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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同僚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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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憐的姍兒!”

“姜世森, 你賠我的女兒,你賠!”掌上明珠身亡, 許氏無法承受,鬢發淩亂,揪住丈夫衣領又撓又撕, 傷心欲絕,哀哀嚎哭:“姍兒是你的親骨肉,她年紀小, 不懂事, 還是個孩子,一時糊塗犯了錯,你可以罵可以罰,但、但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舍得下那般狠手?”

姜世森也傷心,臉色灰敗。他精疲力倦, 不屑與婦人互毆, 一把甩開繼妻,顫聲說:“玉姍年紀不小了, 她忤逆不孝,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咎由自取。”

“你好狠的心, 居然把孩子活活打死了,我、我跟你拼了!”許氏慟哭,聽不進任何話, 再度撲上前動手,儀態全無。

“娘,您冷靜些!”姜明誠顧不上擦淚,焦急勸阻,脫口說:“二姐後腦勺的釘子,是個意外,誰料到木頭架裏豎著釘子呢?父親是無心的,他絕非故意為之。可能、可能真的是天意。”

“天意?”

許氏一聽,勃然變色,轉身揚手,“啪~”地掌摑長子,失望責罵:“明誠!那是你姐姐,你親姐姐,難道在你心目中,你親姐姐十惡不赦嗎?啊?姐弟親情,你到底懂不懂?”

“懂!我懂!”

姜明誠挨了一耳光,臉頰火辣辣,哽咽小聲說:“在我心目中,大姐和二姐,都是親姐姐,都是父親的孩子,是一家人。剛才,娘也親眼看見了,二姐莫名滿腔怨恨,竟然想殺外甥?匪夷所思,從小到大,她明明是最受寵的,連小弟都靠後,她為什麽仍不滿足?我實在不能理解。”

姜世森痛心疾首之餘,欣慰看著長子,含淚喃喃:“慈母多敗兒,果然,慈母多敗兒啊!你二姐,就是太受寵了,稍稍不合心意便耍性子,任性妄為,最終自作自受,丟了性命。萬幸,為父一向嚴格管教兒子,要不然,為父後半生,還有什麽指望?老了依靠誰?”

“胡說!”

“就算我多寵了姍兒一點子,也是認真教她學好,從未溺愛。”

“況且,你們懂什麽?”許氏捶胸頓足,攥住丈夫袖子不放,固執說:“姍兒根本沒瘋,她只是、只是初次出遠門,千裏迢迢,途中的荒山野嶺,難免有孤魂野鬼,或者不幹凈的邪物。我苦命的女兒,肯定是被臟東西‘纏’上了,身不由己,糊塗的言行舉止,並不是她的意願!”

“我的姍兒,何其無辜!”

語畢,許氏癱坐,爬向女兒,哆嗦合上死不瞑目屍體的眼睛,啞聲承諾:“可憐的孩子,娘相信你,放心,娘一定、一定請高人施法,驅魔除妖,還你安寧。”

另一側

王巧珍聽了半晌,倏然站起,忍無可忍,忿忿說:“哼,玉姍算什麽‘可憐、苦命、無辜’?真正的可憐無辜,難道不應該是我侄兒嗎?一個還在吃奶的小娃娃,他何錯之有?差點被所謂的姨媽殺害了,簡直禍從天降!”

“幸虧玉姝母子性命無虞,否則,你們打算怎麽賠償?”

“再者,”王巧珍黑著臉,一貫憋不住話,“今天是我婆婆壽辰,大喜的日子,玉姍死了,她的丫鬟也死了一個,這叫什麽事兒嘛,忒晦氣了!”

許氏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姜明誠上前,躬身道歉:“對不住,真是對不住,我們會全力善後的。”

姜世森責無旁貸,沈痛說:“今日之事,既是家門不幸,又怪我教導無方,給親家母添了一堆亂子,失禮愧疚至極。放心,正如犬子所言,我定會盡快善後,盡力不給親家母添更多麻煩。”

長媳責問時,王氏置若罔聞,但親家回應時,她卻不得不扭頭,嘆了口氣,疲憊答:“玉姍已經死了,我沒什麽可說的,善後事宜,你們看著辦。”

姜世森頷首,“馬上辦!”他略整理衣服,擡手扶了扶帽子,神態像是老了十歲,打起精神踱近,彎腰關切問:“傷勢如何?”

“我不要緊,但孩子流了不少血,傷得嚴重,而且被嚇壞了。”姜玉姝左手摟著孩子,焦頭爛額,心亂如麻。

姜世森直起身,背佝僂,嘆道:“好生照顧他。”

姜玉姝眼眶通紅,點點頭。

“事已至此,您老節哀。”郭弘磊從軍多年,對金瘡極熟悉,飛快給妻子包紮掌傷。他振作精神,審視一地狼藉,勸道:“您先坐會兒,喝杯茶定定神,稍後一起商量商量,看具體應該如何善後。”

“好,好。”姜世森步履緩慢,頹然跌坐,老態畢現。

姜玉姝望了一眼屍體,欲言又止,完全不知該說些什麽。

“嗚嗚哇哇……”嬰兒的哭聲一直未停歇,嗓子早已哭啞了。奶媽曾嘗試餵奶安撫,但孩子疼得喝不下,哇哇大哭。

府裏的大夫方勝,全神貫註,小心翼翼為郭燁處理傷口:

嬰兒左臂被剪刀劃傷,長約寸餘,皮開肉綻,血染濕了雪青褂子,脖子則被刀尖戳了幾個小血口,並有幾處淤傷。雖性命無虞,但十分疼。

大夫低著頭,仔細清理傷口,叮囑道:“抱住,抱穩了,別讓小公子掙紮。”

姜玉姝不停安慰孩子,澀聲問:“這傷口,需要縫合?”

“必須縫,不然沒法止血。”

“縫就縫,趕緊包紮!”郭弘磊撫摸兒子腦袋,摸到一手汗,心裏萬分難受,低聲說:“別哭,馬上好了,男子漢,忍一忍就過去了。”

王氏等人圍著孩子,想方設法,七嘴八舌地哄慰。

約莫兩盞茶功夫,傷口包紮妥,淤傷亦上了藥。

“你妹妹死在這屋裏,她臨死前仍恨你娘兒倆,恨得咬牙切齒,所以,即日起,燁兒不宜住在此處!”王氏起身,不容置喙地吩咐:“收拾收拾、不,不必收拾了,衣服等物,全部重新置辦!走,快走,先把孩子抱去我房裏住一陣,日後另外給他安排屋子。”

姜玉姝又看了一眼屍體,掃視地上的斑斑血跡,毛骨悚然,果斷讚同,“老夫人言之有理,那就聽您的!只是怕孩子夜裏驚哭,影響您休息。”

“無妨。”

王氏嘆道:“唉,不哭才奇怪了。剛才的危險,莫說小孩子,就是大人也嚇壞了。”語畢,她邊走邊吩咐:

“弘磊,你協助善後,最好天亮前解決,免得左鄰右舍議論紛紜。”

“知道。”郭弘磊招呼弟弟,簇擁女眷離開,“母親不用操心,歇息去,此處交給兒子。”

當路過姜府一家三口時,姜玉姝止步,沈默片刻,勸道:“請父親節哀順變,千萬保重身體。您是欽差,差事尚未辦妥,家庭亦需要一家之主主持大局……振作些。”

“唔,好,好孩子,玉姍太令人失望,險些害了外孫性命,為父必會設法補償孩子!”姜世森內疚端詳長女,鄭重承諾,餘光卻瞥見繼妻猛地撲來,他立刻站起,昂首質問:

“罵也罵了,打也打了,你還想怎麽樣?莫非想殺了我、給不孝女償命?行!你幹脆殺了我,今後,你自己帶著兒子們過!”

“你——”許氏一呆,瑟縮噤聲。

姜明誠無計可施,急得跪下了,仰臉懇求:“事情已經這樣了,求求爹娘,消消氣,再不齊心協力,恐怕家都要散了。”

許氏楞了楞,渾身一抖,下意識暗忖:女兒是掌上明珠,丈夫是天。天,是萬萬不能塌的,孤兒寡母沒法過日子。於是,她潸然淚下,強忍悲傷,提醒道:“誠兒說得對,你是一家之主,絕不能出事,坐,快坐下歇會兒,瞧你,臉色都變了。”

“還不是被你們氣的!咳咳、咳咳咳——”姜世森千愁萬緒,咳得直不起腰。

許氏母子嚇一跳,慌忙湊近,“怎麽了?”

王氏早已帶領小輩走遠,壓根不耐煩管閑事,若非看姜侍郎和次子夫婦的面子,她勢必當場發作。

但在“孝道大於天”的朝代,姜玉姝卻不能冷漠一走了之,“父親息怒,當心氣壞了身體。稍等,我去找大夫來。”

姜世森靠著椅背喘息,說不出話。

須臾,郭弘磊安頓好母親和孩子,夫妻一同返回,吩咐道:“方勝,快給看看。”

“是。”方勝打開藥箱,迅速給姜世森診脈。

姜世森緩了緩,催促道:“玉姝,你受傷了,孩子也遭了罪,有弘磊在此即可,你去照顧孩子。另外,記得,替娘家給親家母賠罪,轉告親家母,等我忙完手頭的事兒,再鄭重道歉。”

“我明白。明誠,好好照顧長輩。”

“嗯!”

夫妻倆耳語商議幾句,姜玉姝便趕去上房陪伴孩子,步履匆匆,憂心如焚。

次日晌午·縣衙後衙

“哼!”

“今天真倒黴,一大清早的,就挨了一頓責罵。”魏旭臉色難看,進屋便脫外袍,狠狠朝地上一扔。

“公子息怒。”小廝石頭忙撿起袍子,寬慰道:“沈大人是戶部官員,算是您的上峰,他決定考察,底下只能打起精神應對。”

“廢話!”

“這道理,還用你教?”

小廝訕訕賠笑,沏茶奉上,“小人是怕您氣壞了身體。”

魏旭喝茶,卻被燙了一下嘴,愈發氣惱,“咚”把茶杯摜在桌上,不忿地說:“豈有此理!那三百萬斤糧種,分明是姜特使做主借出去的,上頭責問,倒連累我挨罵!”

“剛發生的事兒,她還不知道呢。”

“呵,我看未必。”魏旭挨了罵,不僅臉上掛不住,更怕影響仕途,猜測道:“她父親也是欽差,估計沈大人看著姜老大人的面子,徇私寬容她,只責問我。所以,她不早不晚,偏偏在節骨眼上告假,躲在家裏避風頭。”

“如此推卸責任,簡直小人行徑,委實太過分了!”

主仆榮損與共,小廝憂愁問:“那,現在該怎麽辦?沈大人吩咐了,下午還要進一步責問的。”

魏旭越想越生氣,怒火中燒,拍桌吩咐:“你立刻去郭府,告訴她,出事了!如果她借故不來衙門,就是心裏有鬼,故意算計同僚。哼,她若不露面,我、我也裝病,裝病誰不會啊。”

“大不了,一起丟烏紗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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