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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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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惡念傷得很重, 攬著明青在虛空裏移出一段距離後,忽然就向下方墜落,沒有半點徵兆。

連帶著懷裏的明青也墜落了一段距離。

她有些懵地眨眨眼, 半空對上惡念的眼神。

惡念揚了揚眉, 臉上沒有什麼自責的意思, 反而一副“救了你你就知足,穩不住了但是就不說, 掉就掉”的表情。

相當符合惡念兩個字的定義。

明青眼疾手快先穩住自己, 順便撈住軟綿綿的惡念,這回換做她攬著惡念了。

她小心翼翼避開惡念腰上的傷, 低頭看她, 頗為記仇地回答了她先前的問題:“嗯, 是我救你。”

惡念:“……”

她痛到有些難受, 面無表情忍著痛沒有再搭理明青。

明青也不說話,確認過正道修士沒有追上來後, 挑了個地方降落,然後伸手就去掀惡念的衣服。

惡念微怔, 聲音兇巴巴的:“你趁人之危啊?”

明青無語, 實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師姐的惡念看起來似乎有點傻。

想到先前當葉族少主時跟她形影不離的阿月,明青默默在心裏把似乎兩個字去掉。

“給你治傷啊。不然你血一直流,不會血枯而亡麼?”明青理所當然,擡手把惡念黑漆漆的外衣解開。

涼意湧來。

惡念卻沒在意這個。

她重覆了一遍明青的話:“治傷?”

臉上表情是沒有掩飾的疑惑不解,顯然這個詞對她很是陌生。

明青情不自禁放緩了聲音:“受了傷,不是就該治傷嗎?”

甚至不自覺帶上了些哄的意味。

惡念卻一下裹緊衣服笑了起來, 是極為荒唐的笑:“明青,我是惡念, 是你心心念念的師姐的惡念,你確定你要給我治傷?”

你不是應該殺了我?知道以後,不是應該一見面就動手?

明青擡起的手懸在半空。

她若無其事收了回來,聲音輕輕:“如果要殺你,我直接不出手就好了。”

剛才的情況,她不出手,長生境修為的大能一直註意著惡念,她不會有機會逃跑,也不會是長生境大能的對手。

“是啊。”惡念沒有否認:“所以你為什麼要出手?”

明明她是惡念,她生來就是惡,她就是因惡而生的。

人人都想要她死。

藏劍閣那些正義凜然的劍修,天玄府那些滿口道德的修士……

還有循影。

還有和她同為一體、性命相連,讓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幕流月。

為了剝離她,幕流月甚至願意賭上性命和修為。

只有明青救她,為什麼?

“因為我無法看著你死在面前。”明青回答道。

這是當時她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循影說惡念就是該死。”

“她說的,沒有什麼不對。”

畢竟連師姐自己都想把惡念剝離出來抹除掉。

明青喃喃自語。

她的眼神裏有幾分迷茫。

惡念看了,眼神微動,而後唇角上揚,臉上習慣地要帶出笑意來,正要說話,明青就先開口了。

“那是因為循影想要完美的師姐。”

循影想要一個完整的,不被魔念、心障影響的師姐。

循影認為惡念的存在沒有半分意義。

“師姐也是這麼想的。”

“師姐希望自己完美無缺,至少不會被隨便什麼東西影響情緒、控制心神。”

幕流月曾是人族天才,曾被許多人族大能寄予厚望。

幕流月曾為上清宗首席弟子,是許多弟子心裏的信仰。

她修劍道,劍法卓絕。

她斬妖除魔,心性出眾,行事果斷。

她愛護同門,關心同道。

在很多人族大能、宗門弟子包括她自己心裏,她近乎是完美的。

完美,意味著不能有瑕疵,不能有私欲,不能恨、不能怨。

這種心態,一直持續到掉進深淵,一直持續到現在。

人會有心障,會生心魔,根本原因是無法釋懷,念頭不通。

“但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無缺。”

“我想告訴你,也想告訴師姐,遭遇那些不公,心懷怨恨,想要毀天滅地,那都是很正常的。”

不用把惡念藏起來,也不是一定要剝離的。

“我在意師姐,連師姐的惡念也一並在意。”

明青說話的聲音很輕,在惡念心裏敲下的聲響卻極重。

她聽得怔住了。

還從來沒有誰說在意她。

哪怕前面是有前置條件,“師姐的”惡念。

風聲輕響。

明青回答完了,看惡念半天沒有動靜,坐著的地方卻滿是鮮紅,心裏擔憂,伸手去解惡念裹緊的衣服。

惡念沒有反應,衣服很快被解開了。

入眼一片鮮紅,血無處不在,她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明青看得眼都紅了。

惡念反應過來,看到明青的反應又有些卡殼。

她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眼前的情況,只覺比殺一百個天元境修士還要困難。

最後她輕笑一聲,乾巴巴道:“看夠了沒有?還說不是趁人之危?”

明青沒說話。┆┆

她不僅看了,還伸手去摸。

她的手是溫暖的,惡念衣衫敞開吹了一會涼風,兩相觸碰,惡念幾乎彈了起來,而後才看到明青認認真真在擦著她傷口四周的血。

那麼認真,那麼輕緩,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擦疼她。

惡念眨眨眼。

這種感覺很新奇。

人人只想要她死,居然會有人在意她,在意到怕她疼。

這種感覺又很無措、陌生。

她拍開明青的手坐直身體,努力壓下心裏的不自然:“不是說要治傷麼?怎麼不——”

話說一半就沒了。

惡念忽然想起來她是魔。

魔的傷是無法治的。

捱不住就死。

從來如此。

人族的丹藥、天地的天材地寶都沒有用。

她垂眸。

唇上忽然一熱。

極為熟悉的血腥味滲了進來。

她擡眸,看到明青離得很近的臉,有些白。

剛才的出手明青也受了傷的。

現在她割破手掌把手抵在她唇邊,無瑕道體的血順勢淌進她嘴裏。

無瑕道體的血,能治魔族的傷。

惡念早在險境裏就知道了。

她是幕流月的惡念,幕流月的事她都知道。

只是她那時絕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在明知道她是惡念的情況下,明青還會救她,還會願意用無瑕道體的血救她。

無瑕道體的血很好用,卻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沒多久,明青的臉白如雪,襯得那襲錦衣越發喧賓奪主。

鮮血在嘴裏流淌,是世間最美味的鮮血。

魔最是嗜血。

惡念是極致的魔,此時只覺全身上下所有血液都在躁動,要她多一點,再多一點,把這些美味的鮮血都吸過來。

還要更多。越多越好。

那是魔的本能,也是惡念誕生的意義。

她看著眼前的明青,舌頭動了動,而後往後躺倒看著天空。天空是藍色的,很好看。

明青不明就裏,還要繼續。

惡念看一眼她的臉色,聲音惱怒:“行了行了,你是連命都要給我嗎?”

自己心裏沒個數?救人還要搭上自己才滿足?

明青微怔,想了想認真回答道:“若是師姐想要,當然可以。”

這樣的回答在險境外惡念已經聽過一次了。

那時她不以為意,根本不信真會有人不要命,也是真想要明青死的。

現在——

惡念閉上了眼睛,很是不耐煩:“說了很多次,我不是你師姐。”

惡念是不會有師妹的。

惡念什麼都不會有。

惡念有的,只能是惡。

明青沒回答。

惡念閉了好一會眼沒聽到回答,惱怒地看向明青,才發現她已經闔上眼睛睡著了。

修士是不用睡覺的。

但明青才給了她那麼多血,還是能治魔族傷的無瑕道體之血,累到極致,連姿勢都沒調整,就這麼靠著墻角睡著了。

惡念看她許久,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人族的臉,溫暖、柔軟、極具生命力。

她扶著明青躺下,手碰到她的心口。

又一次。

只要她想,她就能殺了明青。

她卻不想。

她竟然不想。

最為嗜血的魔不嗜血了,最為嗜殺的魔不嗜殺了。

她還是魔麼?

不是魔,她還是她麼?

惡念把手移開,忍不住小小聲呢喃:“你是阿月的明青,是幕流月的師妹。”

卻不是惡念的明青。

明青再醒來時,天藍雲白。

她看向四周。還在先前降落、給惡念治傷的地方。明月劍還在她手上。

睡了一覺,明青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環顧四周看惡念在哪,看了半天都沒有看到。

明青一下站了起來。

還好先前她在惡念身上施了個追蹤法訣。

催動法訣,明青循著痕跡一路疾奔,很快就感應到惡念所在,也很快就看到了惡念,也看到了惡念在做什麼。

明青的腳步一下停滯住。

惡念在殺人。

四周山石環繞,所在是一座村莊。

和小石村有些相似。

惡念正在毀滅這座村莊。

地面上淌滿了鮮血,鮮血上堆滿了屍骨。

惡念立於血泊裏,黑衣黑發,面容肅然。

四周跑不掉的凡人則是絕望無比、眼神黯淡。

明青的眼神也有些黯淡。

天玄石內的世界是虛假的,惡念殺的人也是不存在的。

但她殺人的心是真實的。

魔族嗜血嗜殺,也是真實的。

明青只看了一眼,而後手擡起,明月劍的劍鞘揮去,擋住惡念沾滿血腥的手後瞬移到她面前。

惡念擡眼看她,殺人的手被擋住後也沒有再行動。

她若無其事看著明青把那些被她困住的凡人救走,對上明青覆雜無比的眼神後面無表情。

“唰——”

長劍出鞘破空的聲音短而急促,速度極快,勝過光影。

持劍的劍修顯然劍道境界極為高深。

隔著極遠的一段距離,劍意穿過虛空,直直指向惡念的心口。

惡念沒有半點防備,也許是來不及躲閃,她結結實實挨了遠距離外那一劍,吐出一口血,先前剛治的傷隱隱又滲出血。

出劍的那劍修好生厲害。

明青驚艷於未曾謀面的一劍,看到惡念吐出的血和死在她手上凡人的血相融,心情一時上不來下不去。

接著是一陣極為整齊的腳步聲、破空聲。

有很多修士正在趕來的路上。

修為大概沒有長生境那麼高,但其中一道給明青的感覺很不凡,是比修為威壓還要有壓迫感的威脅。

遲疑一瞬,她還是攬住惡念移走了。

一路上用上所有手段甩開後面那群人。

跑了很久,她才重新挑了個地方把惡念放開。

惡念低頭,先把嘴裏的血吐乾凈,擡頭看向明青,看著她依然沒有血色的臉,看了一會後笑了:“明青,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阻止她殺人,卻又要救她。

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麼矛盾的做法。

“你到底要幹什麼?”惡念問明青。

明青皺眉,先把惡念那只沾滿鮮血的手拿過來,用袖子擦乾凈,放回去,才慢慢回答:“我不知道。”

惡念挑眉。

明青繼續說:“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殺人,不要作惡,不要——”

“你要我棄惡從善?”惡念打斷她。

明青遲疑著點點頭。

惡念一下笑出聲了。

她眉眼飛揚,看上去笑得很開心,表情跟看到稀世奇觀一樣:“明青,你是在講笑話麼?”

不然怎麼說得出這麼荒謬的話。

她是惡念啊。

因惡而生,生來就是要作惡的。

她整個人都是由惡拼出來的。沒有惡,她就不存在了。不作惡,不殺人,她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怎麼會有人對惡念說希望她不用作惡,希望她從善?

惡念笑到筋疲力盡,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看著同樣坐著垂眸不說話的明青,再次笑了。

這回的笑卻不是笑她荒謬。

而是——

明青說不太上來,只覺有些恍惚。

那是不帶任何負面情緒的笑。

她已經有很久沒有在這張臉上看到這樣的笑了。

趁她恍惚的時間,惡念很快拉近了距離,臉都快和明青貼在一起了。

太近了。

明青心裏一跳,向後仰了仰。

惡念順勢趴在她身上,繼續把臉湊上去。

明青聲音微啞:“師姐?”

惡念直視她,開口問:“明青,你喜歡你師姐,對嗎??”

明青心跳加快,莫名有些緊張。

她再次往後仰了仰頭避開惡念貼上來的唇,回答得很快,生怕回答慢了惡念再貼上來:“那是師姐,我當然喜歡。”

惡念垂眸,一聽就知道明青嘴裏的喜歡跟她問的喜歡不是一回事。

不過那不重要。

對她來說是一回事就行了。

她看著明青緊張的眼神,心情愉悅地再次向前,整個人都到了明青懷裏,趴在她身上繼續問:“既然喜歡,那你想不想得到你師姐?”

“明青,要不然,你幫幫我。”

“事成之後,‘你師姐’就是你的了。”

“如果你心急,現在也不是不行。”

雖然是惡念,但幕流月該有的她也有,不止是長相相同而已。

她擡手去解明青的衣服,一雙手在明青身上摸來摸去,有些笨拙地學著那些凡人所謂的調情手段。

明青閉上眼睛,過了一會才明白惡念的意思。

幫幫她,幫她幹掉天玄石外的師姐,讓惡念真正能操控師姐的身體。

事成之後,“師姐”就是她的。

心急的話,現在就——

所以惡念在做的事——

明青紅了臉瞬間坐了起來,“你、你,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

她對師姐是信仰,是依賴,是崇拜,是追隨。

根本就沒有這些、這些不正經的心思。

惡念不理她,堅持不懈解著她的衣服,擡頭就要去親明青。

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兩位,打擾了,實在不好意思。”

那是個手裏拿著劍的年輕劍修。

熟悉的壓迫感再次出現。

她是先前在村莊裏隔空出劍傷了惡念的那個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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