 那女的哭得很厲害,答話顛三倒四的,反覆說要求見二爺。”她主動請纓,耳語問:“要不、奴婢馬上出去看一看?”

“奇了, 真是奇了!”姜玉姝狐疑不解,“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拋頭露面,指名道姓求見弘磊?”

“就是呀, 好奇怪。”翠梅不禁浮想聯翩, “所以,奴婢來不及仔細打探,趕緊先告訴您。”

姜玉姝垂眸,略一思索,輕聲吩咐:“立刻告訴你們二爺, 讓他去處理。”

“啊?”

“這、這……”翠梅呆了呆, 欲言又止。

姜玉姝深吸口氣,“她又不是來找我的!”

“哦,好。”翠梅停止胡思亂想, 迅速打發小廝去後衙通報。

廳內

黃一淳坐在炭盆旁烤火,關切問:“大人,出什麽事了?不要緊?”

姜玉姝面色如常,返回原座,“沒事。”她打起精神,“咱們接著談案子!李啟帆前幾天給的賠償,原告拒絕接受,是?”

“是。”黃一淳流露讚嘆之色,“被告家境富裕,拿出豐厚贖罪銀,但原告堅決不肯收,僵持住了。結果,沒幾天,原告捧著家譜上衙門,一口咬定兩家是表親,懇求官府主持公道,嚴懲強/奸/犯。”

姜玉姝想了想,叮囑道:“案卷眾多,此案最棘手。不如這樣,李啟帆在牢裏,他若敢二次越獄,死罪無疑,明天是除夕,案子先放一放,等過完年再從長計議,趕在府衙限期之前交差即可。另外,別忘了弘磊的邀請,他和管大夫等著和你探討學問呢。”

“這、這多不好意思。”黃一淳端著茶杯,訥訥說:“除夕佳節,下官是外人,不宜——”

姜玉姝豁達笑了笑,打斷道:“嗳,這有何妨?有緣才能相識,人多更熱鬧,如果你失約,弘磊和管大夫會非常失望的。”

“不敢,不敢失約,下官明天一定到!”黃一淳欣然答應。他原本一家四口赴任,卻因顧忌安危而選擇安排妻小回家鄉,十分不樂意冷冷清清過年。

一刻多鐘後,翠梅去而覆返,嘴角眉梢難掩笑意。

姜玉姝表面冷靜商議公務,實際一直放心不下“年輕貌美哭哭啼啼的女人”,忙問:“笑什麽?事情解決了嗎?”

翠梅搖搖頭,笑瞇瞇告知:“二爺沒轍,請夫人速去幫忙。”

姜玉姝既詫異,又好奇,“他沒轍,我也不一定有辦法。”

“哎喲,您得搭把手啊。”翠梅附耳,透露道:“二爺快發脾氣了。”

姜玉姝頓時坐不住了,起身對下屬說:“你先回去,容我考慮考慮,年後召集大家,集思廣益,商量著判決。”

“好。”黃一淳看出知縣急欲處理私事,識趣道:“下官告辭。”

不久·偏廳

姜玉姝懸著心,步履匆匆邁進門檻,定睛一望:

幾名親衛旁觀,郭弘磊端坐上首,板著臉,劍眉擰起,審視地上跪著的一對夫妻:

梅天富跪坐,抱住郭弘磊的腿,眼淚鼻涕齊流,嚎哭,嚷道:“我不走!求求大人,千萬別趕我走,即使大赦天下,我也不離開圖寧衛!”

而他的妻子,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發髻淩亂,淚流不止,亦跪坐,抱住丈夫的腿,苦苦哀求:“天富,求求你,回家!自從你被充軍,全家擔驚受怕,娘更是經常以淚洗面,菩薩保佑,終於熬到大赦天下了,你、你為什麽不回家?”

“嘖,婦道人家懂什麽?”梅天富斜睨妻子一眼,抱緊郭弘磊的腿不撒手,豪邁表示:“那次遇襲,我差點兒被敵兵一刀砍掉腦袋,幸虧大人及時相救,否則,我早就死了,明白嗎?所以我不能走!我已經習慣啦,並不覺得軍營裏日子苦,我要跟弟兄們一塊兒,誓死追隨大人!”

梅妻焦急氣憤,脫口而出:“你壓根不會武功,騎術也一般,無力自保,要靠郭大人救命,還是別‘追隨’了?避免給校尉添麻煩。”

此言一出,旁觀的親衛們憋不住了,滿廳“哈哈哈~”笑聲。

梅天富面子掛不住,臉漲紅,惱羞成怒,怒罵:“臭婆娘,誰允許你打攪大人的?再胡說八道,立刻滾回秦州去,不好好兒侍奉爹娘,盡給老子添堵!”

“我正是奉了公公婆婆的命令,專程來接你的。”

梅天富極度不耐煩,“你一個女人,拋頭露面,把家務事捅到大人面前,丟人現眼!”

梅妻乃富商之女,潑辣要強,一肚子委屈,尖聲反問:“還不是你逼的?你被赦免了,居然不想回家,氣得長輩生病,不僅兇神惡煞和我吵架,還、還要趕我走,你究竟有沒有良心?”她摟著丈夫的腿,哭倒在地,仰臉哀求:

“郭大人!求您為民婦做主,千萬不要留下天富,他自幼嬌生慣養,十年八年也學不會武功的。不懂武功,就沒法保護您——”

“閉嘴!”梅天富怒火中燒,揚手恐嚇,作勢欲扇耳光,“再不閉嘴,老子揍你一頓!”

郭弘磊沈聲喝止:“夠了!”

姜玉姝一見梅天富揚手,立即阻止:“住手!什麽事不能商量?不許動手。”

“夫人?”梅天富扭頭,忿忿縮手,尷尬嘆氣,“唉,我家這個母老虎,實在欠收拾,能氣得人頭暈。”

郭弘磊使了個眼神,幾名親衛憋住笑,七手八腳,再度硬架起梅天富,並催促:“咳,你的媳婦兒,你自己攙。”

“兄弟,冷靜些,吵吵嚷嚷的,忒不像話。”

“夫人來了,你倆別吵啦,快起來。”

郭弘磊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妻子坐,低聲問:“黃縣丞可有要事?”

“仍是關於赦免的事兒,不急了,等過完除夕再從長計議。”姜玉姝落座,“你這……怎麽回事?”

“天富決定從軍,遭全家反對,夫妻爭吵,他妻子硬要我做主、把天富‘趕出’圖寧衛。”

至此,姜玉姝徹底放下心,仗義問:“需要我幫什麽忙?”

郭弘磊幾乎忍無可忍了,“叫她安靜!大哭大喊的,吵得我頭疼。”

姜玉姝頷首,剛看了梅妻一眼,對方當下撲通跪倒,儀態全無地懇求:

“郭夫人、呃知縣大人,求您為民婦做主。”梅妻滿腹委屈,“天富沒良心,我冒著狂風大雪,趕了幾百裏路,特地來接,他卻拒絕回家,最近要麽不理不睬,要麽吵架,要麽叫我‘滾’。天吶,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梅天富臉色鐵青,“我自有打算,一定會想辦法說服爹娘的!你個潑婦,整天啰裏啰嗦,說你兩句,你便嚎哭撒潑,嗓門比我還高,今天竟敢跑來縣衙鬧事,害得老子顏面掃地……你真以為老子不敢休妻嗎?”

“有種你現在就休了我,”梅妻毫不畏懼,“到時,看你怎麽向我娘家交代!”

“你——”梅天富不懼內,卻怕岳父和大舅子,幹瞪眼。

郭弘磊驍勇善戰,卻不擅長處理夫妻爭吵的場面,面無表情,索性慢慢喝茶。

但姜玉姝當了知縣,命案、鄰裏糾紛案、家庭紛爭案……她見多了,鎮定自若,揚聲喝道:“行了!”

“你們喜歡吵架,幹脆回家去,盡情吵個夠。等決定報官時,再上衙門來。”

“不不不!”

“我、我們不想報官。”梅天富與妻子訕訕閉嘴,對視一眼,彼此埋怨,互相不給好臉色,同時別開臉。

姜玉姝嚴肅道:“皇恩浩蕩,大赦天下,對犯人而言,是天大的恩惠。譬如充軍者,罪行輕的,直接赦免,罪行重的,掏一筆銀子贖罪。梅天富,你屬於哪一種?”

“他酒後失手殺人,罪行較重,家裏打聽後,給了足夠的銀子,叮囑民婦帶來圖寧,為天富贖罪。”梅妻哽咽,傷心稟告:“民婦一到圖寧,立馬交了銀子,把人贖了出來,但、但他不肯回家。”

梅天富胸膛一挺,擲地有聲道:“你懂什麽?我要繼續追隨我們校尉,戍守邊疆!”

姜玉姝讚賞頷首,旋即扭頭,含笑耳語:“郭校尉,教導有方啊。”

郭弘磊臉色緩和,放下茶杯,威嚴囑咐:“難得你有殺敵衛國的決心和勇氣,去與留,全由你自己決定,只要別犯錯,誰也不會趕你出軍營。不過,你離家兩三年,長輩病了,有機會探親,怎能不回家一趟?趕快回去,照顧長輩,盡盡孝心。”

“聽聽,你聽聽,郭大人吩咐了,你該聽他的話。”梅妻喜出望外。

姜玉姝接腔,建議道:“有擔當的男人,既要盡忠,也要盡孝,回去把你的想法告訴長輩,無論如何,至少要給父母一個交代。”

“就是呀!”梅妻眼眶紅腫,“明天是除夕,你犟在這兒,咱們沒回家,爹娘不知道擔心成什麽樣兒了。”

“哼,都是你的錯,一天到晚吵架,鬧得我心煩,耽擱住了。”梅天富嘴硬,卻流露愧悔之色。

梅妻淌眼抹淚,意欲反駁,最終卻咬唇,憋屈啜泣。

郭弘磊起身,不容置喙地吩咐:“你們互相謾罵,都得反省!今後遇事冷靜商量,爭吵無濟於事,徒傷情分。”

“是,是。”梅天富躬身,點頭如搗蒜,忐忑問:“我家母老虎沒規沒矩,失禮鬧笑話,您、您沒生氣?”

郭弘磊淡淡答:“下不為例。”

“多謝,多謝大人寬容!”梅天富推了妻子一把,兩人致歉並告辭,耷拉著腦袋,一前一後地走了。

夜間

“哎,太難得了!”

姜玉姝感慨良多,摟著丈夫胳膊,誇道:“還是你厲害,竟能把怕死的紈絝公子訓練成忠誠勇士,佩服佩服!”

郭弘磊坦率表示:“若不是看在天富甘願投軍的份上,我一開始就下令趕人了,實在沒耐心聽他夫妻倆吵架。”

“你猜,梅天富回秦州後,還會回來嗎?”

“難說。”郭弘磊心平氣靜,“他雖有決心,但父母之命難違抗。”

姜玉姝點點頭,“估計回去就被扣下了。唉,他既不懂武功,又不懂兵法謀略,坦白說,如果我是他妻子,也會勸阻的。”

“罷了。”郭弘磊笑了笑,“他能改掉紈絝習氣,我已經很欣慰。”

除夕過後,一轉眼,元宵也下肚了,官吏們開始了新一年的忙碌。

二月底,風雪未停。

為了“一表三千裏的表哥究竟算不算表哥”一事,原告被告各執一詞,爭執不休。官府居中調停,幾次鄭重商議,卻因朝廷沒作具體規定,無法可循,難以判決。

開年公務繁多,姜玉姝忙碌不堪時,梅天富率領一大群下人,風風光光返回圖寧,進了城門,直奔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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