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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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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一對?

明青想到什麼, 臉一瞬通紅。

“不是!”她結結巴巴否認季無常的推測,“我和她是很好的關系,但——”

她解釋得磕磕絆絆, 季無常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 年輕人害羞, 很正常的。

明青無奈,閉上嘴巴不說話。

季無常:嗯, 默認了。果然是一對。

明青:“……”

她選擇跳過這個話題, 轉而問起季無常先前的話來:“你覺得魔也有好有壞?”

人族天才,被那麼多大能寄予厚望, 要斬妖除魔的絕世天才, 竟然會覺得魔裏面是有好有壞的?

明青很是震驚。

畢竟自她修行以來, 所有人都要她斬妖除魔, 所有人都說妖族可惡、魔族該殺。

是三萬年前的人族大能不一樣,還是僅僅只有季無常不一樣?

明青很快就知道了, 是後者。

只有季無常不一樣。

季無常顯然對明青的反應產生幾分不悅,是那種被誤解的不悅:“魔有好有壞, 妖有好有壞, 人也有好有壞, 世界不就是這樣嗎?”

非黑即白,同族心同,異族心異,那是用來哄無知小孩的。

“你既知道我是季無常,自然也知道我是半妖。我的身體裏有一半人族的血脈,也有一半妖族的血脈。”

“我在人族長大, 在人族修行,也殺了許多進犯人族、殺害無辜的妖魔。”

“但若是可以, 我其實希望不管是人、妖、魔,都能共同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不要再起爭端。”

季無常看著廣闊無垠的藍天,將從未對人說過的話說給一個第一次見面、甚至不知道是人還是魔的劍修聽。

在她看來,世界很大,完全能夠容納不同種族的生靈一起生活,人族不是一定要占據這片天地的。

明青微怔,因季無常的觀點一陣恍惚。

她說道:“但現在,是妖族在大肆進犯人族。”

不管三萬年前還是三萬年後,先起爭端的都是妖族。

至於魔族,三萬年前明青不知道。

三萬年後,她知道魔族確如那些大能所說,是嗜殺嗜血的。

就跟惡念之於那座村莊一樣。

只要出現一個大魔,就有數不勝數的無辜生靈遭罪。

所以人族才要斬妖除魔。

不是所有人族都能修行。

所以他們這些能夠修行的才更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季無常沒有否認明青的話。

確實是妖族在進犯人族。

“若有一天,人/妖魔三族都能不起爭端就好了。”

季無常看著湛藍如洗的美麗天空,手裏握著帶血的劍,臉上神情卻滿是遙想和盼望。

明青沒她想的那麼遠。

她只是在想:如果惡念不再殺人,如果師姐不歸屬魔族,如果她能和師姐並肩,如果這座天地能夠安寧,那已經很好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季無常說。

明青順著話頭問季無常,“那你想做什麼?”

她心裏是有好奇的。

如果季無常不是人族天才,沒有被寄予厚望,她會想要做什麼?

季無常很快也回答了:“我想挑一個寂靜寬闊的地方,蓋一座院子,不用奢華,不用壯觀,四周圍滿樹。再養幾只小兔子。我就在裏面看看喜歡的書,做做喜歡的事。”

就跟凡間那種隱士差不多。

那已經是季無常能想到最美好的事了。

兔子?

明青心裏一跳,嘴裏也念出聲來。

季無常頗有興致地點點頭:“對,我很喜歡兔子。摸起來軟綿綿,看起來白乎乎的。”

院子,綠樹,兔子,很是平常的詞,組合在一起,卻正對應上明青印象裏極為深刻的場景。

留雲境,虛影,救沈箏、也救了她和師姐的那道虛影。

軟綿綿、白乎乎的小兔子自留雲境出來後,在絕雲殿一直生活到現在。

但是,季無常怎麼會是留雲境的虛影呢?

還有險境最後的黑影。

前者溫和如春風,後者肅殺凜冽如霜劍。

卻都是同一個,都是季無常?

明青震驚無比。

她甚至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斷,追問季無常,“你修符道麼?”

季無常的劍法相當驚艷。

留雲境那虛影看的卻是和符道有關的古籍。

古籍上的符文極為出彩不凡,後來助南宮輕破解了毀滅道符。

明青想到毀滅道符,心裏又是一跳,想起玄無峰楚師姐的話。

她說,毀滅道符融合於山境,並不是有意要殺某些人,而是無條件要殺所有進到山境的人。

不論是否無辜,不管是人是妖。

本質就是要毀天滅地,要再造殺孽。

那道毀滅道符——

明青直視著季無常。

季無常的反應是驚訝地看明青一眼,眼神興奮:“你怎麼知道?你對符道也很感興趣?”

季無常承認了。

承認她是會符道的。

劍符雙修,如斯天才。

明青心裏只剩沈重,她搖搖頭,聲音枯澀:“我只修劍道,也只對劍道感興趣。”

她對劍道的喜歡,比知道劍道是什麼還要早。

季無常眼裏的興奮隨明青的回答斂起,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但也只是一瞬。

她用力握緊手裏的劍,收回看天空的目光後臉上表情也完全收斂了。

期盼、遙想、憧憬全都消失。

只剩百年不變的沈穩端肅。

她回到了人族天才季無常的位置上。

她對明青笑了笑,聲音頗含肅殺果決:“半個時辰到了。”

所以,她該去追殺惡念了。

她該為那些無辜的生靈討回公道。

她該斬妖除魔、肅清天地。

她站了起來,擡步要走,想到什麼,回頭又問了明青一個問題:“你不是葉明卿,那你真正的名字呢?能說麼?”

明青垂眸,伸手把明月劍握住,劍鞘點地,她在血泊旁的泥土裏刻下自己的名字。

季無常看到後,神采奕奕,聲音上揚:“明青?很好的名字。這個青字很適合你。”

卻沒說怎麼個適合法。

她擡腳走了,臨走前囑咐後面跟來的一個弟子看顧好明青,她重傷未愈,別被什麼邪魔歪道給害了。

那弟子認真應下,看反應對季無常很是崇拜。

明青把自己的名字用泥土重新覆蓋住,收回明月劍看那弟子一眼,不由一怔。

那弟子是淩雲宮的陳晚。

是她進天玄石後本該成為的人。

先前她讓葉大查過陳晚,此時將看到的概述和眼前人對上,深覺天玄石的試煉果然是有道理的。

陳晚修劍道,是淩雲宮弟子,為人沈穩少言。

淩雲宮在三萬年後已經沒有了,淩雲宮的劍道、劍法自然也不存於世。

她如果成了陳晚,天玄石試煉結束後,確實會感悟頗多。

結果她不願意,成了葉明卿,所修的道大相徑庭,看起來是白來一趟了。

但明青不在意這些。

她現在在意的是惡念。

半個時辰,惡念先前跟她說話耽誤了一刻鐘,剩餘的時間足夠麼?

她傷得不輕。

雖然季無常為了給她一個交代也自己刺了自己一劍。

但那畢竟是季無常。

明青想著,不是很能坐得住。

她起身要走。

旁邊的陳晚攔她,但根本攔不住。

即便陳晚也是靈相境初期,即便明青重傷,她要擺脫陳晚還是輕輕松松。

她很快擺脫了陳晚,走出一段距離後催動追蹤法訣。

沒有。

法訣沒有反應,她什麼也追蹤不到。

明青仰頭看著天空,想了一下就想明白了。

惡念看起來傻傻的,但她是師姐的惡念,是天元境的大魔,能真傻到哪裏去?

那麼明顯的追蹤法訣,惡念不會察覺不到。

先前她能追蹤到惡念,是因為惡念願意讓她追蹤。

現在惡念不願意了,她就追蹤不到了。

但惡念為什麼會不願意呢?

明青摸摸傷口,有些疼。

她又摸摸和傷口挨得極近的心口,發現更疼。

*

季無常不愧為萬年難遇的天才。

即便給了惡念半個時辰,即便惡念移動速度極快,她還是能循著一路上微乎其微的痕跡走上正確的方向。

然後到了某一個地方,所有痕跡都消失了。

季無常繼續向前走,很快就發現自己走不動了。

不是真走不動,而是無法走。

有“人”將此地“網”了起來。

她現在就在網中。

用困住她的辦法逃命麼?

季無常朗笑一聲,手裏長劍緩緩出鞘。

寧魚死網破,她也要繼續追殺!

她吐出一口血,拼著手骨碎裂毀了困住她的“網”。

明青有左手劍和右手劍。

她是不輸明青的天才劍修。

就算右手無法握劍,她也還有萬千種手段。

背後布局之“人”顯然沒想到她能這麼果斷。

黑衣女子不甘心地在原地遲疑一瞬,還是出手攔住季無常。

能怎麼辦?

明青都出手救惡念了。

她雖不是明青,不知道明青在想什麼,卻也知道明青是世界上最在意幕流月的人。

明青絕不會害幕流月。

所以,明青做的事她也只能跟著做。

她攔在季無常面前。

黑衣女子自然是循影。

此時她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季無常。

她在天玄石內這麼久,當然知道季無常長什麼樣。

她對三萬年前大名鼎鼎的人族罪人還是感興趣的。

一路上跟著明青也看了不少季無常的事。

季無常修為比明青高才能贏明青。

她現在修為也比季無常高,不知道能不能贏季無常?

當然循影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骨子裏就不喜歡和人打架。

她只要拖住季無常一兩個時辰就好了。

反正痕跡她已經抹去了。$$

兩個時辰後,季無常縱有通天手段也追不上惡念。

——只要她不再殺人生事,鬧出大動靜來。

循影想得很好很嚴謹,她擡頭看季無常,想看看這位人族天才是什麼表情。

結果人族天才看著她,面上滿是驚訝不解:“墨痕?你怎麼來了?你怎麼出手助那惡魔?”

墨痕?似乎是個名字?似乎是在叫她?

循影心頭大驚。

看起來,季無常認識她?

但這是在三萬年前啊。

她醒來到現在也才一千多年。

循影心裏波瀾起伏,面上不動聲色,這一手還是跟明青學的。

她回答道:“聽說你來了,我來見見你。”

*

那邊明青原地休息沒多久,消失許久的許遠白重新出現。

“明青,你還好麼?”聲音聽起來很擔心。

明青動動手指,沒有把重傷的事告訴許遠白,以沈穩的聲音回答道:“無礙。你那邊怎麼樣了?是不是出問題了?”

沒有問題不會消失無聲那麼久,也不會讓她停留在這一個時間段那麼久。

果然,許遠白支支吾吾,還是說了:“我學藝不精,先前是出了些狀況。”

虛無空間裏,許遠白臉色微白,手指輕顫。

天玄石即將關閉。

她要送明青再跳躍時間越發艱難。

她問明青:“你有看到什麼重要的東西麼?要不然——”就到這裏吧。

話還沒說完就被明青打斷:“我知道了許多難以置信的東西。”

她知道了季無常的夢想,季無常的觀念,也知道了留雲境虛影和險境黑影都是季無常。

“我想要知道更多。”

修士只有修為到靈相境才能進天玄石。

如無意外,一個修士一生只能進一次天玄石。

外面那些人族大能對季無常的事諱莫如深。

明青想知道季無常的事,只有這次機會了。

她認真問許遠白道:“你能加快速度,讓我在天玄石關閉前看到更多和季無常有關的畫面嗎?”

許遠白被她的認真感染,回答也很認真:“付出些代價是能的,但那樣一來,你會很危險。”

極速徘徊於時空的光影裏不是件容易的事,對心神、靈魂都有要求。

稍有不慎——

明青聽了後,直接道:“那請你繼續先前的任務,許道友。”

她握緊手裏的明月劍,在短短的一瞬想起了很多東西。

無名峰頂、雲端之上、知道師姐墮魔的難以置信、聽到修士對師姐譭謗的憤怒、對月無言的想念惆悵……

那麼多那麼多。

明青比誰都知道汙名加身的痛苦。

她見過季無常。

看劍而知人。

即便她不是陳晚,她心裏已經認定季無常不會背叛人族。

她迫切想要看一看。

看一看後來發生了什麼,怎麼季無常就十惡不赦了?

看一看三萬年前那些天才,到底經歷了什麼?

許遠白沒有拒絕。

她早早被天玄石丟出去,沒有見過季無常。

但她早在明青之前就在查季無常的事了。

許是和明青一樣不信,許是天生就有的求知欲。

許遠白此時的心情和明青差不多。

她應了聲“好”,咬破嘴唇把血塗在手上,擡手施展起只屬於星象師的手段。

天上星辰無數,有一顆星星正在閃著光亮。

星河倒懸處,眼纏白布的女子坐在古樸星盤面前,擡頭“觀”星,似有所感地看向那顆亮著的星星,而後面色微變。

天玄石內。

明青閉上眼睛,感受著四周環境的變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離開當前的時間段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惡念。

想:不知道惡念會不會跟著她到了新的時間段?不知道新的時間段裏,她會不會有新的變化?如果沒有跟去,這個時間段的惡念會不會有危險?不知道季無常能不能追上她?

諸多思緒縈繞,最後化為一聲無聲嘆息。

許遠白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說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明青收斂起所有思緒,去看四周極速閃過的光影。

若是看到一兩個她感興趣想細看的,她就要多花上幾分心神去適應,適應那種天旋地轉的暈眩和時空割裂的排斥。

明青看得極為困難,卻也真看到了很多。

時間似乎是往後拉了很多。

她看到遍地血腥,宗門弟子殺紅了眼,妖族在人族的地盤上肆意妄為,魔族借此機會興風作浪……

人族許多大能死了。

其中就有明青看到的圍殺惡念那四個長生境大能。

人族死了很多人。

再然後,妖主死了。

魔主也死了。

很多很多都死了。

那種氛圍沈重壓抑到明青喘不上氣。

她過了一會才緩過來,去看新的光影。

這次光影閃爍的速度慢了些。

時間比死了很多人的光影往前了一些。

明青看到許多人族大能圍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麼極為重要的大事。

穿星象師衣服的星象師分立兩旁,正表情嚴肅說著些什麼。

人族天才、按部就班、必能圓滿……

情況危急、不入虎穴、賭上一賭……

星象師們似乎是分做兩派,各持己見。

到最後,他們都看向明青。

看的當然不是明青。

而是和明青站在同一方向的季無常。

季無常握緊手裏明青剛見過的劍,表情嚴肅,眉眼再無什麼遙想、期盼。

她嚴肅無比地點了點頭,同意了人族大能的要求。

而後畫面變化極快,是大能猜忌、同族不信、妖族挑撥、將計就計……

一一閃過。

明青看得暈乎乎的,最後只從一個人族大能一長串說辭裏聽到“妖族內應”四個字。

只這四個字,已經足夠讓明青心裏大震了。

妖族,內應。

季無常,背叛人族,投靠妖族。

是不是說,季無常所謂的投靠妖族,是人族授意的?

先前她看到的妖族招攬、人族狐疑,那也是將計就計裏的一環?

那麼,季無常根本就沒有背叛人族?

明青震撼到無以覆加。

她想細看,光影卻閃沒了。

而後出現的光影越來越少。

天玄石就要關閉了。

明青不甘心極了。

她伸手,觸碰到最後一個光影。

“明青!明青?”

虛無空間內,許遠白唇角染血,大聲呼喊著明青的名字,急到不行。

明青沒有聽到。

她此時所有的註意都在眼前的白兔上了。

那是一只極為美麗、輕盈靈動的兔。

通體雪白無比,神韻天成。

明青看著極為熟悉,卻也陌生。

熟悉是因為相似,那和師姐的天水鹿靈擁有同樣的神韻,同樣神聖不容侵犯。

陌生是因為第一次見。

那是季無常的靈相。

季無常跟明青說喜歡兔子,她的靈相居然就是兔子。

但眼前這只雪白靈動的兔子正在變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雪白褪去,黑暗籠罩。

像是價值連城的美玉被一點點打碎,那只兔子靈相也在一點點墮落。

明青再看到季無常時,年輕劍修已經變了一番模樣。

她甚至不能說是劍修了。

劍修的淩厲、果斷、明亮,季無常都沒有了。

季無常手裏沒有向來不離手的長劍。

她面上多了笑,給人感覺卻是陰戾。

她剝去靈相,眼裏只剩殺意、恨意。

不分對象、意欲毀天滅地的殺意。

明青幾乎是一瞬間想到了“人族罪人”、“十惡不赦”。

眼前的季無常根本不是人族天才。

與其說是半妖,倒不如說是魔族。

她現在的表現形同墮魔。

明青想到墮魔兩個字心裏一顫。

也許不是形同墮魔,季無常真真就是在墮魔。

她觸碰到的這段光影,跟季無常墮魔相關。

面前的季無常大概絕望極了。

是那種無路可走、生不如死的絕望。

偏她又沒死。

什麼樣的事,才能讓那個眼裏有光、神采奕奕的天才劍修墮落至此?

難道真是心性大變殺紅了眼、殺到沒了理智麼?

明青不信。

她靜靜看著,心裏壓抑難受的同時想到了師姐。

師姐當時墮魔也是如此麼?

重遇以來,她從來沒有見過師姐的鹿靈。

都說魔族沒有靈相。

師姐卻能修出墨蘭靈相。

但——鹿靈呢?

是不是沒有了?是不是也不覆先前的雪白靈動了?

“明青!明青?”

虛無空間內,許遠白被一股重力壓到無法再移動一根手指。

她的衣服都紅了。

她的眼睛也紅了。

天玄石真的就要關閉了。

但是她現在卻無法把明青帶回來。

那明青——

她不管不顧就要坐起來繼續施力。

而後被掀翻。

天玄石顯然是真怒了。

她動用星象手段太過,到了天道也不容許的地步了。

反噬到了。

許遠白早知道會如此,卻不甘心明青也被連累。

她想把明青帶回來,現在卻連承受反噬都快不行了。

她就要死了。

許遠白慘白著臉感受著那股反噬快要把她震死。

而後輕柔一道力拂來,柔柔把那股反噬無聲消去。

許遠白怔了怔,眼睛發亮:“前輩,是您嗎?”

憑空響起一道無奈的聲音:“別再胡鬧了。”

許遠白著急不已:“前輩,你快救明青!”

明青。

聲音的主人似是看了一眼,表情覆雜,對許遠白道:“有人去救明青了。”

聲音說完就沒了,聲音的主人應該走了。

許遠白眨眨眼很不解。

誰去救明青了?都這種地步,天玄石內還有誰能救明青?

天玄石內。

光影散去,一股排斥力出現。

明青就知道天玄石這回是真的要關閉了。

她靜靜等著天玄石把她送出去。

但是沒有。

光影散完,明青也極速向下落去。

四周皆虛無,她沒有立足之地。

嗯?

明青不解了一瞬,很快知道這大概就是許遠白口中的危險了。

按照許遠白的說法,她原本是類似跳躍於時間長河,捕捉那些過往光影的。

現在光影沒了,長河也沒了。

只有一片虛無。

天玄石關閉。

她似乎回不去天玄石外的世界了?

那她要死了?

明青搞清楚了狀況,一時間也沒有辦法。

底下那股拉力太重,她根本無法使力。

明青看了看上方,本來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派上用場的。

結果就看到一抹黑影憑空出現,伸手拉住了她,帶著她重新站在了虛空裏。

黑影是惡念。

她真跟過來了?

這是明青的第一想法。

明青的第二想法是,惡念怎麼就能站在虛空裏不被重力影響?

“因為魔是不一樣的。”惡念察覺到明青的眼神,笑著說。

明青看得有些出神。

惡念的笑很不一樣。

不是殺人時無情淡漠的笑,也不是先前亂她心神故意模仿師姐的笑。

她此時的笑,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

因開心而笑。

她在開心什麼?

明青不明白。

惡念很快繼續說話了。

“明青,幕流月曾經救過你,於是你視她為明月。”

“現在,我也救了你,我也會是你的明月麼?”

她眉眼彎彎,看起來顯而易見的開心。

明青明白了,惡念的開心是因為救了她。

只是她還是不怎麼明白為什麼救她會讓惡念這麼開心。

明月。

明青神情微怔,很自然地回答道:“你一直都是啊。”

惡念臉上笑容更盛。

“天玄石要關閉了,我該回到修羅窟去。”

她該回去,跟幕流月比一比,至少不能讓幕流月把她剝離得那麼容易。

憑什麼需要她時把所有惡都移給她,不需要就要把她剝離開呢?

惡念不甘心。

她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跟幕流月不死不休,死了也要幕流月不好過。

現在她卻不想了。

認真來說,應該是不能。

她是惡念,生於惡,長於惡。

她的一生就是為了作惡而存在的。

進了天玄石也沒什麼不同。

和魔一樣生於血腥和屍骨,懵懵懂懂被亡命之徒當做工具,繼續做著殺人的事。

直到遇到明青。

明青對幕流月來說是不同的,於是對因幕流月而生的她也不同。

她被明青撿了回去,認認真真、仔仔細細養著,還學會了很多很多,變得像一個“人”。

後來時間跳躍,她想起了所有,自然重操“舊業”。

而後又遇到了明青。

明知道她是惡,還是要救她,甚至願意賭上性命。

“你說要我不再殺人。”

“我後來沒有再殺了。”

自季無常面前逃跑後,她真的沒有再殺人。

“你說要我棄惡從善,我現在救了你,算不算從善?”惡念認真問明青。

明青怔了怔,點頭:“當然。”

救人當然是善。

那股重力再次出現,這次卻不是要拉她向下,而是向上的。

天玄石要送她出去了。

明青有些急,一邊被拉上去一邊看著惡念。

惡念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臉上笑容明艷動人,笑進了明青心裏。

“明青,我原是沒有名字的。”

惡念不需要有名字。

循影、幕流月也都不想要惡念。

進到天玄石,一開始,別人管她叫黑影。

黑漆漆、跟影子一樣,可不就是黑影。

後來,明青叫她阿月。

她問姓什麼。

明青說姓明。

姓明,名阿月,那就是明月。

惡念回想起一切,回想起在葉族的時光,心裏是很喜歡這個名字的。

她也能是明青的明月。

既然喜歡,就要配得上。

惡念追上明青,拉住她的手,看了她的唇很久,最後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我以後不殺人、不作惡了。”

她說。

她是惡念,因惡而生,生而為惡。

現在,因明青生出向善的心。

那麼,她就不會再存在了。

她會消散於世。

她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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