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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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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都是冒險, 非要選一個的話, 我更相信管禦醫的醫術!”

郭弘磊毅然決然, “管老出自杏林世家, 行醫大半生,仁心仁術, 名滿都城,一向深受敬佩, 閑暇時常被達官勳貴爭相請去救人。現在只能求上蒼垂憐,盼望他能救燁兒。”

姜玉姝別無良策, 孤註一擲, “管禦醫能救阿哲,想必也能救我們的孩子!”

郭弘哲鄭重頷首,正色說:“管老的醫術精湛,有目共睹,如果沒有他,我活不到今天。”

“這、這……”王氏愁眉緊鎖, 顧慮重重,嘆道:“誰不知道禦醫更靠得住?只可惜, 離得太遠了, 他遠在庸州圖寧, 遠水解不了近渴, 唉!”

郭弘磊凝重道:“火燒眉毛了,必須盡早決定,與其奔波下府城求醫, 不如上庸州一試。”

姜玉姝草草擦幹淚,把覆著孩子額頭的涼帕子翻了個面,顫聲說:“聽起來是遠,但認真比較,其實只差兩三天路程。西蒼山高林密,山路迂回曲折,可一渡過蒼江,便地勢平坦,庸州幾乎是平原,沃土千裏一望無際,道路寬且直,跑起馬來特別快。”

“是嗎?”王氏等人從未踏足庸州,或遲疑或盤算,沈默不語。

郭弘磊頷首答:“不錯!等母親休養得身體更硬朗些,改天隨兒子一同去圖寧逛逛,欣賞沿途風光。”

“娘一把年紀,老骨頭受不了顛簸,游山玩水,就算了罷。”王氏一聲長嘆,撫摸小孫子臉頰,半晌,擡頭望著次子夫婦,疲憊說:

“既然你們都決定找管禦醫,那、那就帶燁兒去庸州。唉,我想不出一個更好的辦法,索性聽孩子父母的。”

其餘人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說:“希望老禦醫能救小侄兒。”

“吉人自有天相,孩子一定會平安的。”

“明早啟程啊?馬車得仔細布置布置了,減緩顛簸。”

……

姜玉姝強打起精神,站起說:“我立刻帶人布置——”

“你歇著。”郭弘磊卻把她按坐下,雷厲風行,“那些事我會安排!”

翌日·清晨

馬車寬敞整潔,座椅改成了小床,加設一尺高的圍欄,四周裹著軟墊,涼席下鋪著厚實褥子。

嬰兒熱癥未退,剛被灌完藥,淚痕未幹,抽噎平躺著,眼巴巴仰望長輩們。短短兩三天,原本健康活潑的小淘氣,迅速變成無精打采的小病人。

分別在即,姜玉姝不禁哽咽,“好孩子,乖乖聽你父親的話,也要聽嬤嬤和奶媽的勸,等娘一有空,馬上去庸州看你!”

“嗚嗚嗚……”嬰兒委屈抽泣,嗓音沙啞,非常不高興被灌藥。

王氏親眼看著孩子從瘦瘦小小長得白白胖胖,祖孫仨日夜親密作伴,心肝寶貝即將出遠門,她自然十分不舍,含淚囑咐:“對,對!聽話,一定要聽你爹的話,不準淘氣,治好了病就回家。”

“弟弟,”郭煜和寶珠形影不離,並肩趴在圍欄上。他依依不舍,惆悵說:“你早點回來,我和寶珠妹妹在家等你。”

“嗯,我們等你,一起玩。”眾人之前,龔寶珠總是怯生生的。

緊接著,家人合力哄了一番,郭弘磊策馬靠近,提醒道:“行了,該啟程了,我們趕著去衙門與欽差匯合。”

“知道。”

姜玉姝等人不得不攙起王氏,慢慢下車,退至路邊。

“弘磊,千萬照顧好孩子!”仆婦遞上帕子,王氏按了按眼睛。

郭弘磊於馬上躬身,“您放心,這是自然的。”

“二哥多保重!”

“二叔,早點帶弟弟回來。”

……

方勝同行,潘嬤嬤和奶媽掀開簾子,姜玉姝再三叮囑,少頃,揮了揮手,眾人目送車馬遠去,待回屋時,個個唉聲嘆氣,連郭煜和龔寶珠也不敢嬉鬧。

孩子被丈夫帶去遠方看病,家裏頓時少了許多歡聲笑語。自此以後,姜玉姝一邊忙公務,一邊苦等消息,隔三岔五寫信詢問病情,日夜擔憂。

她本以為合算妥夏糧賬目即有空閑,誰知中秋後,待在府城督建倉庫的大使梁左樸來信,告知軍倉即將建成,事務繁雜,急需同僚協助,無法,她只能與魏旭一道,收拾賬簿等物,匆匆趕往府城。

結果,一忙便月餘,轉眼到了秋收之季。

一車車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向軍倉,官員忙碌督促下屬清點上賬,謹慎入庫貯藏。

姜玉姝東奔西走,直到十一月初,才頂著冬季第一場雪返回赫欽。

車輪轆轆,主仆倆閑聊解悶。

翠梅歷練多年,越發爽利幹練了,興致勃勃說:“信上說小公子康覆如初,算算日子,估計已經回到家裏了。哎,聽說,他不僅學會爬,還正在學說話,也不知道他現在都會說些什麽呢?”

姜玉姝笑瞇瞇,感慨答:“據說最先學會的是喊‘爹’!”

“哈哈哈,前幾個月他待在公子身邊,自然先學會叫‘爹’。”翠梅樂呵呵,“等回府見著面了,想必很快就會叫‘娘’了。”

姜玉姝登時笑上眉梢,話鋒一轉,叮囑道:“等回到府裏,你略歇幾天,然後我會安排人手,你帶著年賞回劉村,交給田莊周管事。大夥兒辛勞耕作,規矩該賞些,好過年。”

“是。”

“西平倉與地方官府不同,我們不用忙到臘月才休息,你跟著我東奔西走,辛苦了,年底踏踏實實休息兩個月,好好與長榮團聚一番,元宵後再下縣裏來。”

“不辛苦,奴婢一點兒不覺得辛苦!”

翠梅感激表示:“難得夫人不嫌棄,奴婢非常樂意跟隨伺候,一則增長見識,二則學些本事,終身受益,這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機會呢。”

女子亦當自強啊……姜玉姝欣慰頷首,嘆道:“但你與長榮新婚燕爾,卻兩地分居,叫我心裏過意不去。”

“哪裏呀?奴婢是自願跟著您的,又不是被逼的。”翠梅臉羞紅,抄手攏袖,小聲說:“唉,其實,榮哥在軍中,行動不自由,即使我天天專心等,也、也無法常團聚。所以,我們早約定了,榮哥會攢著假,年底一起休息。”

姜玉姝誇道:“好主意!”

兩天後·傍晚

“夫人,到家了!”兩名車夫愉快勒韁。

“您慢些。”翠梅先跳下車,轉身攙扶。

姜玉姝剛下車站穩,門口便湧出門房與小廝,殷勤請安。

“鄒貴,安排人把車上的東西搬進去。”

“是!”

姜玉姝腳下生風,滿心以為能立即見到孩子。須臾,她在二門處遇見飛奔出來的侄子和表外甥女。

“二嬸嬸,你終於回來啦!”郭煜興沖沖湊近,龔寶珠尾隨喚道:“二舅母。”

“哎,好孩子,下雪天,難為你們出來迎接。”姜玉姝風塵仆仆,一手牽一個,迫不及待問:“你們弟弟呢?他在做什麽?”

“弟弟?”郭煜迷茫一呆,“弟弟在庸州,我不知道他正在做什麽。”

龔寶珠附和說:“珠兒也不知道。”

“什麽?”

姜玉姝止步,瞬間失望且疑惑,驚訝問:“燁兒還沒回來嗎?”

兩個孩子齊齊點頭。

片刻後·正房

彼此問候後,一家人落座。

王氏嘆了口氣,無奈告知:“萬幸,管禦醫果然高明,救了孩子。但因為路途遙遠,老禦醫又在服刑,不能離開圖寧衛,請他看一次病太難,弘磊怕孩子病情反覆,所以不敢草率行動。倒是派方勝回來了,報平安。”

“先治病,緊接著調養,耗時幾個月,上月中原想送回家的,誰知庸州突然下雪了!唉,天寒地凍,燁兒剛康覆不久,又耽誤住了。”

王巧珍悠閑剝糖炒栗子,頭也不擡地說:“真是太遠嘍,莫說小孩子,大人趕路也辛苦。沒辦法,恐怕燁兒得跟著他父親過年了。”

“唉喲。”王氏束手無策,搖頭嘆氣。

姜玉姝喝了杯熱茶,迅速打定主意,緩緩說:“半年沒見孩子,我實在惦記得慌。老夫人,我想去庸州探望探望,天氣合適時把他帶回來,弘磊公務繁忙,燁兒不宜久待圖寧。”

“啊?”王氏皺眉思索。

郭弘軒遲疑說:“雪只會越下越大,二嫂很可能也被困在庸州的。”

“唉,世上哪個當娘的不想念孩子?”王巧珍心思暗轉,一貫喜歡獨掌家務,狀似隨意,隨口說:“況且,弘磊一個大男人,本該專註經營前程,如今卻得分神照顧孩子,必定手忙腳亂。”

王氏一聽,頓時心疼兒子,考慮半晌,嘆道:“那行,玉姝,你去一趟庸州,看能不能盡快把孩子帶回家,別讓弘磊太累。”

“好!”

於是,姜玉姝剛到家,尚未歇息便開始收拾行李,急欲探望孩子。

臨行前,她把全年的俸祿分成兩份,一部分交公,另一部分存為體己,並連夜安排妥所有應送的禮物,吩咐管家代為送出。

其中,交公的俸祿先是到了婆婆手中,然後撥給長媳,用以過年。

“嘖,她當女官,也就這點好處了。”王巧珍拍拍裝銀兩的匣子,撇撇嘴,內心滋味難言。

雪花飄飄,姜玉姝辭別家人,再度登上馬車出遠門。

十一月下旬·庸州城

為了偶爾清靜獨處,裴文灃在城中置了一所小宅子,雇了廚娘和雜役,負責看屋子。

這天休沐,他正抽空寫家書,兩名小廝忽然奔入書房,忐忑稟告:“公子,杜姑娘又來了!”

“她獨自一人,提著食盒,說是給您送年禮。”

“不見!”

裴文灃臉色一變,眼裏飽含厭惡,“啪”地把筆拍在桌上,冷冷說:“吩咐下去,從今往後,除非我親口允許,否則,誰也不準放她進來,攆走就是了。”

“可、可是——”兩名小廝為難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裴文灃心裏“咯噔”一下,“怎麽?她又耍什麽花招了?”

小廝小心翼翼,如實答:“杜姑娘這次倒是規規矩矩的,罕見地文靜。”

“而且,她、她哭了,說有十萬火急的事,今天一定要見您。”

裴文灃一肚子火,面無表情,“被糾纏不休的人是我,她有什麽好哭的?她連廉恥都沒有,能有什麽急事?”

“杜姑娘還說,如果公子不肯相見,她、她就要凍死在門口。”小廝倍感無奈,另一人接腔勸說:“唉,她那種人,攆不走,賴在咱們門口,有礙您的名聲。”

裴文灃沈默片刻,狠狠一拍桌,倏然起身,大踏步往外走,咬牙說:“豈有此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如此不知廉恥,休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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