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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赴任圖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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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辦法?”郭弘哲屏住呼吸, 動了心便有了牽掛與渴望, 難掩緊張。

姜玉姝語帶笑意, 一本正經答:“我自有辦法說服老夫人,可你怎知紀姑娘願不願意嫁給你?”

“這、這——她應該願意的。”

郭弘哲紅著臉, 嘴角彎起,含糊告知:“裴夫人與嫂子要好,帶著四姑娘留下住了幾天……我和她相識於花園,連續六次, 都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偶遇’……最後一次時,我被侄子纏住了, 遲到許久, 結果她仍在等候, 頂著烈日‘賞花’。”

“雖然沒有明確約定,但遲到便是失約,她似乎有些生氣,不太吭聲,我解釋過後,她才肯理睬人。”

兩個含蓄內斂的人,男女之間無需親近, 亦不敢挑破, 言行舉止即表明了態度。

“哦?”姜玉姝會心一笑, “如此一聽,紀姑娘對你也是有好感的。”

“閑聊時,她曾談起自己是養女, 幸得養父母慈愛撫養,我一打聽,聽說她的身體也不太結實,從小體弱多病。”郭弘哲嘆了口氣,猜測道:“興許,母親是看她瘦弱,所以才不滿意。”

郭弘磊沈默須臾,詫異打量弟弟,“三弟,我該刮目相看了!如果裴夫人帶著四姑娘多住一陣子,你們得談到哪一步去?”

“私定終身?”姜玉姝脫口而出,發自內心地讚成自由戀愛。

“豈敢?萬萬不敢的!咳,我和她只是‘偶遇’,客套寒暄罷了。”郭弘哲精神一凜,使勁搖頭,生怕影響姑娘閨譽。

姜玉姝忍俊不禁,“怕什麽?放心,我和你二哥會守口如瓶的!”

“那、那這件事,一切就拜托嫂子了,也請二哥幫幫腔。”郭弘哲毅然決然,同時憂心忡忡,“我的病是治不好的了,不知還能活幾年,難得她不嫌棄——不過,婚姻大事得雙方長輩首肯,不知她父母同不同意?”

“其實,同意是意外,不同意才叫正常。”他自嘲苦笑,“將心比心,誰樂意把女兒嫁給一個藥罐子呢?”

姜玉姝笑容一收,寬慰道:“人無完人,三弟雖然身體弱些,但文采出眾,他日金榜題名也未可知,切莫妄自菲薄!”

“你若想尚公主,為兄無能為力,但想娶紀姑娘,應該十拿九穩。”郭弘磊雷厲風行,鄭重承諾:“容我想想辦法,一定盡力幫你張羅,早日下聘,早日成親,等成親之後,就不用辛苦‘偶遇’了,光明正大地賞花!”

朝夕共處?光明正大地賞花?

郭弘哲不禁深切向往,感激起身,端端正正作揖,“那我先謝過二哥、二嫂了!”

於是,夫妻倆夜間商議妥措辭,次日一早便嘗試說服王氏。

朝陽明媚,窗半開,晨光照亮了幹凈整潔的臥室,兩張小床並排,散發著淡淡奶味兒。

王氏已經有三個孫子,但永遠不嫌多,對待孫女雖然也關愛,但並不重視,骨子裏始終偏寵孫子。

她期望甚殷,每天早飯後,慣例督促嫡長孫上學,親自送他進書房,順便哄郭燁坐下學背《千字文》,然後散步探望龍鳳胎。

三代同堂,其樂融融。

“喲,嗳喲,乖孫兒,真乖!”王氏白發蒼蒼,皺紋舒展,定睛端詳眨巴眼睛的小孫子,笑得合不攏嘴,讚不絕口:“瞧這眼神兒,一看就機靈!弘磊,你怎麽還沒給孩子取名兒?”

姜玉姝抱著女兒,郭弘磊落座並朗聲答:“已經想好了!兒子叫郭炅,女兒叫曉嫣。”

王氏一聽,不假思索地撇開“曉嫣”,忙問:“‘炅’?哪個字啊?”

“日火,炅然,明亮之意。”郭弘磊頭也不擡,伸出食指,在女兒眼前劃過來,又劃過去,欣賞嬰兒靈動清澈的眼神。

王氏仔細琢磨,“炅炅明亮?嗯,好,挺好,不錯!”她撫摸繈褓,愉快告知:“乖孫兒,從今往後,你就叫‘郭炅’,記住了嗎?”

姜玉姝發覺婆婆總是圍繞孫子打轉、很少關註孫女,忍不住提醒道:“老夫人,您覺得‘曉嫣’好不好聽?這是我想的。”

“啊?”王氏慈祥逗孫子,抽空擡頭,不甚在乎,笑吟吟答:“曉嫣?挺好的,也不錯。”

姜玉姝倍感無奈,暗忖:算了,祖母不寵沒關系,父母一視同仁即可!她振作,殷切教導:“小哭包,今後要多吃少哭,趕緊長結實,否則,兄妹倆並排站時,一對比,誰相信你們是雙胞胎?”

“比什麽?假如女兒長得跟兒子一樣高大健壯,還得了?”郭弘磊挑眉。

姜玉姝回神一楞,旋即樂道:“哈哈哈,假如曉嫣長大了像你一樣高大,那該怎麽辦吶?”

“哈哈哈,”王氏也樂了,“到時怎麽給她說婆家啊?”

郭弘磊不痛快了,十分不以為然,端詳五官精致的女嬰,“身材高挑又有何妨?花容月貌的女孩兒,怎會愁嫁?你們多慮了。”

“這倒也是!”姜玉姝毫不猶豫地讚同。

王氏笑完了,繼續逗孫子。

夫妻對視一眼,依計行事,姜玉姝率先嘆息:“唉,大哥二哥都有孩子了,三弟四弟年紀不小,至今沒定親,我真有些替老夫人犯愁。”

郭弘磊接腔,“兒女親事須得母親拿主意,您老辛苦辛苦,催促三弟四弟趕快成親,適齡的姑娘陸續被聘定,越來越缺乏挑選餘地。”

“我何嘗不犯愁?又何嘗不著急?”王氏霎時愁眉不展,“難題在於一直沒發現合適的姑娘家!催促,催他們與誰成親?”

郭弘磊開門見山,“遠在天邊,裴夫人的堂妹,不就挺合適嗎?”

“她?”王氏立即皺眉,回憶一番,絮叨指出:“那位四姑娘才十五歲,體格瘦弱,弱不禁風,而且是個被抱養的養女。另外,她言行舉止不夠大方,拘謹畏縮,忒小家子氣。”

姜玉姝笑了笑,閑聊似的說:“十五歲嘛,年紀小,極少拋頭露面,對上一群陌生人,哪個少女不害羞?小茹雖然是養女,但聽我表嫂提過:她叔叔嬸嬸有四個兒子,遺憾於沒有女兒,特地從遠親家抱養的,既嬌寵,也悉心教導,出落得知書達理,溫柔孝順。”

“巧了,您不是非常欣賞‘規規矩矩、溫柔孝順’的嗎?”郭弘磊慢條斯理,勸道:“依我看,紀姑娘正合適,為妻為母之後,應該會變得落落大方。”

姜玉姝話鋒一轉,“當然,您若是改為欣賞精明幹練的,小茹就不合適了。無妨,即日起,咱們改為打聽精明幹練的——”

“不不!”

王氏忌憚搖頭,堅定擺手,“娶妻當娶賢,阿哲和軒兒斯斯文文,降不住精明幹練的妻子,他們也喜歡溫柔孝順的。”

姜玉姝順勢試探:“莫非您心目中已有合適人選?”

王氏煩惱搖頭。

“小茹的父親,是紀知府的親堂弟。”姜玉姝坦率直言,提醒道:“阿哲從文,單打獨鬥歷來難成功,結一門親、多一份助力,對他而言,有利無弊。”

夫妻深刻了解王氏性格,一唱一和。郭弘磊神色嚴肅,緩緩說:“況且,還有四弟。四弟不是從武的料,只能從文,卻不太肯用功,懶懶散散,不知何時才能考中秀才。兩個弟弟的前程,均無著落,未雨綢繆,多鋪幾條路,將來大家合力提攜他們。”

三子是庶,四子是嫡。

因此,這番話,算是說到王氏心坎裏了。她扼腕嘆息,恨鐵不成鋼地抱怨:“軒兒天生懶散,我隔三岔五督促,可他至今改不了,有什麽辦法呢?阿哲已經有功名在身了,他沒有,他不著急,咱們幹焦急!”

老人轉念沈思片刻,心動了,卻遲疑不決,“聽你們這樣一說,紀姑娘的性格倒沒什麽,但體弱多病、體弱多病——唉,阿哲體弱多病,妻子也體弱多病,成親之後誰照顧誰?”

郭弘磊溫和答:“懂得噓寒問暖即可,具體吩咐下人去做。”

“對!家務活兒有下人,郭家媳婦不需要洗衣做飯、挑水種地。”母女親昵,姜玉姝興致勃勃逗女兒笑,心想:等你長大以後,在門當戶對的前提下,娘允許你自由戀愛!

王氏瞥了次媳一眼,慢吞吞問:“那你為什麽一天到晚沈迷於養花養蠶、種菜種莊稼?不知情的,恐怕誤以為婆家苛待媳婦。”

“我——”姜玉姝被噎住了,剎那間無言以對。

郭弘磊立刻解釋:“人總有個愛好,玉姝平日不愛梳妝打扮,從小喜歡侍弄花花草草,一則解悶,二則陶冶——”

“行了行了!”

王氏瞇著眼睛一揮手,頗沒好氣,“娘又沒罵她,你著什麽急?”

郭弘磊否認,“兒子沒著急。”

“行啦,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王氏彎腰,給小孫子掖了掖繈褓,叮囑道:“阿哲的親事,確實不能拖了,長幼有序,他沒定親,軒兒也不能定,以免外人指責母親偏心。既然你們覺得紀姑娘不錯,那就試試,光咱們滿意不行,先設法問問人家父母的意思。”

夫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悄悄松口氣。

“此事交給我!”郭弘磊早有打算,“家裏盡快把該準備的東西備妥,我提前兩天啟程,路過庸州城時,請紀知府保媒,探明對方長輩的意思,如果對方同意,一切按禮操辦,擇吉日成親。”

王氏毫無異議,“嗯,你看著辦。”

姜玉姝愉快說:“盼望能早日把小茹娶進門,家裏熱鬧熱鬧!”

於是,數日後,郭弘磊啟程前往庸州,禮數周全,請動紀學璉出面試探,加上裴文灃夫婦幫腔,紀映茹的父母雖然顧忌郭弘哲孱弱,但慮及門第、秀才文采、自己女兒亦體弱多病……紀父並未當場婉拒,而是表明將慎重考慮。

一晃眼,入秋了,又逢中秋佳節。

姜玉姝踏踏實實休養近三個月,逐漸康覆,下人開始忙碌為她收拾行李,不日將動身赴任,長住圖寧。

這天清晨,她正手把手教丫鬟繅絲時,兩個小叔子各牽著一個侄子找來。

“娘!”郭燁白白胖胖,行動卻靈敏,跑起來穩穩當當,顛顛兒一撲,抱住姜玉姝的腿。

“哎喲——”姜玉姝被撞得後退兩步,關切問:“今天怎麽這麽早放學?”

郭煜拈起一顆蠶繭,嗅了嗅,一邊把玩一邊答:“二叔派了個人回來,三叔四叔剛才會客去了。”

姜玉姝不解地問:“會客?誰啊?”

“圖寧衛一個姓丘的騎兵,因為左臂受傷,因傷解甲,但武藝仍屬高強。二哥信任他,請他來咱們家,當護院教頭。”郭弘哲告知。

郭弘軒也拈起一顆蠶繭,揉來搓去,“上次杜家鬧事兒,二哥知道後特別生氣,嚇得我當時不敢吭聲。”

姜玉姝恍然頷首,“哦!他之前提過,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合適人選。”

“另外,丘教頭帶來一封信,紀家同意了,明年四月十六成親。”郭弘軒樂呵呵,“三哥,很快能喝到你的喜酒了,到時我又多一個嫂子。”

姜玉姝忙道:“恭喜恭喜!”

郭弘哲紅著臉,難掩喜色,“全靠家裏盡力求親,此事才能成,我、我感激得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一家人,道什麽謝?”姜玉姝撚弄蠶絲,感慨道:“府裏人口會越來越多的,家規重要,護衛也重要,缺一不可,兩者結合才能維護秩序。否則,我不放心外出。”

外出?郭燁瞬間眼睛一亮,興沖沖問:“去哪兒玩呀?我也要去!”

姜玉姝萬分不舍,內疚摟住未滿三歲的長子,“圖寧。娘有要事,不是去玩的。”

翌日

天蒙蒙亮,園中草木枝葉上露珠點點。

姜玉姝穿戴整齊,先吻了吻沈睡的長子,緊接著,趕去另一屋,分別抱了抱兩個嬰兒,依依不舍,反覆囑咐奶娘和丫鬟:

“好生照顧孩子,等我回來,重重有賞。”

眾仆畢恭畢敬,爭先恐後地表示:“奴婢一定用心服侍小公子!”

隨後,她辭別婆婆。

王氏不讚成,卻無可奈何,第無數次地吩咐:“女人終究不適合當官,你先去圖寧應付著,一有機會,立刻辭官!”

姜玉姝既無法說服婆婆,又不敢把孩子帶去戰火未熄的圖寧,索性不接腔,懇切說:“我那三個孩子,請老夫人多多關照。”語畢,她朝兩個小叔子福了福,“拜托了。”

“不敢當!”郭弘哲急忙避開,郭弘軒寬慰道:

“放心,我和三哥在家,理應照顧母親和侄兒、侄女。聽說圖寧不大太平,嫂子千萬多加小心。”

姜玉姝一一應答,少頃,天光大亮,她率領若幹親信,登上馬車,揮別家人,啟程離開赫欽。

車輪轆轆,朝北而駛。

姜玉姝再度獲得官職,幹勁十足,“出發,去圖寧!”

作者有話要說:  且看女知縣如何當好父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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