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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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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最後一件拍品被人以八百兩銀子的價格拍下。

拍下的是一個未曾露面的大藥商,他本人沒有出面,舉了牌落定之後由一個管事的來與溫以良簽訂契約,一式三份,仁和堂作為見證。

約定十年內甲方可送任意一名病患找溫以良救治,若人沒能救活,溫以良需十倍賠償定金。

那藥商並不差區區八百兩銀子,本就是抱著可信可不信的態度拍下這件拍品的。若是真的,那算他白撿一條命;若是假的,也能得八千兩銀子,怎麽算都不虧。

至於溫以良,他更不虧。

左右開醫館平時也要救人,一個承諾預支來未來八百兩銀子,加上賣藥材所得,剛好夠賠償萬府的一千兩。

至於能不能救活?

笑話,就算對方是心臟被捅穿個窟窿,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能吊住對方一條命。

不然他也不能單靠個治愈系異能在末世混三年。

他又不是戰鬥系。

拍賣會結束,方少東家把夫夫二人請到後臺雅間,算盤劈裏啪啦一打,“一株佛手參拍得三百五十兩,除去一成手續費是三百一十五兩;另有溫神醫的承諾一件,除去手續費是七百二十兩,一共一千零三十五兩銀子。”

說完就把一疊銀票和三十五兩碎銀交給溫以良,溫以良轉手全塞給了孟煊。

方少東家名喚方柏,是個胖乎乎的圓臉青年,跟他爹方老東家長得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笑瞇瞇的,看上去人畜無害。

此刻看見溫以良的動作眉毛一挑,笑笑沒說話。

拍賣的事情結算完,溫以良無奈道:“方兄,您熱場子真有一手!”

“過獎過獎!”方少東家喲喲折扇:“您溫神醫的大名近日在羅洲縣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小弟借借您的名氣,這不是也給您拍了個好價格?”

“這倒是,”孟煊也笑道:“溫郎不必介懷。我看方少東家倒是個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溫以良哭笑不得看了二人一眼,又聽方柏道:“不過小弟是真的佩服溫兄。尋常大夫不說保證救活人,就連普通的病患,保證不死都難保證。溫兄怎就有十足把握?”

溫以良知道,拍賣會場幾百人,總有人不相信覺得自己說大話,他也不解釋原因,促狹笑道:“誰說我有十足把握?總歸是盡人事聽天命,若真的不成,到時候還指望方兄借我點銀子陪違約金哪。”

方柏搖搖扇子,笑得跟狐貍一樣,盡管話是這麽說,他卻一個字都不信。

他才不信溫以良辛辛苦苦義診七天打響名聲就是為了最後砸自己招牌。他也明白對方可能真有什麽手段,或者對自己醫術及其自信,才敢打這樣的保票。

不過今天過後,溫大夫的名聲可就更上一層樓了。不管他有沒有這樣的本事,與這樣的人交好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溫以良見孟煊仔細收好了銀票,想了想又道:“不知方兄可否再幫在下一個忙?”

“但說無妨。”方柏道。

孟煊與他對視一眼,隱約猜到了什麽,果然就聽溫以良道:“方兄可能也聽說過我們與萬府的糾葛。從前種種不提也罷。此番托您和方老東家的福,一千兩銀子已湊夠。我與夫郎打算今日便去萬府交銀子。不知可否請方兄給做個見證?”

“哈哈,這有何難?尋常人顧忌他萬老爺,我可不怕他!”方柏冷笑道,“羅洲縣不過彈丸之地,有些泥鰍在淺塘呆久了真以為自己是龍,不過是鼠目寸光,坐井觀天而!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溫兄,你且放心,小弟這就隨你走一遭。”

溫以良和孟煊忙道謝。

方柏的態度正中他下懷,若不是看中了方家在羅洲縣的影響力,溫以良也不會刻意去跟方老東家交好。

幾人說定後便不耽擱,坐上方家的馬車就往萬府而去。

萬府坐落在城南,是一處五進的宅子,占地極大,紅墻綠瓦,琉璃飛檐,金磚鋪地,裝扮輝煌,端的一派富麗堂皇。一進院子就見滿園姹紫嫣紅,往來仆人丫鬟絡繹不絕,一看就知是大戶人家。

萬老爺正與小妾飲酒嬉鬧,聽下人來報說溫氏夫夫來訪,本不屑一顧,揮手就想讓人打發了去,再一聽還有仁和堂的方少東家陪同一道前來,動作一頓,眉頭皺起沈吟片刻,喊人服侍自己更衣,一邊命人把來客帶到花廳,上好茶接待。

片刻後幾人在萬府花廳碰面落座,萬老爺先是與方柏問了好,才皮笑肉不笑道:“溫大夫怎的今日登門?天色已晚,來的真是好時機。要留下來一道用飯嗎?”

溫以良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直言道:“今日前來乃是為了償還一千兩銀子。當日溫縣丞親手所寫契約在此。銀兩奉上,請方少東家做見證,還望萬員外收下銀子,銷毀契約。”

“萬老爺,請。”方柏搖搖折扇笑瞇瞇道:“就當賣小子一個面子。冤家宜結不易解。羅洲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說呢?”

站在溫以良身旁的孟煊拿出銀票放在桌上,眼神平靜沈默著沒說話。

萬員外收了笑容,肥膩的臉上一雙眼閃著精光,把桌上幾人一一看過去,朗聲笑道:“方賢侄見外了!此事溫縣丞早有定論,萬某收了銀子就不會再追究。還請你與方老爺放心。”

一旁的管家在他的示意下收了銀票,躬身退下,片刻後把一張契約拿上來。

溫以良核對過,對方柏點點頭,在萬老爺的註視中撕毀了契約。

一旁的孟煊眼珠子不錯盯著這一幕,眉眼肅穆,親眼看著桎梏被徹底打破,胸口郁結已久的一口氣長長吐了出來,一時悲喜交加。

卻見溫以良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一只手繞到身後悄悄握住他的手掌,無聲安撫。

孟煊眼眶驟然一酸,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不管萬員外原本是怎麽想為難夫夫二人,情勢至此只得妥協,事情得以圓滿解決。

幾人告辭離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李迪陰狠惡毒的目光毒舌一樣狠狠盯著他們。

去了心頭一件大事,溫以良渾身暢快,孟煊更是心潮澎湃,連被溫以良牽著的手都忘了松開,兩人就這麽默默走了一路,走到東街一個小餛飩鋪前時孟煊忽然道:“溫郎,我想吃餛飩了。”

溫以良轉頭溫柔看他寵溺一笑,晃晃兩人牽著手,對餛飩攤的老板道:“老板,來兩碗餛飩!多放蔥,少辣,不要豬油!”

牽著手沒法吃飯,孟煊輕輕掙開他,默默端過碗吃起來。

餛飩是豬肉加了一點馬齒莧包的,鮮香味美。

孟煊吃著吃著,滾圓的淚珠掉在碗裏,霧氣模糊了雙眼。

卻見對面伸過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指尖輕輕擦去他的淚痕,拇指溫柔地撫了撫尖尖的下巴。

孟煊頓了一下,沒有躲,片刻後那只手收了回去,緊接著碗裏被舀進來幾顆皮薄餡大的餛飩。

孟煊又撲哧笑了:“溫郎這是幹嘛?把我當豬養了?”

溫以良見他笑了心下一松,揶揄道:“怎麽會?就算是豬,孟哥兒也是最金貴討喜的那一只,要好好供在家裏的那種。”

他說笑說的一本正經,惹得孟煊鳳眼睜大兇巴巴瞪了他一眼,自顧吃餛飩不肯理他了。

吃完餛飩,取回牛車,兩人披著月光回家去了。

夏日的微風習習,清爽宜人,孟煊不知為什麽突然很想聊天,恰身邊就有這麽一個忠實聽眾,星子閃爍,四下無人,氣氛正好,很適合袒露心扉。

片刻後他開口了。

“其實我娘以前也常常給我包餛飩吃。剛到別莊那段時間,我還小,吃不慣莊子上的糙米飯,村裏都是窮苦人家,也沒有什麽好東西能於我吃,我娘就當了頭上銀簪,托人買了袋面粉和肉,和了面,剁了肉,摘幾棵莊子後院隨處可見的馬齒莧一起做餡,給我包餛飩吃。”

“白面太少,娘只包一小碗給我吃。我問娘為什麽不多包點,她說她不喜歡吃餛飩。”

“哪有人不喜歡吃肉餛飩呢?她不過是怕我吃不飽,養不好我,所以一口吃的也舍不得留給自己。”

“娘以為我不知道,我曾經看到她偷偷躲起來哭過。但是一看到我,她就裝作沒事,還會用碎布頭做布老虎哄我開心。”

“要是娘還在就好了……”

他輕輕說著,思念伴著螢火蟲在夏日的夜裏一閃一閃,不知不覺眼淚盈滿眶。

溫以良心疼的不知該怎麽辦,不敢想象那一對孤兒寡母是怎樣在人生地不熟的偏僻村莊生活下來的,竟還經營出一片小藥園,憑著自己一點點努力養活了整個別莊的人。

“那她一定是個很好的人。”溫以良道:“一定美麗溫柔、堅強勇敢。她是一個偉大的母親。”

他真想親眼見一見這位岳母,看看是怎樣一位優秀的女性才養出了孟煊這樣璀璨奪目的明珠一般的少年。

孟煊怔怔轉過頭看他,只見月光下的溫郎長身玉立笑吟吟的溫柔註視著自己,眼中似有漫天星辰閃爍,竟叫他一時恍了神,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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