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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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彌睜眼的瞬間, 她還是站在繁華的街道盡頭,周遭人聲鼎沸,她仰面望向頭頂, 五彩燈籠點亮,燈光明凈璀璨,不遠處的紙傘色彩鮮艷,還有隔壁的團扇店。

明明是黑夜, 卻比白日看到的還明亮絢爛。

“怎麽回事?”

“我怎麽又出現在這裏?”

“我不是在酒樓?怎麽又回來了?”

“我草,我沒聽過有這樣的大混沌啊?”

接二連三的聲音響起,數百名學員突兀地出現,相識之人各個面面相覷, 茫然又驚疑。

仿佛剛進入大混沌的場景重演, 昏睡前分散在各處的學員再次站在街道盡頭, 看著前方熟悉的歡聲笑語, 停滯在原地。

“最前面那個誰,你別亂動手啊!”

/有人忽然提醒了句, 有人嬉笑出聲, 有人探頭去看那位少年,緊張詭異的氛圍輕松不少。

“殺人……殺人啦!他們殺人了!”

同樣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以為又是那少年捅了人,不知誰暗罵一聲傻逼, 還有些人神色凝重, 更多地則是茫然摸不清楚狀況。

很快有人發現不對,這次被捅的不是中年人,而是白日裏捅人的少年。

一個人形黑影自他身後站起, 手中長劍直中少年胸口,嘈雜聲再次響起時少年才意識到發生什麽, 大口吐著鮮血,他想要抓住黑影,但黑影只是齜著雪白的牙齒笑,然後猛地拔出手中長劍,鮮血噴灑在黑影之上。

少年倒下的瞬間,黑影褪去身上的黑色油彩,恢覆了正常色彩,青褐色的長衣,略顯蒼白的臉。

是白日被少年殺死的中年人。

他看著雪白劍刃上的鮮血越發興奮。望向參賽者們時,興奮變成了瘋狂。

少年的同伴想要報仇,擡手時卻發現無法聚氣,瞬間慌了:“我修為呢?我修為沒了?”

少年同伴還在不停嘗試施術,但中年人已經近到跟前,在他驚恐的目光中紅光閃過,又倒下一人。

人群中響起尖叫,不停有人後退著想要離開。

“靠這究竟是個什麽比賽,哎你別推我啊!”

“我不參加了,把我的修為還給我!我不參加了!”

頃刻間騷亂再起,只是這次驚慌的不是那些聚攏來的普通人,而是參賽者們,他們一遍又一遍捏訣,試圖施展出自己的術,但沒一人成功。

“王嶺你身後!”

叫王嶺的女孩被同伴提醒,立馬轉身,就見她的影子從地面站起來,她下意識要展開星圖,可什麽都沒有。

那個影子矮矮的,是個小孩的樣子,但他笑嘻嘻露出森白牙齒的樣子只會令人感到驚悚。

王嶺術訣不起,下意識要跑,但影子速度比她快上十倍,心口驀地劇痛,衣衫大片染血,王嶺身形停滯,只看到面露驚恐的同伴,無力倒下的瞬間,她看到矮矮的黑影變成臟汙小孩的樣子。

穿透她心臟的是他的手。

她記起來了,就在前才不久,她嫌棄這個小孩擋道,擡腳將人踢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遠。

接二連三的尖叫在學員中響起,還沒明白發生何事的學員驚慌亂跑,而意識到問題的人沈著臉思索對策。

江彌幾人相互看了眼,紛紛捏訣,然後可惜搖頭。

看來所有人都一樣,一到夜間便無法起術,江彌嘗試了下,果然,也無法進入識界。

她看著紛亂驚恐的人群,如果這是現實,即便無法用術,至少也會和識界有感應。

他們進入了夢。

蔣敏認真觀察江彌幾人的影子,很正常,剛松了口氣就看到不遠處的一高一低修士被黑影割頭,下秒那黑影變成胡須男人的樣子。

胡須男人活動了下五指,抽出把長劍將從他身邊跑過的學員砍了刀,看到對方哭著求饒也沒停下,長劍一劃,腦袋和身體分家,血水四濺。

“我的娘啊,這是放出了惡魔嗎?”

蔣敏驚悚低語,下秒就見那胡須男人朝向他們的方向走來,蔣敏心頭猛跳,正常情況她不會這麽害怕,好歹也是個自稱全知全能的小美女,但現在她什麽術都捏不出來,不慌不行啊!

想要問同伴這種情況怎麽辦,結果一回頭,她的同伴已經跑出大老遠。

周三還朝她喊:“楞著做什麽,跑啊!”

蔣敏瞬間沖了出去,有些崩潰喊:“你們跑為什麽不叫我啊!”

學霸系統最初對蔣敏的考核就是跑步,每次月考的體能考試就沒停過,無法用術的此時,她跑得比誰都快,雖然跑不過黑影化作的人,但這時候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要跑得過其他人她就安全了。

蔣敏快速且靈活地超過數十個學員,來到周三身側鄙視道:“不講義氣!”

周三嗤了聲:“我拉你半天你動都不動!”

兩人邊跑邊鬥嘴,周三路過孫柏柔時拉了她一把,孫柏柔喘著連謝謝都說不出,幾人中她體力最弱,再跑下去,她很容易拖後腿。

江彌也感覺身體越發沈重,她目光掃視街道兩側,思索著停下來,幾人不明所以,孫柏柔停下來想問什麽,大口呼吸著說不出話,周三一把拉住竄出去的蔣敏,連帶著他也跟著跑出去幾步,只能再往回走。

江彌對孫柏柔和蔣敏道:“你們去敲門。”

幾人一看,那是胡須男子的家。

孫柏柔還在平緩氣息,蔣敏不解,好歹明白現在不是解惑的時候,她率先過去敲門,孫柏柔軟著腿也過去,帶著喘詢問:“請問有人在嗎?”

門後窸窸窣窣傳來聲響,但沒人回答。

身後的尖叫和追逐聲在逼近,蔣敏有些急,開口問:“還記得我們嗎?我們幫你收……幫過你們,現在遇到點麻煩,能讓我們進去嗎?”

“你是誰?”屋裏傳來女孩有些嘶啞的詢問。

蔣敏:“我們沒有惡意,只是身後有人在追我們,能讓我們進來躲避一下嗎?”

女孩:“可是爹說不能隨便放人進來。t”

蔣敏:“……”你爹爹肯定不會讓你放人進來啊,殺人的就是你爹啊!

這時孫柏柔在平緩氣息時已經想好對策,深吸口氣,她柔聲說:“我是剛來此地的大夫,白日見你娘好似受了傷,想過來幫她看看,第一個病人免費就診哦。”

哢噠。

門開了。

小女孩在門縫裏睜著黑瞳望著幾人。

孫柏柔朝她溫柔笑道:“你娘在哪裏,我們進來幫你看好不好?”

“啊!”

三米外又一學員被殺。

蔣敏心頭狂跳,她似乎感覺到幾滴血濺到她手背,溫熱黏膩,恨不得擡手就將門縫推開直接躲進去,但孫柏柔按住了她的手,還在笑著哄小女孩:“你不想你娘的病快點好起來嗎?”

小女孩眨著眼搖頭,將門打開,放幾人進來。

蔣敏立馬進屋,孫柏柔緊隨其後,周三有意讓江彌先行,但江彌先一步擡手推他進門,她視線往後看了眼,那手持長劍的男人即將劈下一劍,門內孫柏柔驚駭地喊了聲。

江彌站著沒有任何反應,劍刃按著額頭即將落下來時,身後的女孩高興大喊:“爹!”

長劍定格。

小女孩重新打開門跑出來,抱住持劍男人的腿,仰著臉望他,稚嫩的聲音滿是害怕和依賴:“爹你去哪裏了?娘在床上睡懶覺,我叫不醒,他們是來給娘看病的,爹,娘會不會有事?”

下秒,胡須男人手中的劍化作一個紅色風車。

與此同時,他臉上的瘋狂和興奮褪去,變得溫和良善,笑哈哈地舉著女孩抱起來,將風車放進女孩手裏,然後拿胡子蹭她嬌嫩的臉頰,女孩逗得大笑,拿著紅色風車的手不停推開男子的臉。

這對和睦溫馨的父女進門,站在門口的孫柏柔三人急忙讓道,眼看兩人往屋裏去,等他們快要消失在大堂時三人擡腳準備跨門離開。

殺人狂在屋裏,誰敢進去?

然而胡須男子仿佛才想起他們,回頭道:“內子的病拜托幾位了。”

蔣敏擡起的腳又緩緩落了下去,扭頭去看幾位同伴,小聲問:“真的要進去?”

江彌往裏走:“先看病,稍後再說。”

幾人跟著父女進入一間臥房,蔣敏站在門口就不願往裏走了,周三和江彌陪孫柏柔過去。

孫柏柔坐在床前幫女人號脈,想了想道:“夫人是傷心過度加上體弱多病才導致昏睡不醒,我開幾服藥先喝喝看。”

孫柏柔起身寫藥方,女孩走過去趴在床頭小聲喊娘,胡須男子沈默地看著床上的妻子,等孫柏柔交代完煎藥事宜後男人才開口:“走廊盡頭有間客房。”

等四人進入客房關上門,才齊齊舒出口氣。

周三看了眼江彌,扯著嘴角:“還以為你胸有成竹什麽都不怕?”

孫柏柔也想起江彌的危險行為,皺眉:“剛才真的太危險了!”

蔣敏保持統一步調:“就是就是。”

江彌將垂落的鬢發勾到耳後,不去看幾人,偏頭打量客房,房間只有一張床和桌椅,睡是沒法睡的,這種時候也沒人敢睡。

周三拉來凳子坐下,朝江彌道:“說罷,都有什麽收獲。”

其他幾人也累得不行,搬來凳子圍城圈,圈中站著的江彌感覺自己想在被審,於是也搬來椅子坐下。

江彌:“這裏是夢境。夢境和現實相反,現實裏我們是修士,普通人面對我們毫無反抗之力,夢境反過來,我們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孫柏柔聽聞嘆氣:“我的體術雖然不好,但也沒這麽廢,剛才差點以為我是哪個鎖在閨閣裏的千金小姐,才跑兩步就開始喘。”

在場幾人都有同感,反倒是追殺的黑影化作的人,他們仿佛擁有神通般,速度力量媲美修士,還不用捏訣,擡手就來,可比他們厲害多了。

蔣敏好奇問:“那些黑影到底是什麽?現實死去的人還會在夢裏覆活?”

江彌說:“夜游神叫夢神,喜歡在夜間巡游在不同人的夢裏,祂還有個喜好,那就是監督人間善惡,所以祂和陰氏神交好。”

“夜是祂的夢場,也是祂的善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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