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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勇立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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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呼嘯, 大雪紛飛, 暮色籠罩著蒼茫邊塞, 天昏沈沈。

偏僻郊外, 荒山人跡罕至, 樹林裏積雪厚, 健壯騎兵一腳踩下去, 齊大腿深。每匹馬的嘴都堵住了,發不出嘶鳴聲, 它們不樂意爬雪山,甩腦袋, 打響鼻。

郭弘磊右手持刀開路,左手牽馬, 頭也不回地說:“不遠, 拐個彎就到地方了。那兒遮風擋雪,易守難攻, 咱們才能安心過夜。”

“是!”眾手下壓著嗓子, 耳語響應。

相識已久, 眾手下敬服郭弘磊, 願意尊他為首領, 言聽計從。郭弘磊因為流犯身份的緣故,暫無正經的一官半職,卻硬是靠功勞與才智, 在赫欽衛站穩了腳跟。

八百餘人,牽著各自的馬, 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東倒西歪。

忽然,一名壯漢不慎栽倒,側身摔進松軟積雪裏,整個人被淹沒一半。他懊惱掙紮,剛坐起,卻又躺下,蹙眉捏著嗓子,嬌滴滴細聲喊:“哎呀,救命,救命吶!”

眾同伴頓時樂了,抱著手臂旁觀,嗤笑揶揄:“猛一聽,老子還以為是鎮上綺夢樓的曉紅姑娘從天而降了。細一看,原來是你這廝!”

“嘖,好歹把絡腮胡子刮幹凈,再來扮美人。”

“綺夢樓裏可沒有像你這樣五大三粗的姑娘。”

“老騷蹄子,別叫喚了,趕緊起來!”同袍笑罵,伸手拽了他一把。

那名壯漢借力,一咕嚕起身,拍拍屁股積雪,繼續捏著嗓子,嬌羞忸怩說:“多謝大爺,救命之恩,奴家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說完,他便朝朋友撲過去。

“我的娘哎——你這人好可惡,竟然恩將仇報!”

其同伴敏捷躲開,牽馬逃了,慷慨表示:“老子無福消受,弟兄們,這個‘奴家’,送給你們了!”

“快別嚇人了,我們不敢要,你自個兒受著。”

“哈哈哈,自作自受。”

“待會兒就入洞房吧?”

“對,**一刻值千金!”眾兵丁笑嘻嘻,七嘴八舌。

軍規森嚴,僅休假出營時才見得到女人,憋得難受。故任何時候,只要一聊起女人,大夥兒便興致勃勃,滔滔不絕。

郭弘磊一直在最前方,不時劈砍攔路樹枝,任由身後同伴們小聲說笑。其實,決一死戰前夕,他巴不得眾人開懷些,倘若士氣沈悶低落,首領須得想方設法鼓舞士氣。

誰知,閑聊片刻,簇擁首領的十幾個壯漢擠眉弄眼,開始打聽:“咳,弘磊,你可曾去過鎮上的綺夢樓?”

“你覺得樓裏哪個姑娘最美?我覺得曉紅最美。”

“你小子什麽眼光?明明是憐兒最美!”

“我倒覺得,阿芙姑娘笑起來最勾人,活兒也好。”

激烈爭辯中,他們纏著不停問:“弘磊,你覺得呢?”

……

郭弘磊揮刀,撥開一根攔路枯枝,被纏得無奈,只得開口說:“我沒去過,不知道那樓裏的姑娘們長什麽模樣。”

“真的?”

“不會吧?”

“不喜歡喝花酒?還是不敢?”

“怕媳婦啊?”

“你來赫欽這麽久,一次也沒去玩過?”

“如果不認識路,下次跟著我們!”有些人確實尚不熟,大部分人是明知故問,故意逗趣。

郭弘磊好整以暇,鎮定答:“一年到頭,總共才歇幾天?有空都探親了。”

“嘿嘿嘿,弘磊一表人才,哪怕不掏銀子,姑娘們也樂意陪俊小夥。”

“得了吧,你以為弘磊會像你?逛青樓還討價還價,氣得老鴇跳腳。”

“誰、誰討價還價了?少胡說八道啊。”

……

初入伍時,郭弘磊一度十分聽不慣,但軍營往往如此,再不習慣,聽多便不奇怪了。他略揚聲,鼓勵道:“諸位,一旦成功收覆庸州,等拿了賞銀,再詳談這些也不遲!”語畢,他站定,擡手遙指坡上,“看,今晚咱們就宿那破廟裏了。”

“嗳喲,終於到了。”

“管它破不破,至少能遮風擋雪。”

“你怎麽知道那兒有個破廟?”

郭弘磊率眾前行,簡略解釋道:“去年十月,我跟著潘千戶他們,潛入庸州探查敵情,期間冷不防碰見了敵兵,撤離時東躲西藏,在山裏轉來轉去,無意中發現這所破廟。”

不多久,一行人踏進山門,各自拴好戰馬,持刀四處查看。

郭弘磊安排妥守衛之後,招呼同伴撿拾柴禾,在大殿裏架起篝火,輪流取暖,吃了幹糧後互相依靠,席地而睡,鼾聲如雷。

負責守衛的兵丁,則五人一伍,分散各處,警惕戒備一個時辰,便由下一伍換下。

郭弘磊靠坐柱子,輕手輕腳,仔細給自身傷口重新上藥並包紮,因夜以繼日地操勞,且負傷失血,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神色沈靜,雙目炯炯有神。

忙完,他起身,掃視躺在篝火四周歇息的大漢們,然後帶上親信,按著刀柄邁出大殿,巡察各守衛處。

尚未靠近,遙見兩個抱著刀的年輕人,一邊盯著坡下,一邊耳語爭辯青樓女人“誰最美“。

郭弘磊嘆了口氣,踱近問:“還聊這個呢?”

兩人聞聲扭頭,忙打招呼,訕訕答:“聊這個特別有意思。”

“我倆還沒成親,不上青樓,就摸不著女人。”

郭弘磊啞然,餘光盯著坡下,提議問:“既然喜歡美人,為何不把餉銀交給長輩攢著?攢多些,請長輩幫你們娶一個標致的妻子,豈不好?”

“正是這樣呢。我倆是同鄉,餉銀和賞銀大半上交爹娘了,攢著娶媳婦。”

“嘿嘿,逛青樓可有趣了,弟兄們結伴嘛,都想開開眼界。等打完這一仗,要是有命活著領賞,我一定點花魁試試。”

“對,如果能得花魁陪一晚,多美!”

各有各的活法,郭弘磊不予批評,而是鼓勵道:“明日決戰,攻城時,赫欽、新陽、泗鹿三衛一齊上,咱們的勝算很大!另外,有兩個衛的援軍殿後,時刻待命,加上糧草充足,戰場並無後顧之憂,專心攻城殺敵即可。”

兩名守衛樂呵呵,“我覺得咱們會贏。否則,哪兒能一路殺到庸州城郊?”

“求老天爺開恩,助咱們戰勝北犰,凱旋領賞!”

郭弘磊頷首,拍了拍他們肩膀,“打起精神來,盯緊了。”

“是!”

郭弘磊繼續前行,帶人謹慎巡察一圈,才返回大殿歇息。

“唉喲,睡會兒,快累死了。”

“昨兒半夜急行軍,困得險些墜馬。”

“睡吧。”郭弘磊放輕腳步,挑了塊地方躺下,枕著佩刀,從懷裏掏出一方雪青絲帕,默默把玩,撫摸帕上繡著的淡雅蘭紋。

這帕子,是在流放途中得的。

當時,他用溪水洗臉,姜玉姝見他滿臉滴水,隨手給了塊帕子讓擦臉,轉頭便忘了。

郭弘磊一直悄悄收藏,十分珍惜。倉促投入赫欽衛,卻不忘帶上妻子所贈的絲帕,視為信物,供空閑時欣賞。

其實,姜玉姝後來陸續繡了幾塊帕子,男人式樣,文雅大方。

但郭弘磊貼身只收著這一塊,時常拿出來,任由朋友打趣“又想媳婦了“、“想得發起呆了“等等。

翌日,天未亮,大乾將士主力已經如時抵達各自的戰場,包圍了庸州城。

庸州乃邊城,自古與北犰頻起戰爭,為了抗敵,城墻修建得格外高聳,墻壁厚實。

世事難料,北犰侵占了這座城,為守;大乾邊軍被迫攻打自己人建造的城門,為攻。

遠遠望去,目所能及的城墻壁猶如鏡子般光滑,那是敵兵往墻壁澆水、天冷結冰,便形成一道天然屏障,阻撓對方攀登。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兩國交戰無數次,熟悉彼此長短。

北犰絞盡腦汁,防守。大乾絞盡腦汁,進攻。

征戰沙場,無論主帥如何智計百出,將士終究免不了實打實地拼命。

郭弘磊勒馬,停在東門前三裏處,遙望城墻,審視守城敵兵,神態堅毅,目光如炬,靜候命令。

千軍萬馬,騎兵、弓箭手、步兵,黑壓壓一大片人,停在不同的城門前,嚴陣以待,鴉雀無聲。

竇勇肩負軍令狀,無路可退,親自督戰之前,把指揮大權暫交由勵王——若得勝,凱旋接回指揮權;若敗了,一條老命死不足惜,掙個“為國捐軀“的名聲,強過被朝廷問斬。

竇勇瞇著眼睛,擡頭看了看天色,緩緩擡手,倏然一劃,衰弱嗓音吩咐:“攻城。”其副手立刻高呼:

“攻城!”

將軍一聲令下,數面戰鼓同時被擂響,鼓聲雄渾響亮,激勵人心。

“沖啊——”

手持盾牌的步兵吼聲震天,率先行動,密排著往前沖;緊隨其後的壯漢,左翼推著破門的沖車,右翼推著攀登城墻的雲梯,勇猛打前陣。

再之後,便是弓箭手。

驍騎營騎兵們,攻城時則殿後,因為地面被敵兵布置了蒺藜、陷馬坑、拒馬槍,須由前軍清路,再由騎兵沖鋒,以保全精銳。

旋即,守城敵兵開始反擊,首先是弓兵,利箭雨點般落下。

“盾牌!盾牌防護!”

“弟兄們,穩住!”步兵頭領舉著盾牌,頂著箭雨前進,無暇顧及傷亡,大喊:“跟緊了,跟著我,把沖車和雲梯送去城墻邊!”

途中,步兵有些中箭身亡,有些摔進陷馬坑,有些被蒺藜紮了腳,用血肉之軀探路並開路。

郭弘磊攥著韁繩,目不轉睛地關註戰場。

不消片刻,兩輛沖車、五架雲梯被艱難運到了城墻邊,戰鼓再度被擂響。

郭弘磊精神一凜,遵照事先命令,與其餘幾名小頭領不約而同,策馬疾沖並喝令:“沖啊!”

指揮使竇勇坐鎮後方,負責督戰,命令手下大聲鼓舞:“先登城者,立首功,封校尉,賞銀六千兩!”

“誰先登上城墻,朝廷就封誰做校尉,並且賞白銀六千兩!”

“封校尉!六千兩!”

前有封賞,後有監軍,退縮便是逃兵,逃兵會被當場處斬,故將士們只能沖鋒。

“弟兄們!”郭弘磊策馬疾沖,在弓兵的掩護下,戰馬飛馳,一馬當先沖到一架雲梯前,從馬背上躍起,敏捷攀住梯子,“隨我登城!”

“沖啊——”

“攻破城門,殺他個片甲不留!”精銳們身經百戰,將生死置之度外,紛紛從馬上躍起,順著雲梯往上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五架雲梯均被士兵包圍,數千人奮力登城。

守城敵兵不可能束手待斃,及時反擊,利箭、石頭、滾油等武器,不停從墻上投下。

“啊——”

登城的勇士們,或中箭,或被石頭砸中,或被滾油澆身,哀嚎聲連成片,頻頻有人跌落雲梯,至少重傷,多半陣亡。

郭弘磊貼著雲梯,耳畔“咻“破空聲不斷,利箭如雨。他渾身緊繃,雙臂青筋凸起,混亂中辨清風向,招呼身邊同伴,靈活攀去雲梯另一側,位於強勁北風的上風處,以盡量避開潑灑的滾油,飛快攀爬。

竇勇瞇著眼睛,眉頭緊皺,吩咐了一句,其副手便大喝:“弓箭手!登上沖車,壓制敵人弓兵!”

將帥有令,弓箭手便奮勇爬上高大的沖車頂部,與北犰弓兵對射,掩護自己人破門與登城。

郭弘磊察覺墻上的箭雨變稀疏了,立時全力攀爬雲梯,電光石火間,他熱血沸騰,骨子裏的勇氣迸發,根本無暇深思,咬緊牙關,整個人猛地一蹬,翻進城墻過道。

高處寒風凜冽,他尚未站穩拔刀,便遭守城敵兵圍攻,幾把彎刀同時砍了過來。

生死攸關,郭弘磊火速避開,險象環生,“叮當“幾聲,彎刀砍空。他趁機拔刀,背對雲梯,勇猛迎戰,大吼:“弟兄們!快上來!”

“好!”

“哈哈哈,咱們的人上去了!”

城下,邊軍親眼目睹自己人成功登上城墻,霎時歡呼喝彩,激動興奮,士氣大振,吼得嗓子劈裂,爭相爬雲梯。

郭弘磊獨自一人,左支右絀,苦苦支撐等候援軍,餘光瞥見左側四名敵兵擡著大鍋滾油趕來,他毫不猶豫,長刀別住一名敵兵,反扭其胳膊並擡腳一踹!

“啊——“五人相撞,滾油潑灑,殃及周圍。十餘名敵兵躲閃不及,慘叫聲滲人且刺耳,或摔跤或逃開,堵住了過道。

旋即,郭弘磊剛轉了半身,突聽“咻~“破空聲襲來,瞬間暗道不妙,下意識舉刀格擋,然而,遲了。

“噗“一聲,利箭襲來,射中他左肩,刺破鎧甲,並刺穿身體,箭頭從後肩透出。

郭弘磊眼前一黑,脫口痛叫,被箭勢帶得踉蹌後退,氣沒喘勻,敵兵便又圍了上來。他極力支撐,厲聲暴吼,舉刀格擋。

萬幸,千鈞一發之際,援兵接二連三地登上城墻,拔刀飛奔相援,“殺啊!”

“弘磊,你的傷要不要緊?”

郭弘磊連日拼殺,新傷舊傷幾處,血流不止,喝令:“別管我,快擋住敵人,催弟兄們上來!”

“知道!”

“你自己小心!”

城上有人掩護並接應,雲梯便真成了梯子,精銳源源不斷,麻利登上城墻,並肩殺敵,逐漸占據一段過道。

郭弘磊左肩中箭,劇痛,渾身浴血,左胳膊使不上勁,右手握刀,勉強又殺了幾個敵兵,眼前發黑,直喘粗氣——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的攻城戰,誰最先登上城墻,誰就立下大功了,捷足先登的【先登者】,就是咱們二公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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