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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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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真的把通行文書弄丟了吧?”裴文灃目光沈沈, 忍不住板起臉, 克制著慍怒。

“我——“魏旭蹲在地上, 啞口無言, 瞪視小廝質問:“石頭!你究竟把東西放哪兒了?”

名叫石頭的小廝慌亂失措, 哭喪著臉答:“小的、小的不知道啊。一路上, 文書明明擱在家書匣子裏的, 隔三岔五整理行李時都能看見它,完好無損, 誰知現在竟然不翼而飛了?公子息怒,小的認真找一找。”

“快找!”魏旭急惱攻心, 本就乘船不適吐得頭暈目眩,一動氣, 蒼白臉色泛青。

主仆倆睜大眼睛, 細致翻找良久,衣服、鞋襪帽、錢袋木匣、紙筆志書等物散亂一地……始終未見文書蹤影。

裴文灃背著手旁觀, 欲言又止, 無話可說。

姜玉姝等人不便翻查外人的行李, 只能在旁觀看, 提醒道:“先別急, 仔細找一找,如果確實丟了,就仔細回想回想:你們最後一次看見文書, 是什麽時候?趕路途中,有沒有可能落在打尖或夜宿的地方了?”

“最後一次?哦, 最後一次是前天晚上!”小廝堅定告知:“在驛所裏,小人整理行李時,親眼所見,東西好好兒地擱在匣子裏。”

魏旭體力不支,蹲不住,幹脆盤腿坐在地上,連續抖開幾冊《庸州志》,期盼書頁裏會掉出通行文書。

姜玉姝稍一沈吟,深吸口氣,“假如當真丟失了,只能返回縣衙,請劉大人重新開具一份。否則,堡壘守軍斷不會給發入城手令的。”

“咳。”裴文灃面無表情,俯視埋頭翻書的魏旭,而後望著表妹,以眼神招手,踱向遠處。

姜玉姝登時眼睛一亮,誤以為表兄有妙計,快步靠近,期待問:“表哥可有好辦法?”

表兄妹避開眾人,小聲商談:

“他不慎把東西弄丟了,事已至此,誰也沒辦法,唯有回縣衙重新討一份。”裴文灃壓低嗓門,叮囑道:“觀察至今,我看魏旭實在不像會辦事的料,莫說幫忙,平日少添亂就不錯了。照我說,索性趁機打發他走吧,叫他去找梁大使,等梁大使把人調/教好了,再給你當幫手。如何?”

如何?

姜玉姝驚訝一怔,餘光瞥了瞥同僚,轉瞬下定決心,耳語答:“不,不妥。你知道的,西平倉人手不足,我們反覆商量,才商定了差事的分派,今天剛踏上庸州地界,如果魏大人忽然被‘打發走’,外人勢必猜測我倆鬧不和。”

“官場上行走,總難免得罪人。但謹慎之餘,不能一味地害怕得罪人——”

裴文灃停頓,驀地一笑,嘆了口氣,自嘲說:“罷了,女官不同於男人,沒必要搶立功勞、爭樹政績。姝妹妹千萬別學我,這兩年為了破案,沒少得罪人,明裏暗裏,不僅自己時常被罵‘狗官’,還連累祖宗十八代挨罵。”

姜玉姝心生同情,寬慰道:“流言蜚語而已,不值得放在心上。若非你有‘破案如神’的美譽,怎能脫穎而出?若非你精明強幹,怎能獲得提拔?唉,自古以來,主管巡捕緝盜的官員,免不了挨罵的。”

“多謝姝妹妹安慰。”江風強勁,裴文灃側身一步,擋住了風,平靜說:“其實,審訊破案,偶爾必須使用鐵腕措施,被罵‘為求破案不擇手段、冷血狗官殘暴不仁’,早已經習慣了。”

“我也曾遭受流言蜚語折磨,確實煩惱,但咬牙熬過來,逐漸不在乎了。表哥振作些,專心致志,把官兒越做越大,氣死那些胡說八道的碎嘴小人!”

裴文灃忍俊不禁,欣然答應,“好主意!我努力試試,看能否當上朝廷大員。”

“下官拭目以待。”姜玉姝一本正經,口稱“下官“。

裴文灃張了張嘴,啞然失笑。

“談正事!”姜玉姝頭一昂,攏了攏茜色披風,坦率告知:“坦白說,我確實顧忌‘排擠同僚’的惡名,但更是見魏大人初出茅廬、諸事經驗不足,與我當年一樣——”

“所以你不忍心趁機把麻煩推給梁大使?”

“哎,特使只比副使高半級,我根本無權‘推他走’。”姜玉姝稍作思索,當機立斷,嚴肅說:“咱們不同路,你趕著去府城見知府,我們得勘察沿途耕地,幹脆就此分開。表哥,快去換取入城手令吧,盡早到任,避免庸州知府誤以為你故意拖延。”

不同路?幹脆分開?

裴文灃悄一琢磨,黯然神傷,內心十分不是滋味,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走了,你怎麽辦?”

姜玉姝無可奈何,“出師不利,打道回府。我們馬上回劉村,讓魏大人去縣衙重新辦一份通行文書,然後再渡江,換取入城手令。萬幸我們並無期限規定,而你,早該到任了,不宜耽擱。”

“這……”裴文灃眉頭緊皺,瞥視坐在地上的魏旭,沈思不語。

姜玉姝正色勸說:“算起來,你逾期半個月了,瞧瞧潘大人,老早帶著家眷赴任去了,一對比,不太妥,小心新上峰不高興。放心走吧,文書的事兒,我能處理!”

裴文灃左右為難,皺眉沈默。

這時,渡船去而覆返,徐徐靠岸。

船上載著兩名官差,並有一匹馬和一輛小馬車,船家大聲吆喝:“一輛馬車運過來嘍!客官們稍等,頂多兩刻鐘,另一輛馬車就也過來了。”

姜玉姝扭頭一看,愉快說:“正好,剛巧是你們的馬車先運了過來!各位,快搭把手,卸東西。”

鄒貴挽起袖子,奔向渡船,“我牽馬!”

“慢點兒。”

除了身體不適的魏旭,眾人齊心協力,七手八腳,不消片刻,便套好馬車,並留下了船家。

姜玉姝滿意拍拍手,催促道:“行了!表哥,你們啟程吧,無妨的,我們遲早也會去府城,大家到時再聚。”

裴文灃身負公務,無奈嘆息,“好,聽你的。”語畢,他打起精神,大踏步走向江岸堡壘,與守軍首領交談半晌,換回兩份入城手令。

“我已經向守軍解釋清楚緣故了。這是你的,小心收好。”

姜玉姝道謝並接過,轉手遞給鄒貴,後者立刻把東西收進日夜不離身的包袱裏。

日上三竿,裴文灃望了望天色,低聲說:“那,我先走了,對岸的兩個官差,留給你們。”

“多謝表哥!”出師不利,即將返回南岸,姜玉姝掃視北岸的春日勝景,不禁暗感失望。

裴文灃隱忍踱向魏旭,掩下不悅,生疏客氣表示:“裴某趕著上任,不得不先行一步,魏大人,暫且別過了。”

“裴大人保重,改日再會。”魏旭低頭拱手,理虧,有些無顏見人。

裴文灃明知不能指望對方,卻仍囑咐:“今後請多關照裴某的表妹。”

“……在下一定盡力而為。”魏旭底氣不足,自責內疚。

裴文灃道:“告辭。”他登上馬車,旋即掀開簾子,目光轉了轉,凝視她。

姜玉姝揮揮手,“祝一切順利。”

“表公子慢走。”翠梅屈膝垂首。

“裴大人多保重。”鄒貴躬了躬身。

“改天再見。”裴文灃不舍地放下簾子。

告別後,兩名官差護送,兩個小廝趕車,“駕!”

晨光中,他們漸漸遠去。

蒼江北岸邊,剩下姜玉姝一行。

少頃,姜玉姝強打起精神,指了指散亂一地的行李,冷靜說:“快收拾收拾,咱們回劉村,從長計議。”

“是。”石頭惴惴不安,不敢多吭半聲,依言蹲地收拾。

魏旭低頭,盯著亂糟糟的行李,懊惱且沮喪,生悶氣,突然飛起一腳,朝一包衣物狠狠踹去!

“嘭~“聲悶響,衣物被踢散,怒火波及一冊《庸州志》,書跳了跳,“啪嗒~“摔進鵝卵石堆裏。

姜玉姝見狀,不由得皺眉。她能諒解初出茅廬之人疏忽大意,卻一貫反感遇事愛發脾氣的人,“魏——”

“啊!”

“唉!”

“我想起來了!”魏旭猛地仰天大叫,使勁一拍額頭,欣喜若狂,嚷道:“哈哈哈,我想起來了,東西沒丟,沒丟!”

峰回路轉,眾人霎時眼睛發亮,姜玉姝屏息問:“放在哪兒了?”

“落在你家了!”

魏旭萬分懊惱,不停拍打額頭,“昨晚看書時,我心血來潮,打開匣子翻家書,順手拿起擱在最上頭的通行文書,因為桌面忒狹窄,就把它塞進抽屜。結果,忙忙碌碌,不慎忘記放回原處,落在抽屜裏了。”

姜玉姝楞了楞,“咳,農家小院,客房狹窄,擺不下長書桌,特地請木匠打造了小方桌。”

“長桌、方桌統統不要緊,當務之急是趕快把東西取來。”

魏旭心急火燎,喝令:“楞著幹什麽?還不趕快回劉村!你記著,東西在抽屜裏,速去速回!”

“是,是。”小廝如蒙大赦,毫無怨言,風風火火跑向渡船。

“且慢!”

姜玉姝喊住人,叮囑道:“他人生路不熟,小鄒,你騎馬帶他回村拿東西,穩著些,不急的,我們在這兒等候。”

“明白!”鄒貴把隨身包袱交給翠梅,一溜小跑,招呼船家,渡江回村。

姜玉姝三人在岸邊等候,她環顧四周,挑了個避風處,與翠梅並肩坐在枯樹幹上休息,揚聲招呼:“江邊風大,魏大人身體不適,當心著涼,過來避避風吧?”

魏旭仍在生悶氣,勉強擠出笑容,扭頭擺擺手,“多謝。但我吹吹風,反而覺得不再暈乎乎的。”

姜玉姝信以為真,“那好吧。你不習慣乘船,歇一歇,估計就恢覆了。”

“嗯。”魏旭草草敷衍,背對同僚,坐在江邊石頭上,垂頭喪氣,呆呆凝視奔流不息的滔滔江水。他生性爭強好勝,卯足了勁兒,一心想大展身手,豈料,卻一次又一次地“丟人現眼“……他郁懣至極,簡直快懊喪死了!

半個時辰後。對岸

“籲!”

郭弘磊勒韁,翻身下馬,率領一隊手下,並三百餘犯罪遭充軍的流犯,打算渡江,趕往圖寧衛。

眾流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大多死氣沈沈,淒惶絕望。

連日奔波,郭弘磊風塵仆仆,昂首闊步,朗聲吩咐:“立刻雇一艘民船去對岸,叫守軍安排軍船,盡速來接應——唔?”

“是!”親兵忙關切問:“怎麽了?莫非有什麽不妥?”

郭弘磊止步,定睛審視,擡手,馬鞭指向兩丈外的馬車,納悶答:“興許忙昏頭,眼花了,奇怪,看那輛馬車,居然覺得像是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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