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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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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 眾人齊聚正房, 大人各懷心事, 欲打破寂靜, 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沈默看著三個孩子嬉鬧。

“哈哈哈,來呀,追我呀!”郭煜抓著幾個鈴鐺, 圍繞桌椅跑來跑去, 頻頻回頭,朝表妹和堂弟扮鬼臉, “追上了, 鈴鐺就給你們玩。”

龔寶珠長結實了,膽子也大了些, 追趕道:“煜哥哥, 等等我!”

郭燁一歲半了, 白白胖胖,顛顛兒湊熱鬧, 奮力尾隨,轉彎時身體總是搖晃,卻總能穩住, 急切喊:“哥哥,哥哥!姐姐,等,等我!”

奶媽和丫鬟不敢強行阻攔, 忙前忙後,一邊保護一邊勸說:“小心,慢點兒。”

“跑了半晌,累不累?坐下歇會兒?”

“唉喲,當心椅子腿!”

王氏滿頭銀發,背靠引枕,歪在矮榻上,心事重重,憂心忡忡。但當著兩個孫子的面,她從不顯露煩惱,打起精神伸手,招呼嫡長孫,慈祥說:“煜兒,好了好了,不要跑了,瞧把你弟弟給累的。”

“老祖宗!”郭煜順勢一撲,親昵窩進祖母懷裏。

龔寶珠隨後趕到榻前,乖乖止步,氣喘籲籲。

“哥哥!”郭燁最慢,一把抱住堂兄手臂,興奮問:“快跑,玩嗎?”

王氏張開雙臂,摟住兩個孫兒,慈愛囑咐:“好孩子,不早了,該去歇息了,免得煜兒明早起不來讀書。明天空閑時再玩。”語畢,她吩咐奶媽:“立刻帶他們回房,早睡早起。”

“是。”奶媽們松了口氣,抱起各自的孩子,躬身告退。

三個孩子玩得正高興,不願意分開,或失望或撅嘴。郭煜悶悶不樂,嘟囔說:“可是我一點兒都不困。”

龔寶珠張了張嘴,卻沒敢吱聲。

郭燁幼小,使勁掙紮,試圖下地繼續玩耍,“哥哥——”

姜玉姝見狀,忙哄道:“燁兒乖,很晚了,該回房睡覺,等明天天亮的時候,娘陪你玩。”

郭弘磊板起臉,不輕不重,“嘭~”地把茶盞頓在幾上,嚴肅道:“聽從長輩的安排!”

三個孩子齊齊扭頭,大孩子本能地敬畏威嚴家長,下意識恭順。小孩子懵懵懂懂,迅速被奶媽抱走了。

緊接著,龔益鵬和廖小蝶同時站起,識趣地說:“不打擾老夫人歇息了,明早再來給您請安。”

王氏和藹答:“去。”

轉眼,下人亦告退,老仆守在門外,廳內僅剩郭家人。

“唉。”王氏不再掩飾,愁眉不展,開門見山地問:“弘磊、阿哲、軒兒,你們三兄弟,商量出結果了沒有?”

“有一個。”

“但不知妥不妥。”

王氏催促道:“快,說來聽聽。”

郭弘磊神色凝重,定定神,緩緩說:“大哥不在了,大嫂犯下無法寬容的錯,身為親兄弟,我們絕不能置之不理。守節守節,既然大嫂守不住,就不該繼續做郭家長媳,當斷則斷,給她休,以安撫大哥的在天之靈。”

王氏皺紋密布,淚花閃爍,悲嘆,頷首說:“對,弘耀不在了,咱們必須替他做主。休書、休書……你們打算用什麽名義休了她?千萬要保全煜兒,可憐我的大孫子,爹不在了,娘也要離開。”

淫,七出裏最不堪的一條。姜玉姝百感交集,暗忖:世上有極恩愛的夫妻,一方去世後,另一方哀傷緬懷,餘生不再成親;也有感情一般甚至淡漠的,一方去世後,另一方守完禮法所規定的時間,即可續弦或改嫁。

但無論守還是不守,應該由本人選擇,不該強迫。

郭弘磊沈聲道:“為了保全大哥的尊嚴和煜兒的名聲,真相自己人明白,對外就用當年商定的說法:婆婆仁慈,不忍兒媳青春守寡,主動放她回娘家,允許其改嫁。”

“橫豎這個說法早已傳出去了,舅舅他們都知道的,現在行動,也不算奇怪。”郭弘軒小心翼翼道。

在嫡母面前,郭弘哲唯恐出錯,一貫少言寡語,附和說:“對。”

王氏咬牙切齒,恨恨一拍引枕,怒道:“我們並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家,從無強迫巧珍守寡的意思!想當年,孝滿之後,我當著玉姝的面,親口問:‘珍丫頭,弘耀出事,委屈你吃了一大場苦頭,你年紀輕輕,守節與否,隨你的意願。如果願意守,郭家永遠不虧待;如果不願意,也無妨,姑媽送你一份嫁妝,趁年輕,另找人家去’。”

“當時,她親口答:‘吃了幾年苦,險些累死了,我沒心思考慮其它的,只想守著您和煜兒,安安穩穩,休息休息’。做婆婆的一聽,豈能不答應?我立刻承諾:‘行!你盡管休息,哪天改變主意了,告訴一聲,到時再幫你張羅’。”王氏傷心失望極了,老淚縱橫,扭頭問:

“玉姝,你說,當年我可有半分逼她守寡的意思?”

姜玉姝連忙搖頭,“沒有!我記得清清楚楚,您確實說了這番話,十分通情達理,嫂子——”

“改個稱呼!你又忘了。”王氏非常不痛快。

姜玉姝回神,“抱歉。叫習慣了,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哼,她放著光明大道不走,偷偷摸摸,自甘下賤,做出那般不光彩的醜事,根本不配做你們的‘嫂子’!”

王氏氣憤填膺,黑著臉說:“當年,慮及她父親是我的兄弟,實在不忍心看她年輕守寡,所以才任由她選擇,足夠大度了。誰能料到,她竟敢、竟敢——唉!”

郭弘磊寬慰道:“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用了,還望母親看開些。我和三弟、四弟擬寫了一封休書,您過過目。”說完,他瞥向四弟,郭弘軒會意,低頭從袖筒裏抽出文書,快步交給母親。

“哦?我瞧瞧。”姜玉姝遞上帕子,王氏擦擦淚,瞇起眼睛審視片刻,末了,又開始流淚,叮囑道:“可以,就這樣寫,你們挑個日子、找個理由,把消息放出去。對於巧珍,郭家仁至義盡了。”

三兄弟同時頷首,“是。”

姜玉姝沈思良久,輕聲問:“嫂、珍姐即將臨盆了,到時,那個孩子……該怎麽安置?她在邊塞,除了咱們之外,沒有別的親人,假如咱們不幫忙,她缺乏謀生本領,可能活不下去。”

“野種罷了,叫她自己解決!另外,給她一些銀子,天大地大,趕緊打發她走!”王氏咬咬牙,狠下心腸,“至於煜兒,我會設法哄住他。”

姜玉姝沈默須臾,慢慢答:“好,我會看著辦的。”

“大嫂、表姐固然有錯,但罪魁禍首是那個故意勾引她的畜生!”郭弘軒握拳,怒氣沖沖,滿懷期待地問:“二哥,審出來了嗎?能不能抓住幕後主使?”

郭弘磊冷靜答:“正在審問,正在搜查。光抓住陳細金沒用,他只是一枚棋子,揪出錢老六之後,估計仍有同夥,得一步步地追查。”

“查!盡力查它個水落石出!哼,我倒要看看,幕後主使究竟是誰,究竟與郭家有什麽深仇大恨,居然那麽惡毒,處心積慮,卑鄙勾引巧珍。”王氏憤怒之餘,懸心吊膽,“待查出來,務必嚴懲他們,否則,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繼續害人?”

郭弘磊安慰道:“母親放心,我豈敢大意?哪怕幕後主使逃到天涯海角,咱們也要嘗試抓捕,杜絕後患。”

“好,好。”王氏年事已高,精力不濟,疲憊靠著引枕,無力思考。

一家人商議至深夜方散。

幾個小輩勸王氏就寢後,一同離開正房。

炎夏,夜空繁星閃爍,庭院內花木扶疏。

姜玉姝直言不諱,耳語提議道:“休書先擱著,等表姐生下孩子、不,等孩子滿月之後,再交給她。她神志恍惚,身體非常虛弱,瘦骨嶙峋,禁不起刺激,萬一倒下……總歸不好,畢竟是煜兒的母親。你們認為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差三兩個月的時間了。按你的意思辦。”郭弘磊表示讚成。

郭弘哲和郭弘軒亦無異議,“二嫂考慮得對。”

深夜,赫欽縣城萬籟俱寂。

下一瞬,附近突然響起狗吠,不多久,府門開啟,急促腳步聲越靠越近。

郭弘軒疑惑眺望,“大晚上的,誰啊?”

隨即,兩名親信趕到,面帶喜色,小聲稟告:“大人,抓住錢老六了!他曾逃到秦州,東躲西藏大半年,誤以為無人追究,上個月溜回赫欽,探望相好的。屬下已經叫陳細金辨認過,錯不了,就是他指使行騙的!”

“好!”郭弘磊精神一震。

郭弘軒一揮拳頭,“老天有眼,又逮住了一個!快審審他,早日揪出幕後主使。對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不徹查,估計還會遭算計。”

姜玉姝籲了口氣,“果然,天理昭昭,惡有惡報!”

然而,世事難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錢老六尚未供出幕後主使,王巧珍先出事了。

這天傍晚,悄居縣郊,負責照顧王巧珍的一名丫鬟回府,心急火燎,硬著頭皮稟告:

“昨晚,子時左右,夫人忽然開始發動——”丫鬟見王氏拉長了臉,慌忙改稱呼,“她身體弱,孩子卻個頭大,難、難產,拖了太久,結果,孩子憋壞了,生下來就不會哭,也不喘氣,是個死胎。”

姜玉姝大驚失色,“什麽?”

“死、死胎?”郭弘哲與郭弘軒瞠目結舌。

王氏面無表情,“天意。野種,該死。”

郭弘磊眉頭緊皺,不悅地質問:“那邊出了事,你怎麽現在才回來稟報?”

丫鬟膽怯望了王氏一眼,支支吾吾。

王氏語調平平,“她清早稟告的,我做主,給了些老參,叫她帶回去。仁至義盡了。”

郭弘磊欲言又止,姜玉姝傾身問:“你慌慌張張,莫非還有別的事情?”

“還有一件事。”丫鬟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喘,囁嚅告知:“她發現是死胎,傷心大哭,咳,血、血一直止不住,穩婆沒轍,方大夫也沒轍,奴婢們更加沒轍……穩婆含含糊糊,但方大夫明說了:情況危急,恐怕撐不過去。”

“所以,她吩咐奴婢回府,轉告老夫人和二爺:臨死之前,想見兒子最後一面,求您們成全。”

小輩尚未開腔,王氏斷然拒絕:“休想!”

“她做醜事的時候,徹底把煜兒拋在腦後,現在才想起兒子?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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