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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母女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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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來了, 繼母來了,大弟來了, 妹妹來了——即將與妹妹成親的夏五公子,也來了?

夏振昀和玉姍尚未拜堂成親,姜府的家務事, 他來湊什麽熱鬧?

姜玉姝迷茫不解,受驚嚇過度,反而迅速鎮定, 擠出笑容, 欣喜說:“哈哈,哈哈哈,太好了,這下可真夠熱鬧的!既然是父親的意思,那就照辦,請母、母親和明誠到咱們家住。”

她咬緊牙關, 艱難吐出“母親”二字。

“至於夏振昀, 岳父另有安排。”郭弘磊低聲告知:“他讓我認下來,對外就說是世交之誼, 夏兄奉長輩之命,專程給咱們母親祝壽。唯有如此解釋, 才合情合理, 避免家醜外揚。”

認下來?猛一聽像是頂罪。姜玉姝嘆了口氣,已經無力驚訝,木然頷首, “世交之誼?好,我記住了。”

郭弘磊莞爾,擁著她走向馬車,感慨說:“其實,靖陽侯府、東勤伯府,兩家祖上皆為開朝元老,彼時確實交情不淺,而後一代比一代疏遠,到我們這一輩,僅是點頭之交了。”

“雖然疏遠,但也勉強算得上是世交。”姜玉姝打起精神,腳下生風,“走走走,先接人去!”

鄒貴趕了馬車出來,翠梅抱著書袋,時喜時愁,憂心忡忡,嘟囔說:“大人是奉旨辦差,夫人和大公子、夏公子三個,想必是為了二姑娘才來赫欽的,不太可能是為了大姑娘。”

縣城並不大,離開衙門兩刻鐘,她們便迎面碰見了欽差的車馬。

塞外之地,老百姓一輩子見不了幾個官,何況是大官,更何況是欽差。

平日只在傳聞與戲文中出現的欽差,今天竟活生生出現在眼前,老百姓的好奇勁兒可想而知!

於是,盡管縣衙派出了所有衙役,竭盡全力地驅散,民眾也不願離開,街道兩旁人頭攢動,興奮尾隨欽差一行,議論紛紜。

“哎喲!”

“人太多啦。”路被堵,馬車停下,鄒貴大聲稟告:“公子,前面的衙役在嚷:無論誰家的馬車,必須立刻退讓,以免沖撞了欽差!”

“知道了。”人潮擁擠,郭弘磊無法,只得策馬靠近車窗,叮囑道:“你帶上我的手下,退進巷子裏避讓,岳母的車馬就在欽差後頭,一匯合即帶領她回家。”

姜玉姝仰臉,“那你呢?”

“岳父剛才吩咐了,縣令也邀請了,晚上有接風宴,我得出席。”嘈雜議論聲中,郭弘磊朗聲說:“人多擁擠,小心些!”

“你一個人,更要小心。”

郭弘磊失笑,“知道!”語畢,他留下兩名親兵,勒轉馬頭走向官員隊伍,照面一打,衙役便殷勤放行,簇擁其至姜世森馬車旁。

姜玉姝一行退進附近巷內避讓,耐心等候。

果然,一刻多鐘後,便望見了另一隊陌生車馬。

鄒貴一溜小跑,奔近探查,迅速返回稟告:“小的認識,頭一輛車裏是姜大公子!”

“好。”

親兵把馬車趕出巷子,姜玉姝深吸口氣,起身下車,緩步走過去。

隔了頗遠,姜明誠便眼睛一亮,急忙跳下馬車,飛奔靠近,在距離三尺時止步,緊張至極,眼巴巴的,激動喚道:“大姐姐……”

暮色愈深,天色昏暗,晚風起,吹得姜玉姝衣袂飄飄。

姐弟對視,她發現異母弟弟淚花閃爍,登時一怔,不知該作何感想,定睛打量,含笑慨嘆:“幾年不見,明誠,你長高了,比我還高了。”

“姐姐!”姜明誠瘦高,擡袖胡亂擦了擦眼睛,澀聲說:“這幾年,姐姐受苦了,我、我一直想來探望,但爹娘不放心,不準我出遠門。”

姜玉姝心平氣靜,“人生在世,總難免受苦受難,不必擔心,我現在過得挺好的。”頓了頓,她盯著對面問:“母親怎麽樣?”

“她、她——”

姜明誠局促杵著,猶豫數息,不自在地答:“此行路途遙遠,母親上了年紀,禁不起顛簸,水土不服。”

姜玉姝微笑道:“初到陌生地方,難免有些水土不服,待會兒讓我家大夫給她看看。我去瞧瞧。”

“不,先不用。”姜明誠懸心吊膽,胡思亂想,生怕一家人當街爭吵,解釋道:“一進城,母親就說頭暈,正在閉目養神呢。”

姜玉姝樂得少看繼母幾眼,順勢說:“那讓她歇會兒!走,去我家。”

“嗯。”姜明誠點頭如搗蒜。

姜玉姝想了想,“對了,你姐夫剛才說,有位夏公子,他住哪兒?”

“他帶著他的人,住客棧去了。”

“哦。”姜玉姝點點頭,招呼道:“快天黑了,你們跟著我們,走。”

“好!”姜明誠察言觀色,見姐姐毫無動怒之意,悄悄松了口氣,顛顛兒跑回自家馬車。

車輪轆轆,夜色降臨時,一行人進入廣昌巷,三輛馬車停在郭府門外。

許氏母子到來,郭府上下納悶,小廝急忙通報,姜玉姍不敢置信地趕出來,礙於禮節,王巧珍亦及時迎接,郭弘哲兄弟倆尾隨。

“母親、母親真的來了嗎?”姜玉姍步履匆匆,氣喘籲籲。

姜明誠十分沒好氣,“豈能有假?誰有閑心哄你玩兒!”

既然來了,早晚得面對面。

姜玉姝從容不迫,走向許氏所乘的馬車。

“您慢些。”

“咳咳。”許氏被長子攙下車,站定,借著幾盞燈籠光,踱向小輩們。

親事接二連三地不順利,姜玉姍怨天尤人,對母親亦心懷怨懟,耷拉著眼皮,聽似歡喜地喊:“娘!”

“姍兒!”許氏喜笑顏開,一把摟住掌上明珠,旋即捧著她的臉,慈愛端詳,疼寵之情溢於言表,無奈耳語:“你、唉,你呀!”

姜玉姝旁觀須臾,一板一眼,行禮道:“女兒見過母親,給您請安。”

“哎,無需多禮,玉姝快起來。”許氏放開親生女兒,意欲攙扶。

姜玉姝不假思索,不露痕跡地側身一躲,“聽明誠說,您水土不服?”

“有一些,但不妨事。”許氏審視繼女,卻因天黑而看不清楚。

緊接著,王巧珍湊近,掩下看戲的鄙夷之色,愉快笑說:“多年不見了,難得夫人不遠千裏來探望,快請進屋裏坐。”

隨後,郭弘哲與郭弘軒客氣施禮,姜明誠忙不疊還禮。

“請。”

“請進,小心腳下。”

府門口熱熱鬧鬧,許氏被親生兒女一左一右地攙扶,邊走邊回應問候,期間幾次瞥視:

繼女儀態端莊,溫和微笑,始終未流露半分怨恨之色。

但她敏銳察覺:繼女的眼神變了,不再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面對自己時,全無拘謹與討好之意。

頃刻後·正房

雙方見禮畢,陸續落座。

流放期間的種種艱苦,幾乎磨平了王氏的銳氣,致使其迅速衰弱,身體大不如昔日養尊處優時。她猜到姜府出了事,但對方不願家醜外揚,便索性裝糊塗,懶得費神,唏噓說:“唉,我離開都城幾年了,一直想回家鄉看看,身體卻比不上親家硬朗,心有餘而力不足,遺憾至極。”

雖說是平輩,但許氏下意識仍敬著對方是侯夫人,坐在下手,揚起笑臉,“哪裏?您的氣色,明明比我好多了!”

“好什麽?我是真的老嘍,瞧,頭發全白了,歲月不饒人啊。”王氏和顏悅色,“萬萬沒想到,今生竟能再見面,千裏迢迢,來一趟不容易,你們可得多住一陣子!”

許氏眼尾遍布細皺紋,但發絲未白,笑吟吟,慶幸於對方絕口不問自己的家務事,歉意說:“唉,要不是千裏迢迢,早該來探望了。當時一聽見玉姝父親領了欽差,我們娘兒幾個立馬收拾行李,跟上就出遠門了,一則看望親家,二則瞧瞧外孫。”

“多謝,你實在太有心了。”王氏讚嘆。

姜玉姝暗忖:睜著眼睛說瞎話!

祖母的矮塌上,嬰兒正酣眠。王氏樂呵呵,扭頭,細心為孫子掖了掖薄被,“燁兒剛巧玩累了,睡著了,等他醒來,再拜見外祖母和大舅舅。”

“無妨無妨,讓孩子睡,睡不飽該哭鬧了。”許氏瞇起眼睛,打量白白胖胖的外孫,內心萬分不是滋味。

姜明誠與郭弘哲、郭弘軒並排,伸長脖子,興致勃勃地端詳,誇道:“外甥長得像極了大姐夫,將來想必也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俊傑!”

姜玉姍咬牙淺笑,尖利指甲深陷掌心,險些把自己掐出血。

“哈哈哈~”王氏眉開眼笑,“俊傑不俊傑的,長大後才知道。但性子確實像他父親,除非餓了或者磕碰疼了,否則很少哭鬧,一天到晚好動,特別淘氣。”

姜玉姝挨著嫂子坐,目光越過異母妹妹,望向榻上的孩子,笑道:“今天收了外祖母和大舅舅的見面禮,等燁兒醒了,我一定教他謝過長輩。”

“謝什麽?應該的!”姜明誠心癢癢,很想抱抱外甥。

寒暄片刻,王氏盡了禮數,便吩咐:“玉姝,你母親和弟弟遠道而來,路途勞頓,必定十分疲憊,你快侍奉她歇息,養足精神再細聊。巧珍,你去安排晚飯,要清淡些。”

“哎。”兩個兒媳起身,分頭忙碌。

姜玉姝原本以為自己會煩惱,誰知一忙起來,不知不覺至夜深,沐浴坐下後,時已近三更。

深夜的赫欽縣城,萬籟俱寂。

突然,府門口響起一陣馬嘶,隨即響起下人相迎的動靜。

少頃,郭弘磊帶著一身酒氣,推門而入,“還沒歇呢?”

“婆婆明天過壽,我和嫂子剛忙完不久。”姜玉姝給他倒了杯茶,關切問:“喝了多少?沒醉?”

“戶部的那位沈大人,簡直海量,我差點兒醉倒了。”

郭弘磊喝了口茶,“壽宴一事,辛苦夫人和嫂子了。”

“應該的,此乃做媳婦的本分。接風宴熱鬧嗎?”水聲嘩啦,姜玉姝在擰帕子。

“滿打滿算,不足十人。畢竟是欽差,縣令不敢草率邀人作陪。”郭弘磊接過帕子擦臉,“你的同僚,魏旭也作陪了。”

“父親還好嗎?”

郭弘磊醉醺醺,俊臉微紅,“岳父身體倒還硬朗,但為了玉姍的親事,老人家心煩氣悶,宴畢拉著我聊了半個時辰。”

“唉,不煩惱才奇怪了!”

“對了,那個夏公子,他究竟為什麽來赫欽?”姜玉姝猜測問:“莫非不滿玉姍逃親,千裏迢迢興師問罪?”

“非也。”

郭弘磊仰脖飲盡溫茶,“據岳父說,夏振昀不僅沒生氣,還十分擔憂,帶人追趕而來,對岳父岳母畢恭畢敬。”

“他居然不怪玉姍?”

郭弘磊把空杯子一推,“據說毫無責怪之意,並主動提議推遲,改為十月成親。”

“什麽?”姜玉姝一驚,茶水倒得溢出。

郭弘磊接過茶壺並放好,“總之,聽岳父說起來,夏振昀對玉姍非常滿意,甘願包容她。”

“這、這真是夠大度的。”姜玉姝無言以對。

郭弘磊繼續說:“既然商定十月成親,岳母她們便無暇久留,岳父的意思是三五日後,就叫岳母帶領玉姍和明誠,與東勤伯府的人結伴回都城。”

“三五天?太著急了?”瞬間,姜玉姝暗中松口氣,委實無法與許氏母女久處。

郭弘磊安慰道:“兩家都有頭有臉,喜事總不能一推再推,路途遙遠,必須盡早啟程。你放心,夏振昀帶了不少護衛,會一路平安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天涼了,該發便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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