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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醜事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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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 邊塞風雪漸消,慢慢回暖。

“籲!”

一隊車馬停在月湖鎮劉村村口, 領頭的車夫是鄒貴,吆喝道:“彭二嫂,請上車!”

翠梅等候已久,背著包袱小跑靠近, 精神抖擻地問:“夫人呢?”

“第一輛車裏。”

鄒貴笑嘻嘻, 明知故問:“咳, 榮哥怎麽沒來送送你?”

翠梅登上馬車,“他吃過元宵就回營了,探親而已,不可能在家久待的。”

“嘿嘿嘿,那你豈不是非常舍不得?”幾個相熟的車夫起哄調侃。

“呸, 你們幾個, 少嬉皮笑臉的!”翠梅扭身,紅著臉啐了一口, 旋即掀開門簾, 彎腰鉆進馬車,興高采烈喚道:

“夫人!”

姜玉姝欣然含笑, 擡手招呼親信,“來, 坐。”

翠梅放好包袱並落座,迫不及待地問:“兩個多月沒見面,您還好?小公子康覆了嗎?”

“好, 燁兒已經康覆了。”姜玉姝端詳對方,打趣問:“喲?紅光滿面的,看來不必問了,這陣子,長榮把你照顧得不錯嘛。”

“哪裏哦,他粗手笨腳的,根本不懂照顧人。”成親不久,翠梅仍害臊,臉羞紅。

姜玉姝會心一笑,想了想,關切問:“有喜了沒?如果有了,千萬別勉強跟著我東奔西走。”

“沒,還沒呢。”翠梅下意識摸了摸腹部,含糊告知:“我婆婆特地請大夫給我調養身體,大夫說了,順其自然,急不得。”

姜玉姝頷首說:“不錯,你剛成親不久,年輕健康,確實不用著急。小桃呢?”

“她在莊子裏,負責料理些雜務,等小公子從圖寧回來時,一起下縣城。”

姜玉姝笑道:“那她可得等上一兩個月了。”頓了頓,她正色問:“莊子上,一切怎麽樣?”

“幾個管事勤勤懇懇,料理得挺妥當的,暫時沒出什麽大岔子。”

姜玉姝松了口氣,“嗯,很好!”

“咱們是先回府?然後去做什麽?”翠梅興沖沖的。雖然婆家人和善,但她習慣了,空閑時更喜歡外出闖逛。

姜玉姝簡略告知:“順路啊,理應回家一趟,看望看望老夫人她們。然後去府城,梁大人和魏大人已經催了,那邊事情多,人手緊缺,我們得趕快才行。”

“莫非衙署裏出什麽事了?”翠梅懸起心。

“沒出事。”

姜玉姝盤算片刻,透露道:“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如今眾所皆知,土豆不耐貯藏,必須想個法子解決。我早就決定了,今年起,在西蒼府城開辦官營作坊,專用於制作土豆粉。將來,土豆逐漸豐產,西北各地,官府和商戶同時辦作坊,看能否把土豆粉推出去!”

“作坊?”

“對!”

翠梅饒有興趣,“您想把土豆粉推哪兒去?”

“普天之下!”

姜玉姝幹勁十足,摩拳擦掌地說:“集市上售賣的稻米等物品,許許多多來自南方,而北方,能運出去的,僅有皮子和幾樣藥材而已,冷冷清清。”

“所以,如果土豆粉成功,只要能有面粉一半的‘聲望’,就值得商人行動,到時,西北會變得越來越繁華。”

翠梅讚同拍掌,“好呀!哎,省得外面的人總嘲笑西北窮困。”

姜玉姝無奈嘆息,“目前,西北的確窮困,外人倒也沒嘲笑錯。但無妨,俗話說‘風水輪流轉’,西北應不至於永遠窮困,若想扭轉窮困局面,首先得解決缺糧的難題,年年請求朝廷賑濟的地方,不惹人嘲笑才奇怪了。”

“哈哈哈~”翠梅忍不住笑起來。

姜玉姝滿腦子的公務,胸有成竹道:“早晚有一天,西北會不愁糧食的!”

一行人趕路南下,三月初,倒春寒一夜之間來襲,倏爾陰雨綿綿,倏爾小雪紛飛,寒意刺骨。

這天,車馬停在鎮上的小客棧前歇腳。

“嘶,真冷!”翠梅跳下車,使勁跺跺腳,回手攙扶姜玉姝,“慢點兒。”

姜玉姝站定,環顧四周,感慨說:“瞧,又是這個客棧!唉喲,西蒼與庸州官道上的縣、鎮、客棧等等,咱們路過了一趟又一趟,比跑江湖賣藝、賣膏藥的人還勤快些!”

“是啊。”翠梅拎著包袱,有感而發,嘆道:“每一處的特色飯菜滋味,奴婢幾乎閉著眼睛也能猜對。”

姜玉姝忍俊不禁,“哈哈哈,見多識廣,不好麽?”

“當然好!”

店小二飛奔相迎,殷勤牽馬並引路,主仆一行陸續走向客棧,打尖解乏。

當邁進門檻時,翠梅低頭看路,目光一掃,無意中瞥見兩個熟悉身影,驚奇指出:

“咦?那不是萍兒和小梅嗎?她們為什麽在這兒?”

“什麽?”

姜玉姝詫異扭頭,定睛一望,皺眉說:“世上不太可能有兩對一模一樣的人,就是她們。”

翠梅瞇起眼睛辨認,“奇怪,她們一向寸步不離地伺候大夫人,怎會出現在這個小鎮?”

姜玉姝心裏“咯噔”一下,頓感不安,“難道……家裏出事了?”她立刻吩咐仆婦和小廝,“你們快去問一問,希望那兩個不是郭家人。”

“是!”眾仆領命,快速朝眼熟之人奔去。

姜玉姝等人目送並等候,卻發現:

對街

仆婦領頭靠近,試探著喊:“萍兒姑娘?小梅?你倆怎麽——哎?別跑!”

“幹什麽?”

“跑什麽跑?見了我們,活像見了鬼似的,快說,府裏出什麽事了?”

“站住,二夫人在附近,要問你們的話!”

雙方照面一打,眾人越是喊,兩個丫鬟越是跑,仿佛見了鬼,頂著風雪逃進小巷。結果,她們慌不擇路,逃進了死胡同,背靠著墻,驚恐萬狀,註視迎面趕來的姜玉姝一行。

姜玉姝步履匆匆,懷著濃濃不安感,狐疑打量對方,首先問:“萍兒?小梅?”

“二夫人……”兩個丫鬟腿一軟,撲通跪下,誤以為醜事敗露、王氏下令追查,霎時嚇得魂不附體,含淚哀求:“求您饒命!”

“奴婢只是聽令行事而已。”

“當時,奴婢們左勸右勸,但、但夫人不聽。”

姜玉姝一頭霧水,“原來你倆是跟著我大嫂出門的?究竟出什麽事了?她人呢?”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均撐不住了,不約而同地磕頭,畏縮稟告:“奴婢實在不敢做主,也實在沒轍了,求您救救我們夫人!”

“她、她……唉,必須看大夫了,再拖下去,恐怕會、會……一屍兩命。”

一屍兩命?

“一屍兩命?”姜玉姝震驚,結結實實呆住了,回神後瞠目結舌,迷茫問:“什麽叫‘一屍兩命’?你們夫人懷孕了嗎?”

兩個丫鬟戰戰兢兢,硬著頭皮,囁嚅答:“是、是的。”

“算算日子,快六個月了。”

“什麽?”

眾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久久地沈默。

姜玉姝責無旁貸,強打起精神,一揮手,喝令:“此處不便交談,立刻帶我去見她!稍後,你們務必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否則,自己想想後果。”

“是。”

“奴婢絕不敢隱瞞。”兩個丫鬟巴不得有人拿主意,忙不疊站起帶路。

數日後·郭府

心腹老仆守著門,婆媳連夜商討對策。

王巧珍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雙目紅腫,淚流不止。

“糊塗不要臉的東西!”

“竟敢背著人做出如此醜事,郭家的臉,被你丟光了!”

“你、你把弘耀忘了,把禮法也忘了,郭家容不下你了!”

“你口口聲聲,謊稱去庸州找玉姝、請管禦醫治病,原來是為了偷偷墮胎?”

王氏無法置信,臉色鐵青,痛心疾首,憤怒質問:“這些年,無論作為‘姑媽’還是作為‘婆婆’,我自認待你不薄,尤其你主動守節以來,除了煜兒和燁兒,全家屬你最受寵,飲食起居,我總是盡力把最好的分給你,萬萬沒料到,你居然這樣報答婆家?”

“不知羞恥的東西,自甘下賤,索性打死算了!”王氏怒火中燒,抄起拐杖便朝床上打去。

王巧珍萬分羞慚,既不辯解,也不求饒,只是本能地蜷縮,捂住肚子,保護胎兒。

姜玉姝不得不阻攔,迅速奪走拐杖,硬把老人按坐下,勸道:“老夫人息怒,當務之急是商討對策——”

“有什麽可商討的?”

王氏打斷次媳,氣得直發抖,遷怒責罵:“那天你碰見時,就該當場打死她,何必帶回家?唯恐不夠丟臉,是?”

在姜玉姝看來:立志守節的寡嫂,突然懷孕,雖然不光彩,但只與道德有關,而非犯了死罪,她既無權,也不讚成判王巧珍“死刑”。

姜玉姝定定神,冷靜告知:“老夫人,消消氣,先聽我解釋。那天見到嫂子時,她剛服下墮胎藥不久,莫名昏迷,我不完全了解來龍去脈,豈能見死不救?只能請大夫救治,期間意外發現,嫂子服用的,其實是安胎藥。”

“至於藥為什麽錯了,尚未查清。”

“而且,大夫說,嫂子十分虛弱,強行墮胎,很可能一屍兩命。當時,她氣息奄奄,我一度以為她撐不住了,畢竟人命關天,所以急忙趕回家,想著由方勝救治更穩妥些,他是自己人。”

王氏怒不可遏,“你瞧瞧她做的醜事,不正是該死嗎?當時不應該救她的!”

姜玉姝深吸口氣,“您既是姑媽,又是婆婆,您做主。”假如當真不幸一屍兩命了,該如何向相關親戚交代?

“唉!唉!”

大罵一通後,王氏老淚縱橫,叮囑道:“事已至此,我、我也沒轍了。玉姝,趕緊寫信告訴弘磊,他是一家之主,叫他做主。”

姜玉姝略一思索,“好,我待會兒就寫信。”

王氏瞪視長媳,咬牙切齒,“難怪了!從去年中秋後開始,你變得格外懶,除了上香,整天躲在房裏,原來不是病了,而是被野男人迷得神魂顛倒,甚至懷上了野種!”

“夢生不是野男人。”王巧珍情不自禁地反駁,哽咽說:“他已經有舉人功名在身,遲早會有出息的。”

王氏氣得險些昏厥,“事到如今,你還在做白日夢呢?蠢貨,你被人騙了!”

姜玉姝嘆了口氣,緩緩告知:“我根據你們提供的線索,派人暗中查訪,結果,壓根沒找到‘周夢生’這個人。另外,我特地去縣衙,以幫三弟、四弟請先生的借口,仔細詢問朋友,倒聽說了幾個舉人,但其中無一姓‘周’,並且皆已成家,最年輕的都三十多歲了。”

“嫂子,估計你不清楚,事實上,舉人在赫欽乃至西北,均屬稀少,周圍並沒有一個‘姓周、二十五歲、家境殷實、斯文高瘦’的周舉人。”

王巧珍拒絕相信,蓬頭亂發,蜷在被窩裏哭,不斷搖頭,“不,不可能,你們一定是查漏了。”

“夢生不會騙我的,他絕不會騙我的。”

王氏火冒三丈,恨鐵不成鋼,“蠢貨,你個蠢貨!姓周的明顯是個騙子,騙財騙色,得手之後一逃了之。他若是真誠關心、真誠想娶,怎會徹底毀了你的名譽?”說完,她揚手一扇,“啪~”地給了長媳一耳光。

“姑媽……”王巧珍捂臉哭泣,瘦得下巴尖尖,手背青筋凸顯,皮包骨。

姜玉姝連日奔波,精疲力倦,再度勸阻,“老夫人,坐下商量,不要動怒了,當心身體。”

“你嫂子、不!出了這種醜事,她不再是郭家媳婦了。”

王氏捶胸頓足,頹然跌坐,指著長媳痛罵:“不知廉恥的糊塗東西,你但凡要些臉面,就該自行解決!”

“我自知該死,但臨死之前,我想再見夢生一面。”煎熬數月,王巧珍憔悴不堪,眼神發直,語無倫次,喃喃說:“明明約好了的,每個月的初一、初五、十五、二十五,都會去老地方‘上香’,他為什麽失約?”

“事先約定,他為什麽失約?到底被什麽事絆住腳了?”

姜玉姝見狀,欲言又止;王氏擡手,又給了長媳一耳光,“因為他是騙子!玩弄了你,騙得錢財,不逃,等著被追究嗎?”

王巧珍抽抽噎噎,失魂落魄,始終不願相信自己被騙財騙色,固執喃喃:“不,不可能,夢生才不是騙子。”

“你——”

商議不成,教訓良久。

姜玉姝一聲長嘆,提議道:“老夫人,不如先派人看著嫂、看著她,然後耐心等弘磊的回信?橫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急也沒用。”

“唉!”

王氏擦擦淚,絞盡腦汁,無計可施,只得頷首,“罷了,就照你說的辦,你安排安排。”

“行!”

隨即,姜玉姝歉意表示:“府城的衙署,催了我三次了,公務繁多,我得盡快啟程。家務事您若是忙不過來,不妨交給三弟和四弟,他們長大了,應該幫忙打理家務。”

“可以,你安排。”王氏心力交瘁,怔怔審視長媳,失望透頂,頭疼煩躁。

與此同時·客房

“哈哈哈~”

“精彩,精彩!”

“賤人,你也有今天?你活該!”

廖小蝶對鏡梳妝,眼神陰狠,笑吟吟,解恨極了。

於是,姜玉姝安排妥家務之後,火速啟程,馬不停蹄地趕往府城,一邊關註家書,一邊抽空游說,竭力說服官府,親眼看著第一所官營作坊竣工。

忙忙碌碌,一轉眼,六月了,夏收開始,西平倉再度敞開大門,一車車糧食被搬進倉庫。

夏季清晨,姜玉姝頭戴帷帽,走出住所,快步走向馬車,慣例前往軍倉。

不料,巷口突然響起馬蹄聲,她聞聲擡頭一望,吃驚睜大眼睛,訝異問:

“你怎麽來了?”

郭弘磊率領一隊親信,風塵仆仆地下馬,大步流星靠近,低聲答:“來抓人,順便接你回家。”

姜玉姝回不過神,訥訥道:“嗯,糧食快收完了,我計劃過兩天就回家的。”語畢,她驀地回神,急忙問:

“抓、抓人?抓誰?”

“騙子,周夢生。”

姜玉姝屏住呼吸,湊近問:“抓住了嗎?”

郭弘磊點點頭,“頗費了一番周折,總算趕在他逃出西蒼之前,把他逮住了。”

姜玉姝抿抿唇,“你打算怎麽辦?”

郭弘磊目光沈沈,忍怒答:“據查,對方應該不止一人,而是合夥蓄謀行騙。大嫂……固然有錯,但罪魁禍首故意誘騙,可惡至極。”

“膽敢騙到郭家人頭上,簡直找死,我饒不了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嗨(*?▽`)ノノ小天使,國慶後第一天上班,我又開始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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