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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落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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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您府上的馬車?”眾兵丁一楞, 不約而同地扭頭, 審視被撂在江邊的馬車。

郭弘磊納悶答:“看著實在太像了。趕車的馬呢?車夫呢?”他疑惑靠近, 繞車轉了兩圈, 劍眉擰起, 鞭子點了點車轅的幾道陳舊劃痕, 篤定說:“不是像, 這就是我家的!”

“大人請看,“親兵忽然擡手, 遙指不遠處樹蔭裏,“那樹林裏有馬, 還有兩個人,看穿著打扮, 像是官府的衙役。”

衙役?郭弘磊滿腹疑團, 立刻吩咐:“去問問是怎麽回事。”

“是!”兩名親兵領命,飛奔向樹蔭。

郭弘磊環顧四周:戍守赫欽多年, 一草一木無不熟悉。他眺望對岸, 卻因江面十分寬闊, 加之晨霧初散, 白茫茫, 看不清楚北岸景物。

等船間隙,眾人或飲馬,或掬水洗漱。

郭弘磊整了整佩刀, 掬起幾捧水,心不在焉地洗漱, 被冰涼江水一激,迅速解了疲乏,神智清明。

須臾,奉命打探情況的親兵返回,兩名官差尾隨,賠笑湊近,畢恭畢敬,行禮道:“小人拜見郭校尉。二月底一別,您這一向可好?”

“聽說您已經升為千戶了,恭喜恭喜!”

郭弘磊聽出對方認識自己,客氣答:“多謝,尚可。不知二位是……?”

“小的們是赫欽縣衙年初新選的衙役,奉命護送裴大人、尊夫人、魏大人去庸州上任。”兩名衙役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詳細稟明來龍去脈。

郭弘磊聽畢,愕然一怔,難以置信,忙極目遠眺對岸,“原來,她們竟然在對岸?”

“是。”衙役哈腰,“我們正在等候,等同伴回劉村取了通行文書來,才能行走庸州地界。”

郭弘磊驚喜交加,面上卻絲毫不顯,“快備船!”

親兵領命,正欲去辦差,衙役們趁機獻殷勤,“您要是不嫌棄,不如乘我們的船吧?”

“事先雇好的,船家是個好把式,船撐得還算穩當。”

“行吧。”親兵明白船家是按趟收錢,便掏出一角碎銀,拋給衙役,催促道:“趕緊叫船家開船!”

“哎,是。”

頃刻後,郭弘磊躍上船,扭頭吩咐:“你們原地等候,我親自去對岸交代守軍,待會兒自有軍船前來接應。”他掃了掃淒惶絕望的三百餘流犯,話中有話,叮囑道:“風急水寒,這個天兒若是落水,不凍死也生病。都小心些。”

親兵們會意,“屬下一定小心留意!”

郭弘磊頷首,一揮手,“開船。”

“是,是。”先是文官,又來了武將。船家父子倆恭恭敬敬,懷揣豐厚工錢,忙前忙後,勤勤懇懇地侍弄船只。

與此同時。北岸

日漸高升,晨霧散盡,天光明亮,寬闊江面豁然開朗。

枯等中,魏旭獨坐江邊石上,裹著玄青色披風,凝視奔流不息的江水,自責反省之餘,心煩氣悶,泥雕木塑一般。

附近避風的樹蔭下,姜玉姝和翠梅並肩而坐,側身對著蒼江,輕聲閑聊解悶:

“五斤啊?”翠梅吃了一驚,兩手比劃幾下,暗忖:豈不是才小小一團?

姜玉姝頷首,熟記於心,“確切而言,是五斤一兩!孩子剛出生時,穩婆秤過的。唉,瘦瘦小小,抱在手上的重量,八成是包被和衣服的,孩子本身非常輕。”

“那,現在呢?肯定長胖了的,現在有多重?”

姜玉姝笑答:“我啟程之前,又秤了一次,快九斤了!”

翠梅想了想,小心翼翼問:“一個多月,才胖了三斤多,是不是慢了點兒?是不是奶不夠吃?”

姜玉姝搖搖頭,愉快告知:“奶水不缺。其實,三斤多,算能長的啦。我仔細打聽過了,頭三個月裏,嬰兒每月正常能長胖兩三斤,可快了,幾乎一天變一個樣兒!”

“哎呀,越聽越心癢癢,真想親眼看看小公子的模樣。”翠梅好奇極了。

姜玉姝倍感內疚,嘆了口氣,“好幾天沒見面,也不知燁兒如今怎麽樣。唉,身為母親,我不夠稱職,孩子才剛滿月,就把他撇在家裏。本應該親自撫養的,我心裏、心裏……唉,總覺得對不起孩子,更覺得孩子特別可憐,爹不在身邊,娘也不在身邊。”

“哪裏可憐了?怎會可憐呢?”翠梅忙寬慰,“公子有空便探親,咱們則是忙完就回家,孩子不僅有老夫人呵護,還有潘嬤嬤和奶媽照顧,定會平平安安的。別擔心,等回家一看,小公子想必又胖了幾斤!”

“但願如此。”

姜玉姝心裏難受,有感而發,唏噓道:“沒有孩子的時候,經常外出辦事,收拾收拾行李,我拎起包袱就啟程,一心一意忙公務。但自從有了燁兒,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灑脫,牽腸掛肚,生怕孩子在家裏受委屈。”

“嗳喲,誰敢給小公子委屈受呢?”翠梅努力寬慰,“放心,放心!老夫人豈有不疼愛嫡親小孫兒的?況且,潘嬤嬤忠心耿耿,她一定會竭盡全力照顧孩子的。”

姜玉姝無奈一笑,“道理我明白,只是偶爾忍不住胡思亂想。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咳,怎麽突然說到我頭上了?”翠梅羞臊垂首。

姜玉姝輕快答:“因為你成親了啊,早晚有孩子,再自然不過的了。”

“不急。”翠梅腦袋低垂,把玩衣襟布扣,含糊嘀咕:“成親第二天,榮哥就回營了……估計公子他們很忙,至今沒空探親。”

夫妻聚少離多的滋味,姜玉姝深知,安慰道:“庸州已經收覆了,無需與敵兵交戰,興許再忙一陣子,就會清閑許多。”

“嗯。”翠梅點點頭,意欲開口,卻聽魏旭在江邊振奮大喊:

“他們回來了!”

兩人聞聲扭頭,果然發現江心有一艘船,忙起身靠近。

魏旭站在石頭上,眺望數息,笑容逐漸消失,詫異問:“咦?船家看著眼熟,但船上卻不是石頭他們,是誰——”

翠梅恰趕到江邊一望,睜大眼睛,欣喜打斷:“快看吶,是公子!為什麽是他?”

“奇怪,他怎麽在那船上?”姜玉姝欣喜之餘,一頭霧水。

翠梅眉開眼笑,三兩下利索爬上巨石,招手呼喚:“公子!”

越靠越近,郭弘磊皺眉,揚聲喝止:“風大,你當心掉進江裏!”

姜玉姝也擔憂,嚴肅招手,“下來,趕緊下來。水深著呢,離遠些。”

“哦。”翠梅被風一摧,俯視深不見底的滔滔江水,害怕了,手腳並用地離開巨石。

魏旭回過神,猜到了,禮節性地問:“那位是……?”

“拙夫。”姜玉姝眸光水亮,快步走去迎接。

“他是我們公子!”翠梅隨口丟下一句話,匆匆追趕而去。

魏旭了然頷首,大感好奇,不由自主也邁步相迎。早在都城時,他便聽父兄、師長朋友幾度談論,聊起靖陽侯府二公子,個個讚不絕口。當得知對方年紀比自己小三歲、十七歲便成為全家頂梁柱時,他將信將疑,心想:

真?假?世上竟有那麽文武雙全、自強不息的人嗎?

不多久,船靠岸。

郭弘磊戎裝筆挺,敏捷一躍而下,袍角翻飛,英姿勃勃。

姜玉姝嚇一跳,下意識擡手,“小心!也不等船停穩了。”

郭弘磊大步流星,神采奕奕,順勢一把握住她的手,愉快說:“果真是你們!剛才在對岸發現家裏的馬車,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你怎麽來啦?是要去庸州辦事嗎?”意外相逢,姜玉姝心裏歡喜,笑盈盈。

郭弘磊擁著她走向守軍堡壘,訝異問:“林勤他們沒告訴家裏嗎?”

“自從上月底回營,榮哥他們至今沒空探親。”翠梅尾隨稟告。

郭弘磊恍然點頭,簡略告知:“上月底,我被調往庸州,戍守圖寧衛。這趟外出,是去接應一批新兵。”

“什麽?”翠梅大吃一驚,急切問:“那榮哥他們呢?”

郭弘磊答:“長榮他們仍在赫欽衛。”

姜玉姝停下腳步,震驚問:“你、你居然不在赫欽衛了?”

“唔。”

姜玉姝措手不及,瞬間心亂如麻,“居然被調去庸州——圖寧,我讀過志書,圖寧縣位於庸州最北端,對不對?”

“對。”郭弘磊心知她擔憂,輕描淡寫地說:“換防而已,沒什麽的,畢竟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赫欽衛。”

姜玉姝憂心忡忡,焦急扼腕,耳語說:“換防我知道,但、但怎麽就調去圖寧了呢?圖寧與北犰接壤,草原深處想必仍有敵兵,邊軍勢必不得安心。千辛萬苦才收覆庸州,家裏一直慶幸於你不必再危險對敵,萬萬沒料到,你竟被調去圖寧了!”

“這、這實在是——”

郭弘磊見她笑臉變作憂愁狀,心裏十二分不是滋味,卻無法違抗軍令,低聲安撫:“你放心,大戰剛過去不久,雙方都得休養生息,短時間內不會交戰的。”

下一瞬,魏旭走近,彬彬有禮,拱手說:“久仰大名,魏某今日終於得見郭公子的廬山真面目,甚幸。”

姜玉姝定定神,正欲引見,郭弘磊卻還禮答:“魏公子過獎了。幸會。”

“幸會幸會!”

聽見兩人互稱“公子“,姜玉姝一怔,“你們認識啊?”

魏旭搖搖頭,“真遺憾,魏某祖籍臨州,近年才隨家父遷居都城,時至今日方有幸結識郭公子。”

“有緣千裏能相識。今日結識,也不晚。”郭弘磊不自知,又握住她的手,牽著走向堡壘,客氣邀請:“聽對岸的衙役說,你們等了半天了,江邊風冷,請隨郭某去堡壘,喝杯熱茶暖和暖和。”

魏旭遲疑問:“準許的嗎?”

“當然。”郭弘磊擡手引請。

魏旭便跟上,“多謝。”

此時此刻·赫欽縣衙門口

龔益鵬衣袍灰撲撲,面容蒼白消瘦,臉頰凹陷,勒韁道:“籲!”

老馬停下,打著響鼻搖晃腦袋。

龔益鵬跳下板車,轉身疲憊說:“到縣衙了。小蝶,下車吧。”

“小蝶?怎的又發呆了。”

“哦!”失魂落魄的廖小蝶猛一哆嗦,如夢驚醒。她脂粉未施,荊釵布裙,憔悴不堪,瘦得尖下巴愈發尖了。

夫妻倆只有一個包袱,龔益鵬背起包袱,攙扶道:“來,下車,慢些。”

“哦,哦。”衙門外人來人往,廖小蝶唯恐遭行人嘲笑,深深低著頭,恨不能蒙面,飛快挪下破舊的板車。

她慌慌張張,倉促跳下時,棉襖後擺被木刺勾住了,“嗤啦~“一聲,破了個大口子。

“哎喲——“廖小蝶驚呼,扭頭一看,霎時臉漲紅,眼眶亦泛紅,抽出帕子捂著臉,哭著說:“天吶,為什麽我如此倒黴?本來已經夠落魄的了,還要被勾破衣裳,我、我怎麽見人?”

龔益鵬替她抻抻衣擺,連聲安慰:“別哭,別哭了,人沒受傷就好。你在此等候,看著馬和車,我去打聽打聽,問問郭家新宅位於何處。”

“老夫人仁慈,一定會收留咱們的。很快就能看見珠兒了,高興點兒。”

作者有話要說:

廖小蝶:高興?你絕對是高興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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