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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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清晨的莊子安靜也熱鬧。

熱鬧的是雞在咯咯咯,一個月前的小豬仔已長成半大的苗條小豬,驢和牛默默吃著草料,間或甩甩尾巴趕走蚊蠅,清新的草藥味隨風飄散,籠罩著曹家莊子。

內院右廂房房門打開,走出來個眉目俊朗穿青色長衫的青年,他伸展手臂筋骨,覆又整理好衣衫向堂屋走去,站如松柏,氣質溫潤,端的是君子如玉。

李嬸已經做好了早飯,正端上桌,一碟子小鹹菜,一鍋熬的濃稠的小米雜糧粥,一籃子白胖的包子,還有幾顆圓滾滾的雞蛋。

溫以良輕手輕腳走進房間,溫婉婉還在睡覺,小手小腳攤開露在被子外面,白嫩嫩的小肚皮露出來一點,隨著呼吸起伏。

圓潤的臉蛋,嫣紅的小嘴唇,長長的小睫毛,看得溫以良手癢,忍不住輕輕捏了下小娃娃的鼻尖。

“溫郎!”

一聲輕喝在身後響起。

溫以良訕笑著擡頭,看到了鳳目瞪圓、皺著眉滿臉無語的孟煊。

“孟哥兒,早啊。”溫以良輕笑道。

“……早。”

孟哥兒不自在咳了咳嗓子,忽然聽見一聲響亮的咕咕聲,二人循聲望去,看見了半閉著眼睛偷看的溫婉婉。

“好啊,溫婉婉,你醒了還不起床,還偷看——”溫以良笑著輕撓一撓妹妹的小肚子,見她咯咯咯笑,伸手抱起她,“這是哪個小饞豬餓了呀?是不是你呀溫婉婉?”

“是婉婉肚肚餓了。”圓乎乎的小娃娃乖乖點頭,“哥哥,今天有什麽好吃的呀?”

“有香香的粥,大肉包子,還有雞蛋。婉婉想吃什麽?”

溫以良一邊輕手輕腳給她穿衣裳,一邊回答,亂七八糟穿了半天凈瞎忙活,不僅把小罩衣穿反了,幾顆小花一樣的紐扣也扣的亂七八糟。

“笨手笨腳!”孟煊氣笑了,眼睛一瞪,溫以良乖乖讓開,看他三兩下就給溫婉婉穿好了衣服,還麻利地紮好了小揪揪。

洗漱完後幾人開始吃飯,孟煊忽然道:“溫郎,待會兒你先跟我去小藥園看看。那幾株草藥有點不對。”

溫以良點點頭,猜到了他說的是什麽。

這半個月,在溫以良異能催化下,幾株扣子參已有一株在結扣了,扣子參根部入藥,三年結一扣,七扣成熟可采之,乃止血神藥,市面上一株難求。

正常的草藥栽培自然沒什麽奇怪的,如果不是孟煊親眼看到那幾株新生的扣子參才半個月就開始結扣的話——正常情況下,新生的子株需得兩到三年才能結扣。

誰家好好的草藥半個月就能長成兩三年的樣子?

小藥園是他親手照顧的,除了溫以良外沒人插手過,若說這異象有誰能夠解釋,只有溫郎。

吃完飯,溫以良隨孟煊來到小藥園。果然看見綠葉如羽,莖紅似火的幾株草藥已進入了結扣期,而孟煊伸手指著的一株,輕輕撥開泥土一看,一夜過去,根部一扣已然成型。

溫以良檢查完這一株,土壤原樣給蓋回去。再看其他的幾株,也離結扣不遠了。

一壟之隔的佛手參倒看不出什麽不一樣的變化,畢竟三十年的和三十五年的看起來長得也差不多。

孟煊皺著眉頭盯著他的動作,方才在飯桌上他不好明說怕引起李嬸註意,現下才暴露了真實情緒。

疑惑、擔憂且焦慮。

整理好幾株草藥後溫以良沈默片刻,輕聲道:“孟哥兒,有些事我不瞞你。你看仔細了。”

孟煊不明所以,緊接著瞪大眼睛,滿臉震驚。

只見溫郎手指撫過草藥旁邊一根尋常野草,那野草突然迅速長大,莖幹變粗,葉片變大,眨眼就從一指高變成了小腿那麽高,維持了片刻旺盛,之後迅速枯萎。

從生長到枯死,僅僅幾息。

“如你所見,我又一種能讓植物快速生長的能力。我能給予他們生命力,同樣,也能給予人。”

孟煊一時忘了自己該有什麽反應,心裏翻江倒海、天崩地裂不過如是,三觀震碎。

溫以良停下來,靜靜等著他的反應。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一刻他也在忐忑,他在異世願意去相信的第一個人,可千萬不要辜負他的信任。

說不清過了多久,孟煊震驚的表情一變猛的站起來,四下環顧,見佃戶都隔著小門在老遠的藥田裏,李嬸也還在前院忙活,幾個護院輕易不會來內院,此處就只有他跟溫以良二人,才微微松口氣,急道:“溫郎!你怎的不事先說一下!萬一有人看到可怎麽是好?這,這種神異之事,以後萬不可再跟人展示!若是有人存心害你呢?!”

溫以良摸摸鼻子,沒說話。

孟煊機關槍一樣說完,迅速將那株完成展示使命的野草拔下來,用力折成幾段,猶不放心,尋到火折子當場燒了才松口氣抱怨道:“你說就是了,我也信你,幹嘛非要冒險給我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今日這事我會爛在肚子裏,你也萬不可輕信於人!”

容色艷麗的漂亮哥兒鳳目若琉璃,清澈見底,一眼就能看清裏面滿含擔憂,沒有半分質疑、貪婪、自私,全心全意想的都是溫以良的安危。

完全不同於溫以良曾在末世見過的截然不同的表現,讓他無比動容。

片刻之後,溫以良沈默著,輕輕把面前的哥兒抱在懷裏,在對方額頭上親了一下,小心珍重。

他好像一不小心撿到寶了呢。

之後的幾天,溫以良仍出去義診,這次他跑的範圍大了一些,不再局限於周圍村莊,羅洲縣的鎮子都被他跑了一遍,包括周圍的大林鎮、小陽鎮、彭鎮等等,七天的義診他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病入膏肓不願意花銀錢一心等死的年老婦人,有天生六指不會說話的殘疾小娃娃,有勤勤懇懇一輩子晚年被兒子嫌累贅的老人,也有夫妻恩愛不肯放棄的丈夫,好心收養孤兒的阿爹,他也是無一失手,就算不能要藥病除也多少能為病患減少些負擔。

讓他沒想到的是,馮小虎竟還要跟著他義診。溫以良問他為什麽,他說:“從前跟著父親在村裏做事,東家長西家短忙活了幾年。我感覺碌碌無為,心裏空蕩蕩的,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反而是跟著溫大夫的這幾天感到充實。我也想做一名大夫,救死扶傷。”

溫以良尊重他的選擇,帶著他忙忙碌碌跑了七天,他的針灸推拿之術、一眼斷診之神奇讓前來就診的病患大為震撼。

義診路上有人問他以後在哪裏坐診,他就在說林水鎮的溫氏醫館,六月十五日開業,歡迎大家前去覆診。老病患一律免去診金。

馮小虎有時看不懂他,說他宅心仁厚沒錯,因為他畢竟不收百姓診金;但說他冷心冷情也有點,因為不管他見到多麽令人觸動的人和事都始終保持溫和的淡淡笑容,不被病患情緒影響,也不輕易共情。

他更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某種程度上來說馮小虎確實真相了,從喪屍橫行的末世打滾活下來的人,誰不是看盡世間百態?若同情心太多,溫以良早死了不知幾百回了。

唯有偶爾的幾個瞬間,馮小虎能窺見他真實的情緒——當提及他的夫郎時,他的笑容便會多一點真情實意,不是千遍一律的敷衍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眼睛發亮的歡欣。

六月十五這一天,林水鎮熱鬧非凡。

因為有一家‘溫氏醫館’開業了。牌匾是本地父母官薛縣令親筆所寫,有名有姓的大商人都送來了賀禮,鞭炮齊鳴響了半上午才停歇。

不等看客看完熱鬧,醫館門口早已排起長隊,幾十個病患捧著雞蛋、臘肉、野味和一些自采的草藥,正是義診半月以來溫以良一路積攢的老患者,大都找他覆診順便恭賀醫館開業。

但最受矚目的還是仁和堂送來的一幅牌匾,上書‘妙手回春’幾個大字,金光閃閃,被掛在醫館正對門的墻上。

有人感染了風寒身子不適排隊去看診,年輕的大夫不過隨意一搭脈,看看舌苔臉色,提筆刷刷就寫好了方子,溫聲囑咐:“風寒,算不得嚴重。這兩日不要貪涼,回去吃兩服藥就好了。”

他第一次見看診這般快的大夫,呆呆拿著方子跟著藥童去抓藥,又被驚訝到了。無他,藥櫃後面站著個姿容絕艷的哥兒,雖冷若冰霜,手腳卻很麻利,拿藥材甚至不用稱,漂亮的手指隨便一抓,配伍好就是一幅分量剛好的藥包,再兩手纖纖靈活打個結,就包好了方子上所需草藥。

“麻黃湯,承惠十文錢。診金免了,給個藥錢就行。”

他看著哥兒發楞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被人冷冷瞪了一眼才回神,滿臉尷尬掏錢,付了錢拿著藥走出醫館後才發覺:這醫館的藥竟比別處便宜了一半還多。

第二反應才是,方才的哥兒好生俊俏,就是怎麽老感覺有人目光不善看他,渾身冷颼颼的?

醫館開業第一天生意火爆,一部分原因是溫以良做主,前三天又有病患免診金,還有一部分是先前找他覆診的老患者。等三天的活動過去可能人會少點。

夜晚醫館打烊,溫以良忙碌了一天渾身疲乏,夥計收拾好診室叫了飯吃了自去後頭廂房休息,溫以良整理完病案,忍不住把頭靠在一邊陪他打算盤的孟煊肩上,語氣不爽嘀咕:“這生意好是好,就是人太多了些。好累啊。”

他近乎撒嬌的行為讓孟煊頗為稀奇,沒有第一時間推開他,不自然地調整了下肩膀好讓他靠的舒服一點,皺眉道:“病人是多了些。要不溫郎少看一點?”

溫以良悶聲笑出來,見孟煊低頭認真思考對策,忍不住酸道:“孟哥兒,你當真不知道為什麽今日來這麽多人嗎?信不信明日若你不來,病患能少一半。”

“嗯?”孟煊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溫以良又道:“今日好些人都在盯著你看,你沒感覺嗎?”

孟煊狐疑看他,“看我做什麽?我又不會治病。”

溫以良沈默了下,輕輕笑了。

幸好這人是自己的夫郎。

真是太可愛了。

事實證明溫以良說的對。第二天孟煊沒去藥櫃幫忙抓藥,來看診的病患少了一小半——且還有幾個昨日出現過的熟面孔。

有一個還膽大包天跑到他面前追問:“怎的不見昨日的小哥兒呢?他是你們這的夥計嗎?”

溫以良笑笑道:“我突然覺得您還有些心火旺盛,最好再加一劑黃連,好得快。”

那人楞了下,哭哈哈老老實實去抓藥,待喝了三天苦得要死的湯藥才反應過來,那漂亮小哥兒莫不就是溫大夫的夫郎吧?

溫氏醫館開業半個月,除了絡繹不絕的病患,還有另外一些人找上門來。

當溫以良又一次聽說又郎中毛遂自薦之後,開始認真思考招收其他大夫的可能性。

這些人一部分是聽說他神醫的名聲想來偷師,一些是想借著溫氏醫館的名頭渾水摸魚,當然也有一些老老實實來交流醫術的。

溫以良想了很久,決定來一場公開的面試。

說是公開,其實也只是針對所有應聘者而言,由溫以良出題,現場作答。為保證公平,所有的題目都來源於醫書和病案實例。

溫以良還特地多出了一道附加題,那是一道外科手術題。

題目是:一病患為利刃所傷,腹部破裂,失血過多,你認為最合適的診治方法是?

毋庸置疑,這顯然是挑戰當下醫術觀點的一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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