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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初次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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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 秋陽和煦。

姜玉姝端坐書桌後,扭頭望窗, 看了看天色, 簡練吩咐:“下半月的行程就按照剛才商量的辦!從明早開始, 我先巡察縣郊兩個鎮, 預計需要六七天,然後舉辦賞花宴, 邀請文人學子切磋琴棋詩書畫,順便宣傳教化, 這也是官府的職責。”

眾下屬紛紛點頭, “縣尊所言甚是。”

“卑職一定盡快安排妥出巡事宜!”

姜玉姝頷首,又瞥了瞥天色, 起身說:“晌午了, 各位用飯去,有事兒下午再談。”

“是。”

“那,卑職告退。”

哼,皆因郭校尉探親,未到晌午時, 她便總是瞥窗外,想必急著陪丈夫用飯。李啟恭暗中撇撇嘴,低頭,撣了撣皂服袍袖,餘光瞅準了,尾隨女官邁出書房。

姜玉姝位於下風處, 忽然聞見一股陌生香氣,下意識瞥視:

李啟恭戴著黑色帽子,鬢角一絲不茍,黑袍領口微敞,露出絳紫中衣。他拿著一方淡紫帕子,捂著嘴咳嗽,香味正是帕子散發的。

“咳,咳咳咳——”李啟恭發覺新獵物打量自己,彎腰連聲咳嗽,隨即面露尷尬之色,歉意解釋道:“抱歉,卑職有些、有些著涼,嗓子癢,吵著您了。”

一個主管巡捕緝盜的大男人,不僅喜歡紫色,還喜歡用頭油和香粉?簡直比我曾見過的富家書生更愛美!

真是……哈哈,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姜玉姝收回眼神,想笑又忍笑,邊走邊說:“天氣越來越冷了,各位要保重身體,萬一著涼,得難受好一陣子。”

其餘下屬忙道:“您更要小心!”

“縣尊公務繁忙,平日千萬多註意休息,切莫累壞了。”

姜玉姝溫和應答,兩撥人同行一段路,於廊口分開,她帶人匆匆返回後衙。

李啟恭故意走在最後,斜瞥新獵物背影,誤以為對方已經有些另眼相看自己,不禁得意,暗忖:果然,女人都一樣!無論多麽端莊、多麽聰慧、多麽要強……骨子裏始終渴望男人的親近。

日久生情嘛,男人反覆勾引誘/惑,她遲早會上鉤!

不久·後衙

夫妻難得相聚,姜玉姝當然掛念丈夫。

她不願讓對方久等,一口氣跨進小院門檻,定睛一看:

“屬下明白,一定竭盡全力保護夫人!”兩名四十開外的中年人,面相憨厚,感激抱拳道:

“多謝大人,屬下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郭弘磊扭頭,下巴一點,語帶笑意地說:“看,你們姜大人來了。”

兩名中年人忙轉身,疾步相迎,躬身抱拳見禮,拘謹說:“羅晨拜見夫人。”

“馬昭給夫人請安。”

姜玉姝毫不意外,含笑問:“這兩位就是你提過的老馬、老羅?”

“唔。”郭弘磊踱近,低聲說:“圖寧到底有些不太平,你出巡時,我沒空陪同,給你找了兩個護衛。他們從軍近二十年,剛解甲不久,熟悉圖寧一草一木,有他們帶路,誰也蒙騙不了你。”

姜玉姝粗略端詳兩個新護衛,朝丈夫屈膝福了福,愉快說:“多謝,二爺費心了!”

郭弘磊莞爾,屈指一彈她的紗帽。

“小鄒!”姜玉姝揚聲吩咐:“安排老羅和老馬住下。”

“是。”小廝奔近,與新夥伴勾肩搭背,親親熱熱退下。

郭弘磊踱回屋,姜玉姝跟隨,歉意說:“咳,約好一起用飯的,我回來晚了些。”

“無妨。”郭弘磊氣定神閑,“我也是剛回來。”

“啊?你上哪兒去了?”

郭弘磊悠閑答:“南院。聽說那兒有個書院,我閑來無事,散步去逛了逛。”

“可有收獲?”姜玉姝邁進門檻,摘下帽子,兩人並排站在盥洗架前洗手。

“不過閑聊一番,解悶而已,沒什麽收獲。”

姜玉姝期待問:“他們算是圖寧最有學問的一群人,你覺得怎麽樣?有好苗子嗎?”

郭弘磊取下帕子,慢條斯理擦手,反問:“你想不想聽實話?”

“當然!”

郭弘磊搖搖頭,坦率評價:“那些書生,見識不廣,學問不深,脾氣倒挺大。而且,果然如你所言,一群人分成兩派,明爭暗鬥,針鋒相對,外人多看一會兒便知他們不和睦。心浮氣躁,不下苦功,休想金榜題名。”他有感而發,回憶道:

“想當年,我讀書時,才華出眾的同窗們,即使家世顯赫,也會被長輩命令刻苦用功,並且,絕大多數一個比一個謙虛,鮮見傲慢的,生怕貽笑大方,更怕丟了家裏面子,受長輩責罰。”

假如靖陽侯府沒倒,按部就班,他若能高中,舉業出仕;他若考不中,老侯爺肯定幫兒子捐官。

總之,他會獲得官職,富貴安穩過一生。

但,世上沒有“假如”,除爵抄家之後,昔日尊貴公子被流放充軍,在軍營裏摸爬滾打至今。

命運啊命運……姜玉姝暗中唏噓,回神笑了笑,“如何能比呢?你和你的同窗們,都是顯貴子弟,註重體統,講究禮儀。而寒門子弟,格局往往有限,莫說金榜題名,能中秀才就非常不錯了,中舉者鳳毛麟角。”

郭弘磊困惑皺眉,“道理我明白,只是奇怪,寒門學子,應該像岳父那樣、專心致志發奮用功?但我觀察小半天,發現其中不少書生懶懶散散,精神怠惰,似乎提不起拼勁兒讀書。”

“我、我爹啊?他能一心一意發奮用功,其實離不開我外祖父的資助,否則他不可能安穩讀書。”

姜玉姝嘆了口氣,頭疼說:“讀書得靠自己努力,我頂多鼓勵鼓勵,他們不用心,外人幫不上忙。”

“確實。”

“教化先不急,當務之急是秋收!”姜玉姝眸光堅毅,志在必得,蹙眉小聲說:“我一直懷疑圖寧的稅糧賬目有問題,趁巡察,正好摸摸底,瞧一瞧各鎮各村的真實情況。”

“我必須了解,看究竟是有人弄虛作假、中飽私囊,還是幹旱造成的歉收。”

郭弘磊皺了皺眉,萬分放不下心,嚴肅勸說:“知縣,知一縣之事,很多事不管不行,但務必拿捏好分寸,須知‘水至清則無魚’。新官上任,你管今後的,孫捷已經調任秦州了,他留下的舊賬理不清,縱使大費周章理清了,你追究誰去?”

姜玉姝並非初出茅廬,忙答:“放心,我只是想暗中調查,避免秋收時賬目被糊弄,並沒有追究的意思。唉,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舊賬是前任知縣率領下屬完成的,較真追究,萬一揪出一大群從犯,就難辦了。”

“越是千頭萬緒,越不能急躁,當徐徐圖之。否則,小心做多錯多。”郭弘磊唯恐她魯莽吃虧。

姜玉姝頷首,“嗯,日久見人心,等我悄悄查清楚了,掌握證據,找機會處置害群之馬!”

須臾,丫鬟稟告:“二爺、夫人,該用飯了。”

姜玉姝招呼道:“走,先吃飯!”

翌日·清晨

秋高氣爽,晴空萬裏。

姜玉姝穿戴整齊,率領一幹隨從外出時,幾名雜役正在清掃枯黃落葉,遇見知縣,他們忙不疊退避路邊,畢恭畢敬行禮:

“大人。”

“小的給大人請安。”

姜玉姝精神抖擻,點頭回應,腳下生風,徑直走出縣衙大門。

此刻,出巡的車馬早已在等候。

李啟恭一看見新獵物,便薄唇抿起,迅速近前,躬身說:“卑職給大人請安。”

姜玉姝止步,詫異問:“你也同行?”

“是。”

“案子都解決了嗎?”

李啟恭搖搖頭,皂服內仍穿紫色中衣,解釋道:“有個案子比較棘手,根據線索,卑職得去一趟荊鎮,恰巧同路,理應護送縣尊。”

人心隔肚皮,姜玉姝並未琢磨,頷首道:“哦,原來是同路。”

“咦?”李啟恭明知故問:“郭校尉呢?”

姜玉姝走向馬車,“他昨天傍晚就回營了。”

“唉呀,遺憾!”李啟恭尾隨她,走向自己的馬,扼腕說:“卑職本想趁機請英雄豪傑喝一杯的。”

姜玉姝愛聽外人誇丈夫,笑而不語,衙役早已放置踏腳凳,她右腳踩上凳子,微提袍擺,垂首登上馬車。

“您小心。”李啟恭站在五尺外,邁步擡手,狀似下意識攙扶。

“哎——”翠梅見狀,倉促擡手一擋,頓感不悅,微笑說:“我會攙扶的。”

臭丫頭,多管閑事!李啟恭原計劃“意欲關切攙扶、旋即規矩縮手”,被挑破便毫無暧昧感了。他立刻後退,滿臉懊惱之色,尷尬解釋:“抱歉,我習慣了,以前經常攙扶劉知縣上車。”

姜玉姝並未被碰觸,腳步不停,進車之前,手朝外擺了擺。

“哦。”翠梅不便多說什麽,扭腰也上了馬車。

少頃,姜玉姝掀開簾子,輕聲吩咐:“啟程。”

她的六名護衛聽見了,大喊:“知縣有令,啟程!”

霎時,“駕!”隊伍離開縣衙,眾星拱月般簇擁知縣的馬車,浩浩蕩蕩前往荊鎮。

知縣第一次出巡,聲勢浩大,威風凜凜駛過街道,緩緩出城。

車輪轆轆,太陽越升越高,隊伍沿著官道前進。

姜玉姝膝上擱著地圖,掀開窗簾,審視官道兩旁的莊稼、河溪、樹林、山川等等。

“哼。”翠梅撇撇嘴,小聲絮叨,透露道:“聽說,聞胖子和李竹竿是郎舅,前者嗜酒如命,後者十分好色。奴婢總覺得,李竹竿的眼神色瞇瞇,黃木頭看著倒很老實。”

姜玉姝神色沈靜,耳語道:“黃木頭?聞胖子?李竹竿?做什麽給人起外號?你可別當面稱呼,仔細惹怒他們。”

“哪裏?”翠梅叫屈:“這三個綽號是別人起的,老早就傳開了,幾乎滿城皆知!黃縣丞確實木訥,聞主簿確實胖,李典史確實像竹竿,沒冤枉他們呀。”

姜玉姝哭笑不得,正欲開口時,車外突然響起拔刀聲、呵斥聲:“誰?”

“放肆!”

“知縣出巡,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攔路撒野,不要命了嗎?”

李啟恭餘光瞥了瞥馬車,厲聲喝令:“快,抓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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