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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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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主簿,傍晚能不能到連崗鎮啊?”翠梅掀開簾子, 扒著窗欞探頭問。

莊松騎馬在旁, 想了想,偏頭答:“應該能。不過, 山路崎嶇難行,或許會慢些。”

姜玉姝側身, 湊近窗道:“如果天黑之前到不了鎮上, 就只能借宿村莊了。”

“無妨。”莊松騎術一般,握緊韁繩策馬緩行,“橫豎是去查勘田地,從哪兒查起都行。待轉完該查的村子, 大夥兒再去鎮上合計,也是一樣的。”

姜玉姝頷首道:“好, 一切照您的安排辦!”@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農時不等人吶。”莊松身負差事, 犯愁道:“幾千畝地,月湖鎮已經開始下種,連崗鎮卻才剛把糧種運走, 務必催他們盡快了。”

“要快,但絕不能瞎糊弄。”

莊松頷首, “唔, 所以得去查一遍,一則看村民用不用心, 二則觀察其方法對不對。我們不懂行,你親眼瞧瞧, 若發現不妥,當場命令他們改。”

“我明白。”

一千五百萬斤糧食,像一座山,沈甸甸,壓得人不敢懈怠。

商談須臾,姜玉姝放下簾子,靠著軟墊,右手輕撫肚子,歉意說:“因為我,拖慢大家了。輕車快馬,傍晚本該可以趕到連崗鎮的。”

“哎喲,快別這麽想了!”新馬車寬敞整潔,翠梅彎腰,拎起食盒擱在腿上,打開翻揀食物,安慰道:“有孕在身,禁不起顛簸,誰會不諒解呢?人人都願意體諒的。趕路小半天,姑娘渴不渴?餓不餓?喝水還是吃塊點心?”

姜玉姝嘆了口氣,無奈答:“大約兩刻鐘之前,我既喝了水也吃了糕,飽到嗓子眼兒了。你自己吃吧。”

“我還不餓,等會兒再吃。”

翠梅合上食盒,盡職盡責地說:“公子吩咐仔細照顧您,潘嬤嬤精心安排的:一日三餐,外加四次糕點,這是至少的分量。”

至少的分量?再多些,連吃幾個月,人得胖成什麽樣?

姜玉姝哭笑不得,索性閉目養神,嘴上從善如流,“嗯,我知道,一定盡力不叫你為難。”

“好嘞!”翠梅笑嘻嘻,把食盒擱在角落裏放穩,並排靠坐,苦惱說:“唉,幾千畝土豆,假如恰有一整片地該多好,咱們就不用東奔西走了,避免在月湖和連崗之間來回跑,忒麻煩。”

“傻丫頭,別‘假如’了,不可能的。”

一談起正事,姜玉姝立即睜開眼睛,神色嚴肅,搖頭說:“我反覆算過,七十多萬斤糧種,大概需要兩千六百畝地,西蒼多山,地勢不平坦,兩個鎮加起來,能湊足合適的耕地,我已經滿意了。”頓了頓,她流露憧憬之色,嘆息告知:

“但聽說,庸州地勢非常平坦,平原土壤肥沃,草原一望無際,其中不乏千畝一塊的良田!故在失守之前,庸州比西蒼富庶些。”

“可惜,它被北犰霸占去了。”

姜玉姝堅信不疑,“只是暫時罷了,早晚會收覆的!”語畢,她覆又閉目養神,身體越來越容易疲倦,整天犯困。

這一行人,馬車一輛,帶刀官差七名,鄒貴趕車,並有幾個連崗鎮的裏正負責帶路。莊松則時而練騎術,時而與鄒貴一處,小坐歇息。

午間炎熱,幸而道路兩旁樹林高大茂盛,蔭涼風細細。

馬蹄跺地“嘚嘚嘚“,車輪“吱吱嘎“,不緊不慢地趕路。

姜玉姝和翠梅聊累了,彼此依偎,迷迷糊糊入睡。

下一瞬,打頭的兩匹老馬有靈性,突然嗅見血腥味,猶豫停下了,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刨地。

前頭一停,馬車跟著一頓,鄒貴勒馬道:“籲!”

“怎麽回事?”

姜玉姝被顛得一驚,忙喚醒翠梅,探身掀簾子問:“為什麽停下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莊松是文弱秀才,不甚熟練地策馬小跑,靠近答:“不知何故,打頭的老馬忽然停下了,不肯繼續走。”

“啊?”翠梅揉揉眼睛,略一回憶,忌憚掃視兩旁密林,緊張問:“老馬能識途,有靈性,它們是不是發現林子裏有猛獸?譬如狼!想當初,我們就快走到西蒼時,在一段像這樣的山路上,被狼群襲擊了,幸虧潘百戶一聲令下,才刀砍射箭地打退野獸。”

“這……難說。或許附近真有猛獸,嚇住咱們的馬了。”莊松臉色一變,心下惴惴,不由自主地握住腰刀刀柄。

姜玉姝渾身一凜,定定神,高聲提醒:“深山密林裏,遍布飛禽走獸,興許有餓極了的猛獸,躲在暗處企圖襲擊人或者馬。各位,趕快把防身的家夥都拿出來,萬一撞上豺狼虎豹,直接上家夥招呼它們!”她話鋒一轉,叮囑道:

“但千萬小心些,暗器都淬了毒,切莫誤傷自己人。方大夫交代過,雖說不是劇/毒,可昏迷了也麻煩。”

同伴紛紛點頭,匆匆翻出隨身攜帶的各式武器、暗/器,嚴陣以待。

領頭老馬一亂,其餘馬不停嘶鳴,四蹄刨地,掘得塵土飛揚。

此刻,埋伏在密林窪地裏的北犰殘兵耳語商議,窺視下方乾朝人馬。

他們共六人,於長谷灣戰敗後,潰逃進山,輾轉躲藏小半月,至今未能如願逃回庸州,其中兩人傷勢頗嚴重,幹糧藥物早已耗盡,擔驚受怕,整天獵物不足,忍饑挨餓。

為首者憋屈焦躁,臉頰刀傷未愈,因缺藥,疤痕紅腫流膿,十分猙獰。

這偏僻地界,往來行人稀少,如果放過下方的一隊人馬,不知得埋伏幾日才有新獵物。

眼見“肥美獵物“開始警惕,戒備催馬前行。

匪首自視武藝高強,且窮途末路,故鋌而走險,猛地拔刀,大吼一聲犰語,從窪地裏躍起,縱身跳下陡坎,朝獵物沖去!

同夥緊隨其後,拖著饑腸轆轆且負傷的身體,大吼大叫,虛張聲勢,試圖嚇唬獵物,令其束手待斃。

“糟糕!”眼尖的人雙目圓睜,戰戰兢兢,驚惶大叫:“不是野獸,是北犰人!”

“什麽?”

“真的是北犰人,六、六個!”

莊松在馬上抖了抖,嚇得面如土色,一個激靈,下意識擡手一擲,胡亂把飛鏢朝敵人甩去,劈裂嗓子地喊:“別慌,更不能轉身逃,一轉身就死定了!”

“快,抄家夥招呼敵人,千萬別心慈手軟!”

姜玉姝和翠梅原本正在擺弄小巧短弓,心裏一慌,手便一松,短箭歪斜疾射,結果歪打正著,恰射中一名敵人的胳膊。

“餵,誰——你倆沒個準頭,差點兒射中我了!”莊松氣急無奈,倉促策馬避開,投射飛鏢時,臉色煞白,手劇烈顫抖。

“抱歉抱歉,我們不是故意的。”姜玉姝也兩手哆嗦,火速又搭上一支箭,咬緊牙關,稍一瞄準即松開,可惜落空了。

翠梅白著臉,彎腰抓起剩餘短箭,飛快搭在弦上,尖叫:“打!打死攔路敵賊!”

霎時,兩股人馬混戰,刀光箭影,飛鏢毒/針、腰刀柴刀鐮刀,全派上了用場,戰場亂成一團。

片刻後,本就負傷的六個敵兵兩死四傷,四傷裏一半中了淬毒暗器。

大乾險勝,眾人雀躍歡呼,包圍俘虜憤怒斥罵:

“跪下!”

“北犰賊,大白天的攔路殺人,夠張狂的。”

“老實跪著,不準亂動。”

“嘿,還亂動?老子打死你!”

莊松氣喘如牛,冷汗濕衣衫,一腳踢開敵人兵器,吼道:“他們聽不懂的,立刻捆起來,統統捆結實了。”

姜玉姝下了馬車,湊近細看,急切問:“咱們的傷亡如何?”

“唉喲。”一名官差捂著肩膀,痛苦呻/吟,“救命,幫幫我,我不想死。”

另有幾人輕傷,幸而全不致命。

同伴忙碌照顧傷員,安慰道:“別怕,帶了金瘡藥,也有姜蓯膏,你們不會死的。”

姜玉姝招呼道:“他傷得不輕,快扶他上車。”

“那你怎麽辦?”莊松忙中詫異扭頭。

姜玉姝擦擦汗,“車裏寬敞,擠擠吧。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收拾收拾,死屍不必管,把俘虜綁在馬車後,咱們回村就上報,請軍中派人處理!”

“哎,有個咬舌的,他想自盡。”鄒貴嚷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莊松黑著臉,喝道:“拿布堵住他們的嘴,哼,休想自盡了之!”

“好主意!”眾人七手八腳,生怕密林中仍有殘敵,迅速收拾一番,原路返回。

傍晚,一行人帶著俘虜,疲憊抵達劉村。

姜玉姝下車,一進院門,顧不上回答家人的關切詢問,首先告知:“柱子、小樹,我們半道被六個北犰人攔路襲擊了,當場殺死兩個,帶回四個俘虜。你們說,該怎麽辦?”

“啊?”

“你們可真倒黴。走,去瞧瞧!”

小樹同情嘆道:“上次長谷灣一戰,有幾股敵兵潰逃,躲進深山,居然變成剪徑小賊了。”

柱子和小樹負責照顧傷兵,在郭家住了小半月,彼此相熟。他們飛奔出院門,審視被五花大綁的俘虜,商量幾句,解釋道:“無論死的活的,我們都做不了主,事關外敵,按例必須交給軍中處置。”

“可我倆一走,曹公子他們四個——”

姜玉姝會意,打斷道:“放心,我家會照顧他們的。”

“那行。事不宜遲,趁還沒天黑,我們立刻押送俘虜回營!”柱子和小樹習以為常,手麻腳利,把四個俘虜綁在板車上,快馬加鞭,轉眼便遠去。

姜玉姝扶著門框,精疲力竭,剛松口氣,眼前驀地閃過一片黑,身形晃了晃。

“夫人怎麽了?”

“您哪兒不舒服?”家人慌忙攙扶。

方勝幹焦急,“快,扶她回房歇息!”

不消片刻,姜玉姝進屋,潘嬤嬤和小桃一左一右地攙扶。尚未走到榻前,她忽然止步,杵著不敢動彈,雙手捂住肚子,瞬間臉色慘白,開口便是哭腔,顫聲說:

“糟了,我、我感覺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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