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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姐妹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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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 晨風涼爽。

假山花樹旁,俊朗青年, 白胖嬰兒,嬌俏女子,乍一看, 外人多半誤以為是一家三口。

但細一看,女子梳的是未出閣發髻。

其實是姐夫父子和小姨子。

姜玉姍伸手,纖纖十指染蔻丹, 溫柔笑問:“我抱抱孩子?”

郭弘磊一怔, 審視她鮮紅尖利的指甲,為了避免兒子幼嫩皮膚被劃傷,不假思索,婉言拒絕:“燁兒怕生,而且十分好動,恐怕會無意中踹你一腳的。”

“怎麽會呢?他哪裏怕生了?明明挺大膽的, 誰抱都不害怕。”姜玉姍雖聽出了拒絕之意, 卻仍伸著手,柔聲說:“燁兒, 來,我抱抱你。”

此刻, 嬰兒趴在父親肩上, 揮動雙手,正認真揪扯樹葉、花朵,專註於玩耍, 並未留神周圍。

姜玉姍端莊淺笑,拽了拽嬰兒袖子,“燁兒?”

嬰兒被拽得一歪,扭頭,懵懂看了看親戚,旋即繼續摘花。

“燁兒?”

“摘花有這麽好玩嗎?”

“小燁?”

……

如此反覆幾次,玩得興奮的嬰兒不再扭頭,聚精會神,摘了一瓣又一瓣花。

小東西,居然不理睬人?姜玉姍臉上掛不住,有些生氣,縮手掠了掠鬢發,凝視嬰兒時,順便光明正大地看著意中人,抿唇嗔道:“哎呀,小燁不理我。”

郭弘磊禮節性地一笑,解釋道:“小兒尚不懂事,莫怪。”

“怎會怪呢?燁兒活潑可愛,真有趣。”漸漸的,姜玉姍情不自禁,暗忖:唉,假如眼前是我一家三口,該多好!

郭弘磊聽見兒子被誇,自是愉快,“哈哈哈,他只是個小淘氣罷了!”

“好了,夠了,已經摘了一堆了!”奶媽邱氏陪同,左手接著花瓣與樹葉,右臂一直張開保護,唯恐嬰兒受傷,緊張說:“抱穩了,公子,您可千萬抱穩了!”

郭弘磊把兒子舉高,方便其摘花,自信表示:“放心,我親自抱著,還能摔了他?”

嬰兒又被舉高了些,絲毫不畏懼,睜大眼睛,好奇環顧四周,手舞足蹈咯咯笑,小腳丫子胖嘟嘟,在父親寬大的手掌上踩來踩去,不停蹦跳,並且對著父親胸膛蹬腿,努力往上爬。

奶媽心驚膽戰,卻不敢強硬阻攔,擔憂勸說:“太高了,這、這太高了!公子,快放下來。”

“無妨。怕什麽?我絕不會摔了他的。”

“到底該小心點兒。”奶媽提心吊膽。

郭弘磊掂了掂,對分量還算滿意,佯怒問:“小淘氣,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連我都敢踹?皮癢癢了嗎?”

“嗚嗚哇哇~”嬰兒靈活蹬腿,笑彎了眼睛,奶聲奶氣嘰裏咕嚕,流著口水,揚手一抓,揪住一片樹葉,使勁搖晃。

郭弘磊威嚴哼了一聲,卻耐性十足地舉著孩子,陪他玩耍。

五個多月大的嬰兒,無法自控,經常流口水。

突然,口水滴落,恰滴向挨近的姜玉姍!

“啊——”姜玉姍嚇一跳,倉促躲避,但慢了半步,衣襟沾了一滴口水。她垂首,瞬間皺眉,飛快抽出絲帕擦拭,遷怒暗忖:可惡的小東西,臟死了!

郭弘磊扭頭一看,立刻抱著孩子往旁邊挪,正欲致歉,身後卻響起妻子嗓音:

“燁兒笑得這樣高興,在玩什麽呢?”

奶媽如同見了救星,忙答:“摘花,摘樹葉。小公子頭一回這麽玩,高興得摘個不停!”

郭弘磊對小姨子說:“抱歉。”

姜玉姝靠近,站在丈夫與妹妹之間,詫異問:“怎麽啦?”

“燁兒流口水,滴到他姨媽衣服上了。”郭弘磊答。

姨媽?姜玉姍擦拭口水痕跡的動作一頓,用力咬唇,倍感刺耳。

姜玉姝恍然,歉意說:“孩子正在長身體,一嘰裏咕嚕就流口水,他不是故意的。妹妹快回房換衣裳。”

“無妨,無妨的!”姜玉姍擡頭時,已恢覆端莊淺笑模樣,感慨說:“哎,我陪著外甥玩兒,看著他笑,大人也樂開懷,實在太有意思了!”

姜玉姝微笑,“難為妹妹有耐心,燁兒調皮好動,家裏整天說他是‘小淘氣’。”

“正是淘氣才顯得活潑,活潑才有趣嘛。”姜玉姍伸手,試圖捏捏外甥臉頰,以示疼愛。

豈料,嬰兒碰巧偏頭,在父親手掌上蹦跳,仰臉望著花樹,咿咿呀呀,意思是想繼續摘。

小東西,忒不討人喜歡!姜玉姍訕訕縮手,幾度遭冷落,她愈發不悅,表面卻好笑地說:“姐姐快看,他還想繼續玩呢。”

“沒辦法,小孩子,幾乎都貪玩。”

姜玉姝抽出帕子,給孩子擦口水、擦汗,溫和提醒:“外頭曬,待久了熱,燁兒該去見老夫人了,別讓長輩久等。”

郭弘磊爽快答應,“行!”他安撫兒子,承諾道:“今天到此為止,明早再繼續摘!”

“多美的一樹花,留著觀賞唄。”

郭弘磊嘆了口氣,告訴妻子:“我本意是帶孩子來賞花的,誰知,他手一碰到就摘,不僅摘花,還摘葉子。沒法講道理,索性由他玩。”

“你呀,小淘氣!”姜玉姝忍俊不禁,輕輕一拍孩子屁股。

嬰兒卻誤以為母親與自己玩耍,咯咯笑。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姜玉姍旁觀,看在眼裏,萬分落寞,滿腔嫉妒與懊悔,煎熬擠出笑容。

少頃,奶媽接過孩子,端詳一番,忍不住絮叨說:“唉喲,一頭汗,衣服沾了樹葉,兩手全是碎屑,必須換衣服,擦擦汗洗洗手。否則,待會兒小公子揉眼睛、吃手指,就麻煩了。”

郭弘磊楞了楞,立即催促:“我沒考慮到這一層!快,快給他收拾收拾,仔細洗幹凈了,再抱去見老夫人。”

“是。”奶媽盡職盡責,連哄帶勸,抱著不樂意離開的孩子回房了。

於是,假山旁剩下姐妹倆與郭弘磊。

“你要上衙門是?”郭弘磊目光專註。

“嗯。”

“走!我送你去。”

姜玉姝搖搖頭,“多謝,但不必了,你難得回一趟家,應該多陪陪老夫人,或者指導指導阿哲他們的功課,三弟和四弟已經通過縣試和府試,如果院試成功,家裏就有兩個秀才了!”

“唔……行。”郭弘磊只能點頭,“那你自己小心。”

“知道!”

郭弘磊不自知地摟住妻子雙肩,“我送你出門。”

姜玉姝嫣然一笑,“好。”

姐姐姐夫恩愛,小姨子杵在一旁,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妹妹,”臨走前,姜玉姝含笑說:“我得上縣衙處理些事,你不妨去正房,與老夫人她們聊聊天,解解悶。”

姜玉姍竭力鎮定,看著肩並肩的夫妻,故作輕快,“公務要緊,姐姐盡管去忙,不用擔心我。我待會兒就給老夫人請安。”

姜玉姝面色如常,“咱們晚上再聊。”

“好,晚上聊。”姜玉姍硬生生掩下落寞與不忿,溫婉告別,轉身回房,打算扔掉沾了口水的臟衣裳。

郭弘磊攬著妻子,“走。”

“嗯。”姜玉姝若無其事,邊走邊沈思:哼,面對面時,她倒沈得住氣,仿佛往日無仇一般。

當年,繼母為了保全親生女兒,陷害繼女入火坑,若說姜玉姍毫不知情,誰信?

做了虧心事,居然毫無愧悔歉疚之意,也算厲害。

同為女子,姜玉姝察言觀色,發覺所謂的妹妹仍愛慕第一次定親的男人——情竇初開時的意中人,往往銘心刻骨,一輩子無法忘懷。

因此,姜玉姝剛才目睹妹妹親近自己的丈夫孩子時,霎時非常不痛快!

你休想像欺壓姜姑娘那樣欺壓我!

思及此,姜玉姝昂首挺胸,輕聲告知:“玉姍已經定親了,今年八月成親。”

郭弘磊嚴肅答:“我知道。”

“知道就好。”

郭弘磊低聲說:“放心,我有分寸。”

姜玉姝瞥了一眼,滿意彎起嘴角。

夜間·燭火通明

姜玉姝在縣衙忙了一整天,午飯也沒回家吃,晚飯沐浴後,眾小輩齊聚正房,慣例陪王氏說笑一陣,老人和孩子歇得很早,道別後,眾小輩便各自回房。

臥房裏,郭弘磊筆尖一頓,明知故問:“你去哪兒?”

姜玉姝往門外走,“時辰還早,我找妹妹談一談。”

沈默須臾,郭弘磊說:“大晚上的,別吵架。”

“我們談談而已,才不吵架!”

“也別打架。”頓了頓,郭弘磊不放心地囑咐:“萬一打起來,你指甲短,八成不是玉姍對手,到時記得呼救。”

姜玉姝止步,忍笑說:“好!那請你留著神,一聽見我喊‘二公子救命’,馬上來救我。”

“知道了,去。”郭弘磊嚴肅板著臉。

不消片刻·客房

“叩叩~”

丫鬟匆匆開門,照面一打便不自在地低下頭,畢恭畢敬,扭頭稟告:“姑娘,大姑娘來看您了!”

“哦?”

“快快有請!”

姜玉姍原本歪在榻上,愁慮生悶氣,剛坐起想下榻,卻見姐姐已經靠近,忙親熱喚道:“姐姐忙完啦?坐,快坐,咱們好久沒聊了。唉,真不知道這幾年,你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

“不,不了。”姜玉姝站在榻前,微笑說:“你坐著認真聽,我告訴你一件事。”

姜玉姍一早感受到了對方的生疏與冷淡,強忍不滿,仰臉問:“什麽事?”

姜玉姝身姿筆挺,眸光堅定,俯視答:“估計你還不知情,聖上欽點父親為欽差,命其巡察庸州。你先一步離開都城,父親跟隨,這時候,他正在趕來赫欽的路上,很快就到了。”

“什麽?”姜玉姍一呆,愕然問:“父親也來了?”

“沒錯。”

姜玉姝緩緩說:“你離家出走的緣故,我大概打聽清楚了,父母健在,輪不到姐姐管教妹妹,道理你都明白,我就不嘮叨了。女兒負氣出走,長輩肯定日夜擔心,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你應該盡快回家,萬事同父母好好兒商量。”

“姐姐這話,是什麽意思?”姜玉姍揪住胸口衣裳,眼眶一紅,泫然欲泣,“我不遠千裏,舟車勞頓,才剛到,你就要趕人了麽?”

我倒是想,無奈礙於世俗議論,不宜粗暴攆人。姜玉姝顧及家庭與官聲,頭疼之餘,義正辭嚴地反問:“難道你絲毫不擔心父母嗎?二老一把年紀了,年邁體弱,你如此任性妄為,成何體統?”

“我、我也不想的,確實是被逼無奈。”姜玉姍開始流淚。

姜玉姝冷靜自若,作語重心長狀,勸誡道:“妹妹年紀不小了,切莫繼續犯糊塗,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再見父母?”

“怎麽可能?那不可能!”

姜玉姍下意識搖搖頭,哽咽說:“我知道自己錯了,到時,還請姐姐幫忙求情,要不然,父親氣頭上可能會打斷我的腿。”

求情?我不趁機落井下石,就算仁至義盡了!姜玉姝神色凝重,淡淡道:“不會的,父親公務繁忙,頂多責罵一頓,然後帶你回家。”

姜玉姍肩膀一顫一顫,傷心哭泣,等安慰等了半晌,對方卻無動於衷。她惱了,積攢至今的不滿爆發,脫口質問:

“姐姐待我這般冷淡,莫非仍在記恨當年的事兒?若是因為當年的親事,你可錯怪妹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姜玉姝:(⊙o⊙)…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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