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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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是北犰人!”

“十有八/九,那群賊畜生, 又進村殺人了。”

“北犰賊, 統統不得好死!”

霎時,眾人議論紛紛, 驚惶之下勒轉馬頭,急欲躲避。

人群中, 以主簿為首。莊松不得不硬著頭皮, 高聲吩咐:“大夥兒別慌,仔細聽動靜,正在打鬥呢,想必是赫欽衛的將士在剿滅敵兵。咱們不能去添亂, 後退一段吧,暫避一避, 等亂子過去了再進村。”

“好主意!”

“快, 快走。”眾官差巴不得,手忙腳亂地策馬、趕車,倉惶離開村口。

郭家三人同在一輛馬車上。

“駕!”危險之際, 鄒貴不得不揚起鞭子,快速趕車。

“姑娘小心, 千萬坐穩了。”翠梅攙著人, 頻頻掀開簾子往外張望,咬牙切齒, 怒道:“北犰賊,簡直該千刀萬剮!時不時地闖進村裏, 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大夥兒都恨得咬牙切齒的,老天爺怎麽還不顯靈、降雷劈了賊人?”

鄉間土路凹凸不平,馬車顛簸搖擺。

姜玉姝眉頭緊皺,右手抓著窗欞穩住身體,左手掀簾子眺望村口,忐忑不安,擔憂道:“依我猜,敵兵多半是偷襲,村口人家猝不及防,來不及躲進山裏,就被殺害了。不知道咱們家怎麽樣了?該不會——唉。”

“不會的!”翠梅使勁搖頭,被方才死狀淒慘的屍體嚇白了臉,惴惴說:“放心吧,咱們家偏僻,而且背靠著山,周管事多老練吶,一準兒早帶領大家上後山避難去了。”

姜玉姝心裏七上八下,卻不能立即趕回家探望,幹焦急,腦袋直發暈。

下一瞬,人群身後忽然傳來馬蹄跺地聲,伴隨陣陣喊打喊殺、大吼大叫!

幾個眨眼後,村口便湧出一小股殘敵,猶如喪家之犬,狼狽潰逃。

“站住!”

“無膽鼠輩,休想逃,納命來!”

“北犰小賊,把項上人頭借老子用一用。”赫欽衛所的將士氣勢十足,緊追不舍,刀尖滴血。

待追上了,頭領便身先士卒,提刀策馬沖向敵兵,其手下緊隨其後,殺聲震天。

霎時,雙方以性命相拼,刀光血影,哀嚎慘叫連連,十分滲人。

道路狹窄,兩側是溝渠,周圍是剛翻了地的田野,空曠,無遮無擋。

混亂間,“咣當“幾下,前車車輪陷入溝渠,堵住退路,人群被迫停下了,十幾匹馬“噅噅~“嘶鳴,嘈雜不堪。

幸而,姜玉姝乘的是後車。

“哎喲——“翠梅身子一歪,險些摔倒。

姜玉姝一把拽住同伴胳膊,“沒事吧?”

“沒,我沒事。”翠梅抓著窗欞坐穩了,拍拍胸口,緊張告知:“我才剛眼睜睜地看著,莊主簿的車栽進溝裏了!怎麽辦?不如下車找個地方躲避吧?”

姜玉姝懸著心,目不轉睛,密切盯著不遠處刀光劍影的小戰場,輕聲答:“四周空曠,全是平坦農田,無處可藏身。況且,人才兩條腿,斷斷跑不過四條腿的馬。”

“莫慌,你看,咱們的人多一些,個個勇猛,肯定會贏的!”

翠梅心亂跳,湊近車窗觀望,恰見一個北犰人被砍頭、鮮血噴濺、無頭屍體跌下馬——她面如土色,火速別開臉,哆嗦說:“天吶,那個人的腦袋、腦袋掉了。”

早在初次踏進劉村勘察土壤時,一行人就遭遇了敵兵,但當時翠梅她們待在縣裏,並未經歷那場亂子。

姜玉姝經歷過,雖也本能地畏懼血腥拼殺場面,但較為鎮定。她摟著同伴,安撫道:“那是敵人,自個兒送上門的,死有餘辜。”

“對!活該!”翠梅咽了口唾沫,冷汗涔涔,卻惡狠狠道:“估計這次村裏不少人家遭秧,忒倒黴了。只有徹底擊敗了北犰,咱們才能安心種地。否則,日夜擔驚受怕的,實在太煎熬了。”

姜玉姝頭一昂,深信不疑,“再忍忍,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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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寡我眾,不消片刻,赫欽將士便剿滅了殘敵,歡呼大笑,但自身傷亡也不小,遍地斷臂殘肢與血跡,觸目驚心。

負責追剿殘敵的首領姓嚴,勒馬扭頭審視,大聲問:“嗳,你們是什麽人?”

莊松驚魂甫定,跳下馬車時兩腿發軟,小跑靠近,拱手答:“這位……軍爺,在下莊某,乃縣衙糧馬縣丞劉大人手下的主簿,奉命來到此地,負責看管流犯屯田。”

“嘖,文縐縐的。”一看就是個酸書生。嚴姓百戶撇撇嘴,捂住受傷的胳膊,不耐煩道:“只要不是北犰人,你們是什麽人都不打緊!”

莊松唬了一跳,慌忙表明:“軍爺放心,我們全是當地人,與北犰毫無關系!”

“這就好。”嚴百戶幾處負傷,慢慢下馬,掏出金瘡藥,熟練為自己包紮傷口。

“大人!”一名兵丁飛奔近前,急切稟告:“好幾個弟兄受了重傷,血流不止,尋常金瘡藥沒用,須得姜蓯膏。”

嚴百戶頓時皺眉,犯愁答:“姜蓯稀少,除了上頭將領們,就只醫帳裏存了些。”

“但弟兄們傷得很重,尤其曹大人的兒子……上馬一顛簸,恐怕性命難保。”

嚴百戶束手無策,咬咬牙,吼道:“沒轍了,唯有盡快回營才可能活命,別磨蹭!無論如何,先給傷員摁住傷口,你挑幾個人護送,其餘人打掃戰場。”

姜蓯?

莊松近在咫尺,聽得楞了楞,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想法,下意識告知:“姜蓯膏是郭家人配制的,他家就住在村裏,既然急著救命,諸位軍爺請稍等,我立刻去替你們討些來!”

“什麽?”

“竟有這麽巧的事兒?”幾個將士眼睛一亮,驚喜之餘,半信半疑。

嚴百戶略一思忖,猛拍了拍額頭,“老子想起來了!曾經聽人閑聊,說姜蓯膏是一個流犯家裏的獨門秘藥,偶然救了竇將軍之後,才逐漸流傳開來。當時沒太在意,不知那個流犯居然家住此地。”

流犯、那個流犯……

莊松尷尬清了清嗓子,側身,小聲提醒道:“咳,看來,不用我去討了。瞧,那打頭的便是郭家少夫人。”

“哦?”眾將士詫異轉身,齊齊望去:

姜玉姝步履從容,聽見了自家名號,索性趕過來,一站穩,便主動說:“小鄒,把咱們隨身攜帶的姜蓯膏都給他們,救人要緊。”

“好吧。”鄒貴有備而來,立即掏出幾個瓷瓶,遞給將士道:“這是我家大夫新近配制的,如果各位軍爺放心,請盡管拿去救人。”

嚴百戶接過瓷瓶,拔塞嗅了嗅,旋即交給手下,催促道:“諒他們也不敢撒謊騙人!救命如救火,快拿去給重傷患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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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兵丁攥著瓷瓶,飛奔去救治傷患。

姜玉姝懸著心,極目眺望村裏,趁機打聽,“不知村裏還有沒有敵人?我們非常擔心,想回家看看。”

“唔……這個得等我們搜查過後才清楚。”嚴百戶胳膊被劃了條長長的口子,血浸濕袖子,“嘶嘶~“倒吸氣,“但不必慌張,縱有殘敵也是極少數,三個兩個,不足為懼,不敢公然露面燒殺搶掠的,多半藏身山林,偷偷摸摸渡江逃回庸州。”

姜玉姝松了口氣,迫不及待地問:“那,您是決定回村裏搜查了?”

“當然!軍令如山,命令我等追剿逃敵,一個不許放過,格殺勿論。”嚴百戶舉著胳膊,由手下幫忙包紮傷口,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喘籲籲,嚷道:“你們村的裏正是哪個?敵屍不少,我們人手不夠,叫裏正招呼幾個壯丁來,幫忙清理戰場。”

姜玉姝嘆了口氣,“敵兵一進村便殘害無辜,慣例,家家戶戶肯定會上山避難,您想找裏正,恐怕得等一陣子。”

“唉唷,麻煩。”嚴百戶無可奈何,只得吩咐:“罷了,留下幾個弟兄照顧傷患,其餘人同我進村裏轉轉,搜查殘敵,盡快一網打盡,回營覆命!”

“遵命!”

於是,姜玉姝一行人尾隨眾將士,平平安安。

豈料,尚未靠近郭家院門,遠遠便見圍墻邊躺著兩只死羊,羊群則擁擠在巷內,嘈雜“咩咩~“。

“快看,院門怎麽沒上鎖?”鄒貴大叫。

翠梅脫口而出,“糟糕,該不會真的——不,應該不會出事的。”

姜玉姝心裏“咯噔“一下,頭皮發麻,瞬間根本不敢細想,強撐著說:“想必是走得匆忙,顧不上鎖門。”

“別急,進去看看再說。”莊松勸動眾官差,盡職盡責,送人送到家。

“駕!”

少頃,一行人下馬下車,姜玉姝心急火燎跑進院門,定睛掃視:@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只見院子裏籮筐、農具散亂,井臺旁木桶倒了;靠邊的兩間廂房,明顯遭了劫,被褥衣服丟在地上,踩踏得臟兮兮;堂屋門大敞,桌椅七歪八斜,茶具摔成了碎片。

家被砸成這樣,人呢?

姜玉姝唇無血色,張了張嘴,剎那間血沖頭頂,腦子裏“嗡“一下,整個人晃了晃。

“姑娘?您沒事吧?別急,咱們先找找。”翠梅慌忙攙扶,紅了眼眶,哽咽呼喚:

“潘嬤嬤?”

“桃姐姐?”

莊松一揮手,官差便散開探查,安慰道:“據我看,院子裏沒血跡,人應該沒事的。你鎮定些。”

鄒貴風風火火,飛奔尋找了一圈,興高采烈,“哈哈哈,屋裏沒人,整個家裏都沒人,太好啦,看來大夥兒及時避開了!”

姜玉姝深吸口氣,略緩了緩神,疾步巡視每間屋子,心突突亂跳,連聲問:“真的嗎?你可看清楚了?確定大夥兒不在家?”

“千真萬確!我連床底下、櫃子裏、地窖裏也找了,沒發現一個人影。”鄒貴擦擦汗,“哎,差點兒嚇死人。”

頃刻後,所有人站在院子裏,明明頂著晌午烈日,卻後怕得冒冷汗,相對唏噓:

“唉,東西砸便砸了,重新添置吧,萬幸沒出人命。”莊松背著手,皺眉掃視一地狼藉。

“對!留得性命在,收拾收拾,照舊過日子。”

“忍忍吧,等邊軍大捷,老百姓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姜玉姝如釋重負,逐漸恢覆冷靜,長長籲了口氣,疲憊道:“幸虧沒出人命!”

雙方慶幸地閑聊,莊松等人幫著粗略收拾一番,便回自己的下處去了。

姜玉姝忙碌清掃半晌,口渴,才喝了半盞茶,院門突被拍響,三人面面相覷,鄒貴揚聲問:

“誰啊?”

“是我們,剛才見過面的!”嚴百戶率領幾個手下,擡著四個重傷患,半途攔截莊松找到郭家,焦急問:“姜蓯膏不夠,你家裏還有沒有?我手下四個弟兄身負重傷,四條人命,能不能再給點兒?等他們痊愈了,一定磕頭道謝!”

莊松插嘴告知:“別怕,不是北犰人,我帶他們來的。”

“吱嘎“一聲,院門敞開。

姜玉姝站定,爽快答:“人命關天,豈能見死不救?我家還有一些,稍等,已經去拿了。幸好藏得嚴實,沒被敵兵毀壞。”

嚴百戶鄭重抱歉,“多謝!”

“幾瓶藥膏而已,不用謝。”姜玉姝忙回禮。

隨即,鄒貴飛奔跑出來,把瓷瓶一股腦兒塞給對方,“我家只剩下這幾瓶了,快救人吧。”

嚴百戶見對方善良,眼珠子轉了轉,試探問:“我們急著回營覆命,重傷患卻禁不起顛簸,你家能不能暫時收留傷兵?放心,頂多、頂多就幾天,等他們能挪動了,軍中立刻派人來接!”

“俗話說‘好人做到底’,足足四條人命,別見死不救啊!等他們痊愈了,必有酬謝,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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