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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三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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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郭弘磊錯愕一怔, 陡然緊張。他曾經歷過父親除爵與查抄家產, 頗有“一朝被蛇咬“之感, 乍聞“接聖旨“, 瞬間渾身戒備。

潘奎等人大吃一驚, 面面相覷, 嘖嘖稱奇, 耳語議論:“聖旨、聖旨——真的嗎?”

“我沒聽錯吧?”

“老子長這麽大,之前只在戲文裏聽過‘聖旨’二字。”

“這下可長見識了。”

……

潘奎年長, 率先回神,忙催促道:“弘磊, 還不快去領旨?”

報信的人也催促,“郭弘磊, 立刻去前堂接旨!欽差大人正等著呢。”

郭弘磊徐徐籲了口氣, 轉瞬便鎮定,揚聲答:“是。”他扭頭, 對朋友們說:“你們接著練, 我去瞧瞧是怎麽回事。”

“去吧。”

“趕緊!別讓欽差大人久等。”潘奎揮手催促。

郭弘磊頷首, 邁開大步, 匆匆趕往府衙前堂。

不久, 他站在階下,抱拳道:“郭弘磊前來接聖旨!”

“進去吧。”負責通報的守衛去而覆返。

郭弘磊定定神,穩步拾級而上, 邁進門檻,擡眼時飛快一掃, 見廳堂裏坐著兩位皇子、竇指揮使及其手下的將領、幾位身穿簇新官服的面生州官,並欽差一行。

滿堂官員,他正欲一一見禮,誰知剛躬身拱手,欽差便起身,慢慢展開明黃聖旨,吩咐道:

“郭弘磊,接旨。”

“在。”郭弘磊依律跪接聖旨,屏息細聽。

聖旨之下,勵王等人亦起身,肅穆低頭,以示對皇帝的尊敬。

欽差昂首,一字一句,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原靖陽侯郭家,因犯法而流放西蒼,充軍屯田。據奏報,其次子為人忠勇,屢立戰功,其次媳誠虔勤勉,擅務農桑,屯糧有功。念及汝等一向安分勞作以贖罪,今赦免郭家流刑。 ”

列祖列宗庇佑,蒼天垂憐!

終於得到赦免了!

終於擺脫“流犯“的罪名了!郭弘磊激動咬牙,狂喜之餘,百感交集。他極力冷靜,本以為會聽見“欽此“二字,不料欽差卻繼續宣讀:

“論功,欽封郭弘磊為昭信校尉,賞銀六千兩,並授予汝妻姜氏軍儲西平倉特使一職。欽此。”宣畢,欽差合上聖旨。

軍儲?西平倉?特使?

聖上竟然給我妻子授官?這、這個特使,是什麽官?

郭弘磊再度錯愕,茫茫然。

欽差提醒道:“郭弘磊,領旨吧。”

“……是。”郭弘磊滿腹疑團,掩下疑慮,攤開雙掌,礙於肩傷未愈,手只能舉起一半,朗聲表示:“郭家叩謝聖上赦免流刑之恩,今後必將安分守己,鞠躬盡瘁,以報效聖恩!”

欽差聽畢,踱著方步,嚴肅把聖旨交到對方手中。

勵王旁觀半晌,這時才落座,溫和說:“接了聖旨就起來吧。”

“謝殿下。”郭弘磊捧著聖旨起身,驚疑不定,一頭霧水,忍不住問:“殿下,不知這軍儲倉特使是何官職?拙荊一介年輕婦人,才疏學淺,恐怕難以勝任。”

勵王慢條斯理,威嚴告知:“朝廷決定在西蒼新設一軍儲倉,命名為‘西平’,用以儲存糧秣等物。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匹夫之婦亦有責,姜氏擅務農桑,於屯糧一道,巾幗不讓須眉,故聖上破格授予她‘特使’一職。”

郭弘磊大感意外,一時間難以置信,欲言又止。

“你要把道理細細解釋給姜特使聽,務必令其明白:從古至今,朝中女官屈指可數,皆因君父寬宏聖明,才破格任用她。”勵王叮囑道。

聖旨已下,且話已至此,郭弘磊只能躬身答:“謹遵殿下之命。”

隨後,勵王等人繼續議事,郭弘磊告退,返回下處。

傷兵院裏,歡聲笑語,道喜聲不斷,十分熱鬧。

相熟的將士聞訊趕來,擁擠圍上前,無論識不識字,統統盯著聖旨細看,七嘴八舌地說:

“恭喜恭喜!”

“嗳,你小子,“潘奎抓著郭弘磊的右肩,使勁搖了搖,由衷替他高興,“總算熬出頭了!”

“從今往後,得稱你為‘郭校尉’了。”

“大喜事,不擺幾桌酒可說不過去。”

“稀奇啊!尊夫人居然也得了官職?”

“原來女人也能當官?”

……

郭弘磊一一應答,稍作思索,正色道:“郭某能有今天,多虧了弟兄們平日提點與關照,一直心懷感激。算算日子,拙妻應已生下孩子,到時擺滿月酒,還請諸位賞臉光臨,咱們痛飲一番!”

“一定!”

“只要上頭準假,兄弟們不可能不去。”

曹達攬著郭弘磊肩膀,嚷道:“弘磊,你既得了封賞,又有了後代,雙喜臨門吶,真叫人羨慕。”

“郭夫人也得了官職,應該叫‘三喜臨門’才對吧?”

“哦,對,確實是‘三喜臨門’!”

“但我想不明白,女人怎麽做官呢?”

是啊,女人怎麽做官?

其實,郭弘磊也困惑不解,暗中沈思,簡略解釋了幾句。

二月初,夜裏依舊寒冷,但風雪漸弱,出行不必蒙住口鼻了。

油燈光搖曳,照得影子亂晃。

潘奎穿上擦拭幹凈的戎裝,鄭重其事,打斷眾人勸阻,前去求見指揮使。

“我已經決定了,你們不必再勸!”潘奎拉開門,邁出門檻,反手掩上門,疾步快走。

但沒走幾步,身後房門“吱嘎“開了,他詫異扭頭,見是郭弘磊,便皺眉說:“我已經考慮清楚,你別勸了。”

“您誤會了。”郭弘磊嘆了口氣,“我不是來勸阻的,而是也有事求見竇將軍。”

潘奎楞了楞,旋即一笑,“你小子又想告假,對不對?”

借著沿途燈籠昏光,兩人並肩前行。郭弘磊頷首,無奈答:“對。算一算日子,孩子應該已經出生了,您說我能不著急嗎?前兩次告假,將軍未準許,我再去試試,無論如何要回家看看。”

潘奎自然理解,卻囑咐:“征戰沙場,弟兄們都放心不下家人。但沒轍,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將軍不批假,也是為你好,怕你小子焦急趕路、把自己顛簸殘了。你的肩膀,差一點兒就廢了,十分危險,多休養幾天吧,養結實些。”

“無妨,已經痊愈大半了,騎馬不礙事的。”郭弘磊打定了主意,嘆道:“從她有孕至臨盆,我只探親三四趟,總是來去匆匆……唉,如今也不知她和孩子怎麽樣了。”

“少胡思亂想,當然是娘兒倆平安!”

郭弘磊低聲說:“但願如此。”

少頃,兩人抵達指揮使下處。

通報獲允,他們一同踏進小書房,同時躬身施禮,恭謹喚道:“將軍。”

竇勇兩鬢斑白,暫擱下公文,一臉倦色,“無需多禮。坐。”

“謝將軍。”

“傷勢恢覆得如何?”

潘奎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臉部猙獰疤痕,“好多了。”

郭弘磊規規矩矩,隨後答:“痊愈大半了,多謝將軍關心。”

竇勇和顏悅色,“你們稱有‘要事’,什麽事?說來聽聽。”

潘奎張了張嘴,猶豫不決,胳膊肘輕輕一搗旁邊的同伴。

郭弘磊會意,起身,懇切說:“將軍,我已有數月沒探親,非常不放心家裏,求您準幾天假,容我回家探望探望。”

竇勇早料到了對方來意,爽快答:“既然傷勢不要緊了,就回家看看吧。傷筋動骨恢覆得慢,你尚未徹底痊愈,橫豎在哪兒都是養傷,本將軍準二十天假。”

二十天?

“多謝將軍!”郭弘磊大喜過望,歸心似箭,恨不能立刻打馬出城。

竇勇又問:“潘奎,你呢?你有何事?”

“將軍,請恕潘奎今後不能追隨了。”

潘奎起身,高大魁梧。他心裏極度不舍,剛開口,完好的右眼便迅速泛紅,沈重告知:“大夫們反覆診斷,我的左眼,是治不好的了。軍中人才濟濟,最近許多年輕人立了功……我年紀大,又瞎了一只眼睛,參照慣例,應該‘因傷提前告老’,請您準許。”

竇勇斂起笑意,沈默數息,沈下臉質問:“本將軍年近花甲,從軍數十載,一身舊傷老病,尚且拼力撐著,至今不敢懈怠,你才四十多而已,竟然‘告老’了?”

“將軍息怒。”潘奎嗓音顫抖,黯然解釋道:“除非戰死,我原打算在軍營賴到最後一刻的,誰知突然變成半瞎。按慣例,瞎眼與缺手缺腳一樣,屬於殘廢,不走不行。”

竇勇不悅地問:“不走不行?本將軍幾時叫你走了?莫非有誰逼你走?”

“沒,沒誰逼迫。那您的意思是……?”潘奎小心翼翼。

竇勇威嚴吩咐:“你先安心養傷,一切本將軍自有主張。憑你的本事與功勞,可獲得例外對待。”

潘奎霎時熱淚盈眶,手足無措。

“當然,你若是執意‘告老’,本將軍不強留。”

“不!不是的,我、我根本就不願意離開。”潘奎擡袖,尷尬擦了擦淚,哽咽表示:“只是想著:一個半殘,與其被勸離,不如自己麻溜兒走人吧。所以才、才——求將軍收留!”

竇勇板著臉,“本將軍從未勸你走。”

郭弘磊在旁,大大松了口氣,愉快說:“將軍英明!”

竇勇哼笑一聲,臉色緩和,慷慨囑咐:“潘奎,你也許久沒探親了,同樣準二十天假!趁難得的空閑,回家住幾天,好生陪陪親人。”

“謝將軍!”潘奎下跪,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次日是二月初五,十餘傷兵結伴,騎馬奔出庸州城,南下回西蒼探親。

卻說赫欽縣裏,初九清晨,難得天晴。

姜玉姝早起,才喝小半碗粥,就飽到了嗓子眼兒,莫名煩躁。

“怎麽才吃這麽點兒?”潘嬤嬤關切問:“是不是粥不合胃口?”

姜玉姝搖搖頭,“粥很好,只是我不餓。”

“身上覺得怎麽樣?”

姜玉姝認真想了想,“和昨天一樣。”

“仍是腹脹腰酸?”

姜玉姝點點頭,捶了捶後腰,常感覺被孩子壓得胸悶氣短,疲憊答:“是啊。唉,越來越難受了,簡直渾身不舒坦,整天像坐牢似的待在房裏,哪兒也去不了。真想快點生。”

“急不得,急不得。”潘嬤嬤安慰道:“穩婆說了,估計就這兩天,隨時可能臨盆,切莫外出!”

姜玉姝靠著矮榻,閉目養神,拿出十二分耐性,喃喃說:“我明白,嬤嬤放心,我哪兒也不去。”

“這就對了!”潘嬤嬤笑瞇瞇,“前幾天老周托人送來了公子的親筆信,信上說,公子他們只是受了輕傷,傷愈便告假探親。等他回來,孩子都出生嘍。”

姜玉姝卻仍懸著心,猜測說:“親筆信是不假,但我猜,他們多半傷勢不輕,信上卻輕描淡寫,故意寬咱們的心。”

“又來!”

“夫人又多慮了。”潘嬤嬤麻利收拾碗筷,反覆開解,“您的當務之急,是生孩子,其它一概先別管。”

“歇著啊,我去廚房燉燕窩羹。”潘嬤嬤端起托盤往外走,絮絮叨叨,“早飯只吃兩口粥,這怎麽行?即使大人不餓,孩子也餓。”

“哎——隨便你,燉就燉吧。”

姜玉姝嘆了口氣,拉高被子,窩在矮榻裏,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間,不知過了多久,腹部忽然一陣痛,她睜開眼睛,尚未清醒,又是一陣痛,緊接著,一股熱的東西流了出來。

嗯?這是……孩子要出生了?

姜玉姝猛地清醒,慌忙掙紮著坐起,環顧四周,發覺又一陣疼,脫口喊:“嬤嬤?潘嬤嬤?潘——”

“來了!”

“來了來了!”潘嬤嬤端著剛燉好的燕窩羹,恰趕回來,繞過屏風便一驚,“怎麽?肚子疼?要生了嗎?”

姜玉姝忐忑不安,忍痛答:“好像是,不,我覺得應該是!”

“莫慌,躺下,快躺下。”潘嬤嬤變了臉色,把燉盅“呯~“地撂在桌上,先攙扶她躺倒,旋即心急火燎往外跑,“我立刻叫人請穩婆!”

午後,門窗緊閉,不時隱約傳出痛呼聲。

階下,郭弘哲來回踱步,頻望房門,緊張問:“奇怪,這都半天了,怎麽還沒生出來?”

“其實半天並不算長。”縣令夫人何氏,特地趕來,勸說:“午飯熱好了,二位先去用飯吧?”

郭弘哲搖搖頭,“不了,我再等等,或許、或許能幫上忙。”

裴文灃哪兒有心思吃飯?他垂著手,雙拳在袖筒裏緊握,骨節泛白,淡淡問:“她生孩子,你能幫上什麽忙?”

郭弘哲被噎了一下,天生不擅爭辯,訥訥答:“總之,我得待在這兒。裴大人,你忙公務去吧,不用一直守著。”

裴文灃目不斜視,眼神發直,心猶如墜入虛茫深淵,嗓音發飄,“姑父一家遠在都城,無法探望,再三托我關照表妹,我豈能一走了之?”

“這、這……好吧。”郭弘哲無可反駁。

何氏並未留意兩人的神態,徑直走向房門,“我進去看看。”

房門開啟,隨即關閉。

何氏繞過屏風,看見姜玉姝平躺在床,臉色蒼白,發絲淩亂,汗淋漓。

潘嬤嬤始終陪伴,早上餵完了燕窩羹,現在正在餵雞湯面。

“怎麽樣?”何氏止步於榻前三尺。

穩婆不慌不忙,“郭夫人是頭一胎,大多慢些,但無妨,咱們慢慢兒來。”

“不,我不想‘慢慢兒來’。”姜玉姝吃了幾筷子面,直反胃,忙漱口,疼得淚流滿面,狼狽問:“大娘,能快些嗎?實在太疼了,我真有點兒受不了。”

穩婆見多識廣,面不改色,冷靜勸慰:“夫人莫急,躺好,按照我說的做,孩子就快出來了。”

“真的?”姜玉姝兩眼通紅,淚水打濕枕巾。

穩婆斬釘截鐵答:“當然!夫人馬上就要做母親了,再加把勁,把孩子生出來。”

“好。”姜玉姝閉了閉眼睛,淚珠滾落,拼命隱忍,再度聽從穩婆命令行事。

這一生,就從清早到了傍晚。

“天吶。”

“居然還沒生出來?”郭弘哲憂心如焚,白天只胡亂吃了一頓飯。他肩負兄長囑托,唯恐嫂子出事,抱著腦袋踱步,焦躁問:“為什麽這麽慢?未免太慢了吧?究竟為什麽?”

小廝搬了椅子,裴文灃靠坐,閉目答:“安靜,你吵得我頭疼。”

郭弘哲訕訕的,默默走遠了些,繼續念叨。

下一瞬。縣衙大門

“公子,到了!”林勤等人傷勢未愈,鄒貴和胡綱隨從。

“籲!”郭弘磊單手勒馬,敏捷一躍而下,風塵仆仆,連夜來探。

鄒貴一溜小跑,向認識的門房表明來意,衙役熱情洋溢,顛顛兒給主仆仨帶路,“郭公子,請,您請。”

郭弘磊腳下生風,飛快朝後衙走去。

此刻,姜玉姝煎熬一整天,痛得眼前發黑,幾乎昏厥,驀地一竭盡全力,精疲力倦,意識模糊時,終於聽見了嬰兒啼哭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三喜臨門(*^▽^*)二公子要當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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