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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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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安毋躁。”郭弘磊妥協嘆息, 不願看她因為罷免一事郁郁寡歡,正色告知:

“你被彈劾一事,我從去年年底開始打聽, 近日連續去了幾趟縣衙,和劉知縣、魏副使他們反覆商討, 一致認為此事尚有轉機。”

姜玉姝不禁眼睛一亮, 屏住呼吸,滿懷期待問:“罷免的命令已經正式下達了, 還有什麽轉機啊?”

“免職令確實下來了, 但並非吏部所發,而是戶部發的,算是處理‘家務’,不算除名。”郭弘磊解釋道:“西平倉隸屬戶部,你雖然品級低, 但卻是朝中唯一的女官,備受矚目,估計戶部見彈劾一事牽涉大員之爭、頗棘手,怕擔失察之責,等不及查證, 便匆匆停了你的職。”

姜玉姝皺眉思考,迷茫問:“相關的規定, 我一直沒認真琢磨過……那、那我現在,究竟是被罷免了?免職了?還是停職待查?”

郭弘磊嚴肅答:“應該是停職待查。國有國法,六部各司其職, 一舉一動皆有規矩,查證確實違法犯罪了的官員,才會被罷免並追究,犯官將由吏部負責除名,然後由刑部負責追究懲罰。而你並未貪贓枉法,無憑無據、無相關文書,吏部不會草率除名,刑部無權擅自追究。”

“天地良心,日月可鑒,我絕對沒有貪贓枉法!”含冤受屈的芝麻小女官氣呼呼,恨不能沖到上峰面前指天發誓。

郭弘磊安撫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

“況且,你的官職,當年是九殿下保舉、太子殿下讚同、聖上恩賜的,誰也不敢輕易罷免,否則豈不是公然質疑皇室的眼光?只是如今朝廷大員相爭,殃及池魚罷了。不出意料的話,朝廷已經派人下來了,待查證後才能下結論,所以我說‘尚有轉機’。”

姜玉姝頻頻點頭,憋屈郁懣之氣逐漸消散,“嗯,對,有道理!”她昂首,不輕不重一拍桌,激動傾訴:

“我並非官迷,也不貪財,當特使的時候東奔西走,累死累活,年俸祿折合銀子四百多兩,雖然比平民百姓寬裕,但掙的都是辛苦錢。假如我沒當官,多半會經商,姜蓯、土豆粉條、皮子香料等等,挑一樣最拿手的,潛心鉆研,我不信自己一年掙不了四百兩!”

“但我當官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按律,官員不能經商。我生怕辜負朝廷的信任,勤勤懇懇辦公,結果呢?禦史風聞言事,上司未經查證就下了罷免、停職令,實在太讓人失望寒心!”

姜玉姝既忿忿不平,又對上司失望,凝重表示:“我氣憤不服,不僅是因為丟官,更是因為被冤枉。”

郭弘磊聽完,沈默半晌,不可思議地問:“你剛才說什麽?不當官就去經商?你居然想當商人?”

“啊?”姜玉姝回神,斜掠鬢發,懊悔暗忖:糟糕,一時氣憤,說溜嘴了……他生長於勳貴侯門,自幼認定與商賈“不是一路人”;而姜姑娘乃侍郎千金,大家閨秀的嫁妝鋪子等財產,指派專人打理,她們只管收錢、花錢。

士農工商,按常理,除非逼不得已,否則姜姑娘不可能對商業感興趣,他也絕不會允許妻子經商。

思及此,姜玉姝果斷話鋒一轉,否認答:“怎麽可能?氣話而已,我才不會去經商呢。”

“真的?”

“當然啦!”姜玉姝心虛,靈機一動,迅速從賬簿中翻出一本薄冊子,晃了晃,打岔問:“我看了一早上的賬本,這個是劉村莊子去年的收成,出乎意外,非常不錯,當初派老周當管事,挑對人了!你說,應不應該額外獎賞他?”

賬冊遞到眼前,郭弘磊下意識接過,略翻了翻便放在桌上,“當賞則賞,你做主。”

“嗯,我正在考慮。”姜玉姝悄悄松了口氣,誤以為成功岔開了話題。

不料,下一瞬,郭弘磊頭疼說:“當官拋頭露面,經商更是拋頭露面、不成體統。兩者相比較,我寧願你當官。”

姜玉姝眸光閃了閃,訥訥說:“我、我也可以做點別的嘛。”

郭弘磊緩緩靠向椅背,劍眉星目,俊朗威嚴,“行了,不必否認,我還能不了解你?”

“咳,哦。”姜玉姝尷尬喝了口茶,試探問:“哎,你明明打聽到了消息,卻想隱瞞,你、你本來想怎麽樣?”

郭弘磊坦率答:“我本來想:天賜良機,正好順勢辭官。”

“辭官?”姜玉姝訝異睜大眼睛。

郭弘磊頷首,“我原本已經計劃妥了:女官被彈劾,因為身份特殊,朝廷必定派人查證,到時,一則憑借真相,二則為了保全皇室臉面,結果只能是‘無罪’。”

“你恰巧懷孕,而且是雙胎,孕中含冤受屈,驚惶不安致使身體虛弱,理應休養幾年。等到真相大白之後,我替你提出辭官,十有八/九會獲得批準。”

“無論是誰,無論如何賞識人才,只要他在乎名聲,就絕不會強迫一個孕婦、或產後的弱女子為國效力。”

姜玉姝楞了楞,“你替我辭官?這種事能代勞嗎?”

“我以丈夫的身份,再請岳父幫幫腔,順理成章,十拿九穩。”郭弘磊胸有成竹,旋即一拍扶手,嘆道:“不過,你整天悶悶不樂的,甚至開始琢磨經商之道,嚇得我猶豫了,暫未采取行動。”

姜玉姝哭笑不得,擡手擰了他胳膊一把,脫口嗔道:“即使我沒有悶悶不樂、沒有經商的想法,你也不能悄悄替我辭官啊!”

“凡事要有商量,如果你敢先斬後奏,休怪我生氣,說不定氣得以牙還牙!”

郭弘磊虎著臉,“所以,你就是悶悶不樂,就是在琢磨經商了。剛才還硬不承認。”

“我——”姜玉姝啞口無言,索性又擰了他幾下。

郭弘磊不痛不癢,任由她擰,好整以暇問:“怎麽?惱羞成怒了?”

“對,惱羞成怒!哼,我發怒是為了讓你明白:從今往後,無論什麽事,都不準隱瞞,別讓我幹著急。”

郭弘磊坦蕩蕩,“我何時隱瞞其它了?這件事,哪怕我十分想趁機替你辭官,最終也沒忍心行動。”

“多謝多謝!”

姜玉姝得知彈劾一事尚有轉機,無需蒙受不白之冤,峰回路轉,心情自然變好,親昵擰他幾下,緊接著倒茶,殷勤說:“抱歉抱歉,我不該動手的,失禮得罪之處,還望二爺海涵。喏,快喝了這杯茶,收下賠禮道歉。”

“豈敢推辭?”郭弘磊無奈失笑,接過賠禮茶。

姜玉姝既緊張,又莫名鬥志昂揚,作虛心求教狀,“那,我現在應該做什麽?朝廷派人查證的時候,我又應該做什麽?”

郭弘磊放下茶杯,摟她入懷,“現在什麽也不用做!別怕,等查證時,不管派了哪個欽差來,想必不至於故意刁難孕婦,頂多詢問詢問情況,到時,只要軍中無事,我一定回來陪你。”

“嗯。”姜玉姝倍感心安,暗自慶幸於嫁給了一個願意尊重、樂意包容妻子的男人。

夜間,一家老小融洽閑聊。

三個孩子玩了半天,又累又困,陸續被奶娘帶回房就寢,廳內霎時安靜多了。

王氏著急犯愁,扼腕說:“唉,阿哲和軒兒年紀只差兩個月,老大不小了,至今尚未成親,真叫人犯愁!縣裏差不多的姑娘家,我大概都了解過了,總沒發現合適的。”

郭弘哲和郭弘軒不免尷尬,默默品茶。

“統統不合適?”郭弘磊皺眉想了想,問:“當地劉知縣的女兒,不行嗎?”

王氏堅決搖頭,“過於活潑,不夠穩重。”

“那,現任庸州知州、潘大人的侄女,也不行嗎?”

王氏再度搖頭,“潘姑娘我見過,她體格偏瘦,性格似乎有些陰沈。”

郭弘磊按照曾經的談話,連問六個,王氏均搖頭,“不妥,都不妥。”

活潑的不行,沈悶的不行,精明的不行,嬌氣的不行……

郭弘磊字斟句酌,緩緩說:“結親講究門當戶對。郭家今非昔比,高門閨秀恐怕不甘願下嫁,母親給三弟四弟各挑一個小家碧玉,只要賢惠——”

“你誤會了,娘並不是不滿意她們的家世。”

王氏嘆了口氣,鄭重表示:“門第、家境、容貌較差,皆無妨,重要的是品格,孝順賢惠、安分守己的姑娘,才適合當正妻。那些過分伶牙俐齒、愛掐尖要強、自私貪婪懶惰的,絕不能娶進家門!娶妻娶賢,寧缺毋濫。”

郭弘磊頷首,“當然不能草率。”頓了頓,他溫和提醒道:“但人無完人,太挑剔的話,誰家敢把女兒嫁給三弟和四弟?”

“這、這——人選太少,沒什麽挑選的餘地,我根本沒挑剔。”王氏愁眉不展,唏噓說:“其實,我早就想通了,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之餘,往往高嫁低娶,因此,我幹脆拒絕了都城親戚家的姑娘。”

姜玉姝心知肚明,暗忖:從前,婆婆很喜歡像大嫂、廖小蝶那樣機靈嘴甜的,現在卻喜歡本分老實的,分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她定定神,讚同說:“老夫人考慮得對。天南海北,都城姑娘若是遠嫁西北邊塞,想必樣樣不習慣,難以適應,還是從本地找。”語畢,她含笑問:“三弟、四弟,你們認為呢?”

郭弘哲臉微紅,靦腆答:“我、我不懂,全憑母親做主,哥哥嫂子做主也行。”

王氏滿意點頭。

“咳咳。”郭弘軒清了清嗓子,忍不住提出要求,“門第和家境無所謂,我和三哥再無能,料想也不至於淪落到靠妻子嫁妝為生的地步。但、但容貌嘛,能不能挑一個標致點兒的?相貌太醜陋的話,我實在、實在……無法接受。”

姜玉姝忍俊不禁,“放心!老夫人親自張羅,絕不會委屈了你們。”

郭弘磊凝視貌美脫俗的妻子,及時咽下“不該以貌取人”一句,險些順口而出了。

“哼,臭小子。”王氏哼笑,佯怒道:“即便不為你們考慮,我也得為孫輩著想!不要求兒媳婦美若天仙,但至少得清秀,以免孫輩議親時遭人嫌棄相貌。”

“嘿嘿嘿~”郭弘軒明顯松了口氣,“有母親這句話,兒子就放心了。”

王氏狀似嫌棄,實際慈愛地一揮手,“安靜坐著聽,少插嘴!”隨即,她叮囑道:“弘磊、玉姝,你們做哥哥嫂子的,務必多留心、多打聽,最好趕在年前,幫老三老四把媳婦娶回家。”

您老挑剔,八字別說一撇,兒媳婦此刻連影子也沒有,娶誰呀?姜玉姝一邊犯嘀咕,一邊答應:“好,我會繼續留心、繼續打聽,一有合適的就告訴您。”

郭弘磊沈思片刻,“文官家的女兒不合適,不如看看武將家的?我在赫欽、圖寧兩衛,有不少交情好的前輩和朋友,他們家——”

“嗳喲,那、那不妥?”王氏不等次子說完便打斷,使勁搖頭,“媳婦溫柔些,夫妻更和睦。”

郭弘磊不由得嘆氣,“其實——”

姜玉姝深知婆婆固執,忙道:“老夫人言之有理,那就挑兩個溫柔的!”

“唔。”王氏欣然一笑。

郭弘哲和郭弘軒見母親盡心竭力,加上自己沒有意中人,便毫無異議,任由家裏張羅。

三天後·晌午

南方是“二月春風似剪刀”,西北的二月,冰雪尚未消融。

臥房內熏籠日夜燃燒,過於暖和,姜玉姝特地離開臥房,帶領翠梅、小桃等人,團團圍坐耳房裏的圓桌。

她們湊近端詳,議論紛紛:“密密麻麻,好多啊!”

“長得真像芝麻。”

“我只聽說過,從未見過,更沒有養過。”

“這一小箱,到底有多少顆?”

……

姜玉姝搖搖頭,“數不清楚。這小東西難弄,我托人從外地買的,沒想到朋友幫忙買了這麽多。”

下一刻,門外忽然響起郭燁稚嫩的呼喚聲:“娘!”

“娘,在哪兒?”

姜玉姝揚聲答:“娘在這兒,你進來玩!”

少頃,郭弘磊邁進門檻,奶娘抱著孩子緊隨其後,他掃視四周,疑惑問:“這屋子冷冰冰的,連炭盆也沒有,你怎麽不回房——那是什麽東西?”

“正是要冷冰冰,不能暖和。”

姜玉姝指了指木箱,笑盈盈說:“二爺不妨猜一猜?”

郭弘磊靠近,低頭審視:木箱內,是一層一層的木屜,屜上鋪著厚布,盛著密密麻麻的小黑點。

“看著像是芝麻。”郭弘磊猜測,伸手捏起幾顆,定睛細看。

下人忍笑旁觀,姜玉姝搖搖頭,“不是芝麻。再猜再猜!”

郭弘磊頷首,“細看確實不像芝麻。唔……你平日喜歡琢磨莊稼、蔬果,難道這是糧食種子?”

姜玉姝托腮,“算是種子,但它並非植物的種子。我給點兒提示:去年挑宅子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咱們新家花園裏的小山上,前房主栽種了一片桑樹,釀果酒喝。”

二爺雖然不認識蠶卵,但從書上讀過桑、蠶的關系。他恍然大悟,“蠶……長這副模樣?”

“哈哈哈,這是蠶卵!”

姜玉姝興致勃勃,解釋道:“現在得儲藏進冰窖,等天暖、有充足桑葉之後,才能安排它孵化。家裏有桑樹,雖然是果桑,但也可以試試養蠶,解解悶。”

“原來如此,受教了。”

郭弘磊把蠶卵放回原處,面色如常,彎腰攙扶她,溫和說:“走,跟我一同去會客。”

姜玉姝笑容一滯,“誰來了?”

“庸州知府,紀大人。另外兩個你不認識。”

姜玉姝順從站起,納悶問:“紀大人?他找你有什麽事?”

“他不是找我,而是找你。”郭弘磊耳語告知:“朝廷派他來的,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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