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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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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半魔!

明青一下楞住, 漆黑眼睛直視著於宗主,難以置信到極點。

半魔,人和魔結合所生, 在人族的地位形同半妖, 事實上卻比半妖還要不如。

天地初開時就有妖, 後來是人。

而魔族的出現遠慢於人和妖,甚至也不是順承天命、自然而生。

魔族因罪惡、血腥、殺戮而生, 生來不詳, 伴生黑霧能夠腐蝕靈物、摧毀生機。

對人族和妖族有益的靈物對魔族而言無異於穿腸毒藥。

明青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半妖,卻知道天玄界四地是有許多的。

有的藏在人族所在天鹿洲, 有的匿於妖族所在荒野原, 有的去往南蠻地、修羅窟。

雖然人族和妖族都不容, 多數隱藏匿蹤, 卻還是有很多。

但半魔卻很少。

半魔不似人族有靈智、擁有人形、適合修行,卻完全具備魔族的所有不堪:

暴戾、沖動、黑霧纏身, 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生機滅絕。

半魔要修行比魔族還要困難。

半魔的身體構造和人族完全不同,修士一眼就能看出。

明青以前從不知師姐是半魔。

她不知, 尹道靈、宋正陽、曲信然這些人應該也是不知的。

那麼於宗主知道嗎?還有蘇峰主、邱善和?

“本宗不知。蘇茗、邱善和、齊克他們也都不知。”於宗主道。

幕流月不是世族、修士家族出生, 也不是上清宗正常流程收進來的弟子, 而是絕雲峰峰主風常恒從外面撿回來的。

風常恒撿到她時她才四五歲。

後來上清石測試資質,天生的天水鹿靈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如果沒有季無常,幕流月該被視為絕世天才。

即便有季無常前車之鑒,雖有個別修士偏激,但大部分修士還是理智的。

風常恒撿回來的,自然是風常恒的弟子。

上清鑒查不出, 修士們也看不出來幕流月是半魔。

或許有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存在封了幕流月的魔族血脈。

那存在有可能是風常恒。

那是於宗主同宗的師姐,他們曾一起歷練、生死相依, 於宗主自然了解風常恒。

她斬妖也除魔,卻始終認為不該將有人族血脈的半妖、半魔視為敵人。

撿到半魔的幕流月後封了魔族血脈,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當然也或許是別的“人”。

封了幕流月的魔族血脈,故意設局讓風常恒撿到。

畢竟再後來發生的事情舉世皆知。

魔族肆虐,風常恒以人族靈相境第一修士、上清宗絕雲峰峰主的地位,越境對上魔族左使,勝負難分後局勢僵持。

後來風常恒無故沈睡不醒,魔族囂張。

還有,魔族是無法感悟、修出靈相的,更別說天生靈相。

半魔比魔族還不如,自然也如此。

幕流月明明是半魔,為什麼會有天生靈相?還是天水鹿靈?

其中種種如迷霧般蹊蹺古怪,還來不及查明就直接沒了痕跡。

風雨欲來,未來如迷霧,人族還能堅持多久?

於宗主捏捏眉心,頗為頭痛:“本宗命齊克去過宗門靈池,但風師姐依然沈睡不醒。”

就跟她無故沈睡一樣,什麼都無從得知。

那些惡意揣度、說風常恒的言語從來沒有停止過。

幕流月一事後,更有人稱風常恒和當年的季無常一樣叛了人族,為魔族做事。

“至於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前因後果如何,本宗也只知道個大概。”

明青握拳,跟著於宗主的腳步繼續往前走,聽到老者的聲音回蕩在高天,說著那日一幕幕。

鎮壓深淵的時間到後,世族大能齊聚,都帶了能夠鎮壓、削弱魔族的靈寶。

其中一樣靈寶名為降魔杵,顧名思義是降服魔族的寶物。

除卻降服魔族外,還能感知追蹤魔族所在。

那降魔杵原安安穩穩掛在主人腰間,直到幕流月出現。

見到幕流月出現後,降魔杵震動不已,典型是感應到魔族的表現。

一眾修士驚疑不定,一番排查後,知道了幕流月是半魔。

“然後呢?”明青忍不住捏緊了拳頭追問。

難道僅因為師姐是半魔,過往一切就可以都抹除掉麼?

“修士修行,斬妖除魔、護持正義。”

“想以手中劍肅清妖魔邪祟。”

“希望凡人亦能有不遜色於修士的精彩人生。”

“四時不謝之蘭,百節長青之青。”

溫潤清和的聲音久久不息,那是絕雲峰上幕流月教給明青的。

她這麼教明青,自己也這麼做。

從師尊沈睡不醒、被人非議、一人支撐起絕雲峰到上清宗首席弟子,幕流月以手中劍走向高處,斬妖除魔無數,也救人無數。

那麼多,難道只因為“半魔”兩個字,就完全不算了麼?

“然後啊——”於宗主一聲長嘆:“然後,不知是誰說了什麼,幕流月拔了劍。”

劍修的劍只指向敵人,輕易不會拔/出。

任何事情,一旦用了武器,性質便完全不同了。

“本宗趕到時,看到現場有魔族的痕跡,地面上那些黑霧,是死掉的魔物所化。”

“上清宗是有護宗大陣的,天鹿洲是人族的地盤,魔族出現也會受到限制。”

無名峰作為鎮壓深淵的山峰,陣法重重,更加不同。

“那些魔族卻能直接出現在無名峰上,在幕流月最危險致命的時刻出現,殺人族、救幕流月。”

這無疑坐證了幕流月和魔族的關系。

殺人族、救幕流月。

明青跟著念了一遍,握劍的指節用力到生疼,“魔族挑撥離間,我都能看出來。那些宗門長老、世族前輩,難道他們都是蠢蛋?”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因為結果是最好的證明。

師姐掉進了深淵,被那些人重傷,連淩空站立都做不到。

“明青。”於宗主聲音微沈,表情變得嚴肅:“你還沒有到靈相境,不曾看到過天玄石。你不知道季無常、半妖和天水鹿靈對人族到底意味著什麼。”

怎樣慘痛的教訓,才能讓人族修士過去三萬年了,還視井繩為毒蛇?

明青確實不知道,季無常三個字也是第一次聽說。

“但我相信師姐,她絕不會墮魔,絕不會做對人族不利的事情。”

明青同樣沈著聲音,表情嚴肅。

天已經黑了,日光不再,也無月光。

但明青的眼睛亮得驚人,眼裏的信任和堅定足以灼穿陰暗。

於宗主和她對視許久,到底禁不住,先一步移開目光。

良久的沈默,而後是一聲長嘆。

“和季無常同輩的那些天才、修士當年信任季無常,便如你信任你師姐。”

“明青,你此刻信誓旦旦。若是有那麼一天,你親眼看到你師姐墮魔、濫殺無辜、毀人族基業,滿心滿眼只有魔族,你當如何?”

你當如何?

難以置信、痛苦,進而怨憤。

這便是當年那些天才的心情。

他們深恨自己瞎了眼睛,手中劍指向前。

恨到死了也無法釋懷。

還要造出天玄石,還要讓後世所有修士都進試煉境經歷一遍,萬年、萬萬年,要讓人族永遠牢記在心,刻進靈魂。

甚至一些修士心性不夠,太過沈浸,以致那段經歷成了夢魘。

比如上清宗南明峰的那位副峰主邱善和。

“我當如何。”明青握緊拳,痛到極致後不禁笑了:“我不會如何。”

“我相信師姐。”

“相信在掉進深淵前,師姐絕不會做不利於人族的事情。”

“但是現在,師姐掉進深淵了。”

“深淵是什麼地方,於宗主比我更清楚。”

那是長生境修士進去後都要重傷的地方,鎮壓著無數殺不掉的魔族。

“如果師姐還活著,如果師姐以後真墮魔,真殺人,那不是人族自食其果麼?”

明青緩緩說著。

於宗主一驚,看向明青。

便看到明青的眼睛依然明亮,黑眸深邃,除卻明亮外,翻湧著的是濃郁不散的殺意。

黑夜為幕,她穿著雪白衣衫,手握凡劍,一字一句:“我不是當年那些天才,師姐也不是季無常。”

“我是明青。她是幕流月。”

她是夜幕中流散於明青四周的明月。

長久的沈默,久到晨光出現。

於宗主才再次開口:“那日無名峰峰頂遍地血紅,你師姐掉進深淵,鐘長春隕落,左鴉重傷、根基盡毀。”

這是結果,亦是過程。

具體發生了什麼,於宗主不得而知。

事後也問過在場的上清宗長老和世族修士,各有各的說法,含糊其辭。

若是用長生境的修為催動上清鑒,強行回溯當時時光,或許能夠知道當時的前因後果。

假如明青沒有覺醒無瑕道體的話。

但明青在那時覺醒了無瑕道體,天道因果全被攪亂。

便徹底沒法查清楚了。

當時在場的還有那麼多世族修士,以及出自世族前三姚族嫡系的上清宗內門弟子姚見裳……

於宗主再一次揉揉眉心,看向明青。

少女眸光清亮堅定,手握凡世利劍,只有築基境修為,連此時站在雲霧上都要借助於他的力量,眉宇間那股風采卻已經藏不住了。

利劍出世,卓絕千古。

除卻無瑕道體外,她還有一顆勝過所有人的心。

她清醒、自知、堅定,更能看穿藏在迷霧後的本質。

饒是於宗主因她剛才的發言皺眉、心驚、不安,也不得不承認一點:“明青,你師姐將你教得很好。”

聲音極輕,說是讚揚,不如說是感概。

明青垂眸,藏起紅了的眼睛,“我想再去無名峰看看。”

於宗主眸光微凝,應一聲“好”,便要帶她回去。

天邊此時卻亮起一道焰火,湛藍如天空的顏色,在晨光初亮的天空格外顯眼。

於宗主的面色瞬間一變:“那是宗門弟子求援的焰火。”

顏色、形狀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此時那焰火的意思是妖族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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