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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即將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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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墻上的過道不算狹窄, 但容不下成千上萬人以死相拼, 擁擠不堪, 兵器碰撞聲尖銳刺耳, 哀嚎咒罵聲聲入耳, 嘈雜至極。

雙方混戰, 混而不亂。

此時, 五架雲梯被毀了兩架,僅剩三架, 被大乾邊軍拼命護住,抵擋開敵兵, 招呼城下人盡快登上城墻。

郭弘磊傷勢不輕,傷口血流不止, 漸漸無力沖鋒, 但仍堅守雲梯口。他正勉力揮刀,突聽身後“咚“的一聲, 餘光瞥去, 見是潘奎率領部下趕來了。

“弘磊, 你不要緊吧?”潘奎高大健碩, 怒目金剛壯如鐵塔, 長刀橫掃便斬一敵首。

旋即,仍在潘奎手下的彭氏兄弟和林勤也登上城墻,混戰中焦急問:“公子, 你傷得怎麽樣?”

“身上受了幾處傷?”

郭弘磊臉色發白,渾身血汙, 體力不支,眼前頻頻發黑,搖頭答:“我不要緊。你們快讓開,別擋著梯子口。”

“您千萬多加小心!”

攻城之際,林勤等人身負軍令,無法停留照顧,只能依言,踩著一地斷臂殘肢、屍體與鮮血,憤怒往前沖。

“弘磊,你受重傷了,別往前沖——嗳,不能自己瞎拔箭!”兩人相距數尺,潘奎急忙阻止。

郭弘磊喘著粗氣,解釋答:“我知道不能拔,只是、只是想砍斷一截而已,方便行動。”

“我看看!你,來幫他一把。”潘奎隨手揪了個士兵,命其牢牢握住箭頭與箭柄兩端,他則手起刀落,“喀~“一聲,幹脆利落,砍下一截木箭桿。

箭在傷口裏顫動時,郭弘磊咬牙隱忍,一聲不吭,疼得眼冒金星,額頭冒汗。

“不錯,真是條好漢!”潘奎笑著誇了一句,隨即轉身飛奔,頭也不回地說:“你小子自己當心,回頭見。”

郭弘磊面無血色,襯得劍眉漆黑,朗聲答:“行!回頭見。”

下一瞬,城墻上便響起潘奎的大嗓門,洪亮喝令:“弟兄們,隨我沖!殺他個片甲不留,殺開城門!”

“沖啊——”

群龍有首,氣勢如虹,銳不可當,邊軍且戰且進,敵兵且戰且退,大乾逐漸占據了東門城墻,然後乘勝往下追剿。

郭弘磊雖無力沖鋒,卻始終堅守雲梯口。

雪越下越大,寒風獵獵。他側身靠著城墻,右手握刀,唇幹裂,毫無血色,全憑一口不服輸的氣支撐神智。

艱難中,不知過了多久,忽聽下方“吱嘎“悶響,一陣陣大吼:“開!”

“開門!”

轉眼,庸州東城門轟然打開。

“啊——”

“沖!”

城門外眾將士歡呼,萬分興奮,士氣高漲,潮水般湧入,個個殺紅了眼睛。北犰見大勢已去,四散潰逃。

郭弘磊先望了望城外,又行至裏側,皺眉俯視城內戰局。半晌,他長長松了口氣,愉快一笑,剎那間,眼前金星亂迸,再也撐不住了,順著城墻滑倒,驟然昏迷。

直至昏迷,他仍未松開戰刀。

兩天兩夜後

郭弘磊從昏迷中清醒,頭暈腦脹,全身難受。

這邊人剛一動彈,旁邊便有數人下榻,圍著關切問:“公子?”

“小子,覺得身上怎麽樣?”

“兩天兩夜沒吃東西了,餓不餓?”

“大夫灌了好幾次藥,你知道嗎?”

“嘿嘿嘿,有趣吧?”曹達一瘸一拐,吊著胳膊,得意表示:“我特地挪的,咱們幾個同住一屋,好聊天解悶。”

……

郭弘磊慢慢睜開眼睛,初時兩眼無神,須臾,眼睛凝聚神采,緩緩轉動,一一掃視:彭氏兄弟、林勤、潘奎、丁遠、曹達……

交好的同袍們,均負傷。

他皺眉,打量包著半邊臉的潘奎,微弱問:“傷哪兒了?怎麽包著臉?”

“毀容嘍。不僅毀容,還瞎了一只眼睛。”潘奎咧嘴,豁達一笑。

郭弘磊震驚,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大驚小怪什麽?攻城嘛,敵兵用了滾油,不知多少弟兄被毀容。”潘奎嘆了口氣,“我倒無妨,成親二十年了,老夫老妻,兒女已經長大成人,你們嫂子不會嫌棄我的。可憐那些還沒娶媳婦的小夥子,估計心裏難受些。”

彭長榮被觸動心事,黯然犯愁,摸了摸右耳位置,苦笑說:“我雖沒被毀容,右耳朵卻被削了。不知翠、她會不會嫌棄?或者,會不會害怕?”

“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潘奎使勁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發什麽愁?如果是明事理的姑娘,就不會嫌棄你。如果她嫌棄,就不是好姑娘!”

彭長興附和說:“翠梅應該不是那種人。”

郭弘磊定定神,嗓音沙啞,“放心吧,她必不會嫌棄你的。”

“我、我……唉,總有些擔心。”彭長榮沮喪嘆氣。

郭弘磊望著潘奎,忽然問:“您以後還能喝酒吧?”

潘奎楞了楞,“當然!假如不能喝酒,日子多沒勁。”

郭弘磊正色相約:“待傷愈了,弟兄們痛痛快快喝一場,如何?”

“哈哈哈,一言為定!”潘奎抱著手臂,昂首不屑笑問:“嘖,說起來,你小子一直說‘孝期不飲酒’,誰也沒同你喝過。依我猜,你頂多三兩的量。”

郭弘磊莞爾,“這可不一定。”

“哼,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有幾斤幾兩的量!”潘奎胡須拉碴,豪爽不羈。

所有人都心裏難受,撇開傷亡,紛紛湊趣,“到時不醉不歸!”

“奎哥可是海量,酒桌上少有對手的,弘磊,你得勤練練。”

“是啊。奎哥的酒量,叫人吃驚。”

……

此乃庸州府衙的後衙,大大小小的屋子裏,甚至廳堂地上,擠滿了傷兵,眾大夫帶領學徒們,日夜診治,忙得團團轉。

正熱鬧間,門外突響起一聲:“勵王殿下、九殿下、竇將軍駕到!”

十幾個傷兵一驚,忙轉身的轉身,坐起的坐起。

“免禮!”

“免禮。”勵王昂首闊步,擡手阻止說:“你們有傷在身,無需行禮。”

“謝殿下。”眾傷兵有些站著,無法下地的坐著,起不來的則躺著。

勵王被護衛們簇擁,威嚴讚道:“你們是大乾的勇士,殺敵衛國,為了收覆庸州而身負戰傷,值得嘉獎。不日便將論功行賞,朝廷絕不會虧待勇猛好漢。”

面對兩個皇子與指揮使,眾傷兵大多拘謹,訥訥答“多謝殿下“、“這是末將的本分“等語。

勵王踱近些,誇道:“郭弘磊,你率先登上城墻,功不可沒,當記為首功!”

“只是僥幸,不敢當。”郭弘磊兩天兩夜粒米未進,饑腸轆轆,勉強應酬:“此戰得勝,皆仰賴二位殿下與將軍運籌帷幄、用兵如神,屬下萬萬不敢居功。”

勵王和顏悅色,“賞罰分明。該是功便是功,不必過謙。”

“你傷勢不輕,好生休養著,待痊愈了,繼續保衛疆土!”九皇子彎腰叮囑道。

郭弘磊精力不濟,頷首答:“是。”

緊接著,勵王關切詢問藥物與三餐、被褥等等情況,眾傷兵誠惶誠恐,老實應答。

勵王與九皇子只待了片刻,便趕去下一處慰問傷兵。臨走前,竇勇囑咐:“安心休養,該得的賞,一分也不會少,且耐心等幾天。”

“是!”眾傷兵畢恭畢敬。

隨後,郭弘磊喝了藥,不久便是晌午,夥房送來了清淡食物,眾人一同用飯。

“外頭正忙著呢,街上亂糟糟。咱們傷亡不小,聽說,殲敵約二十餘萬,屍山血海,不知多久才能清掃完畢。”林勤和彭氏兄弟自然圍著郭弘磊,悲傷告知:

“好多認識的弟兄陣亡了。”

“小栓哥、阿淳、王苗、袁環……”

郭弘磊神色凝重,聽完一長串名字,喟然長嘆,“雖然咱們受了傷,但萬幸,性命無虞。”

“唉。”

“沒錯,不管輕傷重傷,總能養好的。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除夕這天,大乾大獲全勝的消息傳遍了赫欽,捷報則早已八百裏加急送往都城。

“太好了!”

“終於奪回庸州了!”

“我就知道,咱們一定會贏的!”姜玉姝大喜過望,可笑容才綻放,就僵住了,喃喃說:“但不知他們現在怎麽樣了?激戰十幾天,不太可能毫發無損……只盼別傷得太重。”

潘嬤嬤把她按坐下,強忍擔憂,篤定說:“吉人自有天相,公子他們應該是平安的。”

郭弘哲深切憂愁,卻寬慰身懷六甲的嫂子,“嫂子請放心,二哥身手高強,林勤他們仨武藝也不錯,即便受傷,也只會是輕傷。”

“但願如此。”姜玉姝憂心如焚,扼腕說:“唉,假如我們在劉村就好了,離得近,消息靈通。”

“別急,既然已經奪回庸州,今後想必空閑一些。”潘嬤嬤百般開解,“等公子忙完了,有空自然會回來探望的。”

姜玉姝坐立不安,輕聲說:“老夫人接連來信打聽,現在這情形,也不知該怎麽回。阿哲,你多找潘知縣他們打探打探,問清楚了,我再回信告訴老夫人。”

“好!”郭弘哲也坐立不安,“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前堂打探消息。”語畢,他步履匆匆離去。

年夜飯,縣令夫人何氏盛情相邀,姜玉姝卻婉拒了,並未打擾別人一家團圓。

家人日夜懸心,等啊等,一直等過了元宵,郭弘磊他們仍無音信。

一晃眼,二月了。

姜玉姝即將臨盆,常請大夫診脈,穩婆亦隔三岔五登門。

初八,穩婆來探。

姜玉姝平躺,掀起衣裳,任由穩婆查看。

潘嬤嬤站在榻前,彎著腰,關切問:“怎麽樣?孩子什麽時候出生?”

穩婆年過四十,謹慎老練。她挽起袖子,仔仔細細,認真摸了半晌,叮囑道:“足月了,隨時可能發動。天寒地凍,郭夫人,近日千萬不要外出,待在屋裏,一發動就告訴我,我日夜在家的。”

作者有話要說:

孩子下一章出生!

咳,今天,終於早更新了一回【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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