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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手心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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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風雪交加。

普天同慶的節日, 將士們正吃喝閑聊時, 敵情號角聲突然銳響,上上下下立刻行動起來, 訓練有素, 有條不紊地準備抗敵。

營所的昏暗拐角處,三撥人收不住勢, 撞成一團。

霎時,驚呼叫罵聲四起,“唉喲——”

“啊呀!”

“誰?瞎跑什麽?”佟京當時埋頭飛奔, 壓根收不住沖勢,與對方重重相撞後, 捂住鼻子, 痛得彎腰,倒吸氣, 怒問:“哪個王八羔子撞了老子?嘶, 老子鼻梁骨差點兒斷了!”

“佟千戶?”指揮使的親兵也捂著鼻子。

混亂中,郭弘磊本能地胳膊一橫,擋開對方,順勢又拽了一把, 定睛辨認, 訝異問:“將軍?”

“將、將軍?”佟京一呆,旋即小跑靠近,殷勤攙扶, 關切問:“您不是在宴席上嗎?怎麽出來了?”

若非親兵保護,宋繼昆勢必挨一狠撞。他踉蹌後退幾步,狼狽站穩,擡手扶了扶頭盔,頗沒好氣,反問:“究竟是誰在瞎跑?慌慌張張的,難道敵兵沖進營裏了嗎?”

“嘿嘿嘿,末將一聽見敵情,豈敢掉以輕心?趕緊找將軍商量對策來了。”佟京瞥視四周,發現是自己險些撞倒指揮使,忙討好地賠笑,“放心,您放心,敵兵壓根沒本事沖進咱們的營所!”

郭弘磊近前抱拳,開門見山地請示:“聽號角聲,敵兵尚在遠處,被哨衛攔下了,正在交手。末將願意帶人前去抗敵,請將軍準許。”

“將軍!”佟京餘光斜瞟,剜了郭弘磊一眼,湊近指揮使,抱拳大聲說:“末將也願意帶人前去抗敵,請您準許。”

宋繼昆欣慰一笑,撣了撣肩頭落雪,威嚴問:“你們都願意去啊?”

“是!”郭弘磊不假思索。

“請將軍下令,末將立即帶上人馬,殺光膽敢侵擾大乾的賊兵!”佟京摩拳擦掌,殺氣騰騰。

下一瞬,其餘將領陸續尋來,七嘴八舌,紛紛表示自己也願意上陣。

宋繼昆戎馬半生,老練精明,目光一掃: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他了然於胸,最終選擇得意手下,望望郭弘磊,又看看佟京,明知故問:“上次敵襲時,是誰打頭陣的?”

“他!”佟京擡手一指郭弘磊,再度湊近些,幾乎貼著宋繼昆,懇求道:“弘磊上回受了傷,這次就派給末將?”

郭弘磊立即表明:“將軍,末將已經痊愈了,不礙事的。”

其餘將領一邊請命,一邊旁觀,暗忖:嘖嘖,這兩個人,又對上了!

宋繼昆稍一沈吟,當機立斷,嚴肅下令:“弘磊上回辛苦了,應該多休養幾天,等徹底康覆了再上陣。佟京,你立刻帶人去支援哨衛,如有變故,及時上報,務必小心,切忌大意輕敵!”

“末將遵命!”佟京爭得機會,掩下得意喜色,餘光瞥了瞥郭弘磊,領命出征,率領手下一陣風般跑遠了。

其餘人留在原地候命。

宋繼昆定定神,踱近幾步,擡手拍了拍郭弘磊肩膀,安撫似的囑咐:“冬天傷愈得慢,得耐心休養,以免落下病根。”

郭弘磊比指揮使高了一個頭,略垂首,恭謹答:“多謝將軍提醒,末將記住了。”

“唔,這就好。”宋繼昆見他並無埋怨之色,滿意頷首,背著手,高聲問:“有了打前陣的,還得派一隊後援,以備隨時接應。誰去?”

其餘將領紛紛響應,“末將願意前往!”

“末將願意。”

……

“末將請命前往!”

每逢佳節倍思親,與其閑在營所思念親人,不如外出轉轉。郭弘磊早已習慣用忙碌排遣孤寂,即刻上前,朗聲答:“末將也願意!”

“你——”

宋繼昆繃緊臉皮,擡手點了點,妥協地吩咐:“左震、郭弘磊,你倆帶一隊人,負責接應,見機行事。”

“是!”郭弘磊領命,與左震一道,帶人騎馬出營,追趕佟京並設防。

片刻後·帥帳

宋繼昆站在大幅戰勢圖前,審視邊疆山河,頭也沒回,威嚴問:“你們幾個,給本將軍一句實話,佟京和郭弘磊,究竟誰更適合擔任指揮僉事一職?”

幾個心腹面面相覷,琢磨半晌,字斟句酌答:“說實話,佟千戶和郭千戶都忠誠勇猛,堪稱圖寧衛的棟梁之才。”

“能力不相伯仲。”

“每當敵襲,他們總是爭相請命上陣殺敵,帶動了全營的士氣,功不可沒。”

“屬下認為,兩人都合適,可惜空缺只有一個,實在、實在……唉。”

宋繼昆轉身,把筆朝桌上一撂,背著手踱步,緩緩說:“小佟在我手下,鞍前馬後,出生入死,足足十三年了。而弘磊,本是赫欽衛竇老將軍的得力幹將,收覆庸州時的先登校尉,文武雙全,實力有目共睹。他們兩個,都是有真本事的。”

“確實,他倆都有真本事!”眾親信讚同頷首。

前者是自己的老部下,是親信嫡系,從南方追隨至西北邊疆,忠心耿耿;後者是親自招攬的人才,驍勇善戰,謙和可靠,人緣好。宋繼昆左右為難,不得不慎重。

究竟應該先提拔誰?

如果提拔佟京,勢必遭指責不公,寵信老部下;如果提拔弘磊,又必將寒了老部下的心。

到時,提拔了一個,怎麽安撫另一個?

宋繼昆絞盡腦汁,右手握住左手,一聲嘆息,有感而發,“手心手背皆是肉啊!近期,我思前想後,決定繼續觀察一陣子,看他們的本事,誰強誰先升,擇優補缺,好叫上上下下服氣。”

眾親信心思各異,表面恭敬答:“不錯,如此甚公正!”

“好主意!”

“其實也沒什麽,只要實力出眾,遲早會升遷。”

宋繼昆微笑不語,轉身繼續鉆研地圖,暗忖:強者的確遲早脫穎而出,但官場上,誰樂意遲人一步?個個想早,次序就難安排了。

敵兵犯邊,眾將士一邊守歲,一邊等消息。

子時前後,戎裝染血的佟京回營覆命,昂首闊步,單膝下跪,高聲稟告:“啟稟將軍,此次只有小股敵兵來偷襲,末將幸不辱命,已經擊潰了他們,殲敵約兩百。夜晚看不清楚,末將明早再帶人打掃戰場。”

“好,辛苦了!”宋繼昆欣然誇讚,招呼道:“奔波半個晚上,坐,歇會兒。”

佟京內心施施然,道謝並落座,“謝將軍。”

宋繼昆等了片刻,詫異問:“左震和弘磊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佟京據實答:“出營之後打了個照面,聽說他們負責接應,末將便先行了。獲勝回營時,只遇見左震,左震說郭弘磊在附近追剿潰逃的幾個殘敵,他催促末將盡快覆命,以免將軍久等,我就先回來了。估計他們也快到了。”

“唔。”宋繼昆點點頭,開始詢問具體情況。

三更時分,風停雪止。

郭弘磊一行匆匆返回,大步如飛,帶進一陣血腥氣。

宋繼昆高坐上首,嚴肅問:“怎麽現在才回來?何事耽誤了?”

“追捕敵首去了!”

左震與郭弘磊並排覆命,興奮稟告:“末將等人負責接應,等候時,幾個被佟千戶擊敗的敵兵逃了過來,對方找死,我們順勢剿滅殘敵。弘磊眼尖,活捉了對方頭目,弟兄們閑得無聊,就地審問,結果,順藤摸瓜,生擒了北犰一個小部落的少主!”

郭弘磊接腔,“那人膽大包天,誤以為咱們忙著過年、疏於戒備,冒險來刺探,圖謀搶劫即將送達的一批糧草。”

“哼,烏合之眾,竟敢打圖寧衛糧草的歪主意,可笑至極!”宋繼昆冷笑,隨即擡手虛扶,誇道:“很好!你們起來,坐,俘虜呢?”

左震喝茶解渴,郭弘磊端坐答:“押進牢裏了,該如何處置,還請將軍示下。”

宋繼昆側身,看著兩個疲憊的手下,仔細詢問詳情。

姓郭的,他居然又故意壓著我立功了?豈有此理!佟京咬牙切齒,悄悄握拳,方才的施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僵坐在對面,怒火暗燒。

敵襲被戍邊將士及時阻擋,平民百姓毫不知情,團團圓圓,歡慶春節。

除夕一過,轉眼便元宵,香甜的元宵下肚後,年味逐漸淡去。

正月十七這天清早,姜玉姝穿戴整齊,打算去一趟縣衙,辦妥新買宅子的文書,順便逛逛布莊,挑些皮子,親手給孩子做一套衣服,作為周歲之禮。

豈料,她剛率領仆婦邁出院門,忽聽身後有人喊:

“表妹!”

裴文灃率領小廝,快步追趕,“你上哪兒?”

“去衙門辦點兒事。”姜玉姝止步,“表哥也是去縣衙?”

裴文灃頷首,“捕快住在後衙,稟報說發現了新線索,我得去瞧瞧。”

姜玉姝心思一動,略扭頭,果然發現父親站在房門外,沈默相望,臉色明顯不高興。

“走,快走。”裴文灃催促。

姜玉姝回神,“哦!”她手一擡,示意對方先行。

裴文灃大踏步前行,走出門檻,才低聲嘆道:“姑父擔心我被女色迷昏頭腦,誤以為我心儀杜飛燕,耳提面命,連教帶訓。令長輩擔憂,我實在愧疚。”

“父親一直非常關心你。別苦惱了,我相信你。”

姜玉姝走向馬車,越來越真切地了解對方,篤定問:“我知道,你認真破案,並不是因為喜歡杜姑娘,而是因為‘執著’。你用心破案,除了盡職守責之外,一則還自己清白,二則拿回私印,三則名正言順懲治杜家一頓、以解被胡攪蠻纏之氣,對不對?”

“還是姝妹妹了解我!全被你猜對了。”

裴文灃坦言相告:“不過,我沒工夫耗下去,過兩天就要和姑父一起回府城,到時如果仍未能破案,只能交給下屬繼續盯著。”

“凡事盡力而為,即可無愧於心。”姜玉姝暗忖:你是一個既感恩孝順,又格外執著的人。所以,當年才會固執請調來邊疆為官,確定徹底無法挽回“姝妹妹”之後,才慢慢釋懷。

裴文灃無暇閑聊,匆匆走向轎子,叮囑道:“回頭姑父問起案子時,妹妹記得多打打圓場。”

“行!”姜玉姝爽快答應。

正當兩人準備離開時,巷口忽然響起馬蹄聲,少頃,大半個月沒回家的郭弘磊策馬奔近,“籲~”地勒馬。

姜玉姝瞬間眉開眼笑,欣喜相迎,含笑說:“嗳呀,你回來得正好,家裏還給你留著一份元宵呢。”

“是嗎?待會兒一定嘗嘗。”郭弘磊莞爾,下馬,從懷裏掏出一枚殘缺的印章,輕輕拋給裴文灃,朗聲問:

“裴兄,這是你的印章?”

“物歸原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倒計時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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