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躺著一名少女， 她雙眼緊閉，呼吸清淺， 臉色顯得比枕頭更加蒼白。右手則掛葡萄糖點滴， 手背白皙纖瘦， 可見內裏蜿蜒爬行的青色血管。

這樣看起來，江璇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破的泡沫。

一直以來，將她視作洪水猛獸的秦曉曉， 此刻內心覆雜。

為什麽對方總是學不會乖巧， 一定要弄得遍體鱗傷呢。

秦曉曉承認自己對她產生了同情心，但沒打算因此同她緩和關系。她們在一起， 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待在自己身邊， 她恐怕不會成長， 永遠維持任性妄為。

“叮咚。”

微信提示音響起。

秦曉曉點開微信， 查看消息。

【林靈晴】：江璇沒事了嗎？

【秦曉曉】：沒事了。

剛才，她把事件經過簡單地告訴林同學，然後趕到醫院。

【林靈晴】：沒事就好， 那個……我還是想去看你， 方便嗎。

林靈晴發出這段話後，皺起眉。本來應好好組織語言，但得知秦曉曉和江璇仍單獨待著，幾乎是本能地發出去了。

就算江璇現在是病人，也不能小看。

她揉了揉眉心， 內心立起警戒， 略顯不安地等待回覆。

——現在、立刻、馬上……

——想見到她。

在她的期待中， 終於，對方回覆了。

【秦曉曉】：沒有什麽不方便，我在市一醫院，你來了說一聲，我在樓道口等你，到時一起回去。

林靈晴頓了頓。

半響。

【林靈晴】：好～我找你。

聊天結束，秦曉曉放下手機。

擡眼卻見江璇已不知何時醒來，看著她，黑亮的瞳孔含著讓人讀不懂的情緒，像眷戀，又像迷惘。

“醫生說你是因為低血糖昏迷，目前沒有大礙，不過建議留院觀察。”秦曉曉開口：“你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吧，讓他們過來。”

秦曉曉不知道她父母的電話號碼，沒辦法替她打，只好問她要。

總之，等到她爸媽過來，秦曉曉就可以告退了。

然則。

“嗯。”江璇輕聲應道，語調飄忽：“我手機落家裏了。”

秦曉曉蹙眉：“電話號碼給我。”

“不要。”

“……”

“你那麽討厭和我待一起呀。”

“你行為處事過於霸道，和你一起，我感到壓抑。”

秦曉曉斂眉看她：“我總甩你壞臉色，你也開心不起來吧？不要互相折磨了，放過彼此好不好？”

江璇揚唇：“曉曉，你好笨。”

“你只要不管我，讓我死在家裏，自然放過你了。”

“呵……”

秦曉曉有點生氣。

對方明明知道，既然給她打了電話，她就不會坐視不管，如今還說出這種喪氣話，簡直無法溝通。

未幾，秦曉曉壓了壓火氣，忍不住道：“這次事故，你故意的？”

江璇偏頭，仿佛沒聽懂：“什麽？”

“故意整垮身體，引我過來？”

秦曉曉要問清楚，若真如自己所言，說明江璇已經無所不用其極，而秦曉曉是時候考慮搬家了。

爾後。

“不是哦。”

“當時，我眼前發黑，肚子劇痛，是真的以為自己死到臨頭了。”

“那會兒我在想，如果能最後見你一面就好了，死而無憾。所以，我給你打電話……”江璇笑容甜蜜。

“果然，你來了，我好高興。”

秦曉曉：“……”

應該說真不愧是江璇？死到臨頭還想著亂七八糟的事？

片刻後，她嘆氣：“下次記得打120，別煩我。”

江璇一臉若有所思的。

接著，江璇凝視少女，語氣略壞：“你方才的主意不錯誒。”

“嗯？”

“倘若我用自殺威脅你疏遠林靈晴，你會同意麽。”

看著江璇躍躍欲試的表情，秦曉曉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秦曉曉遏止她危險的念頭：“不會的，你別想了。”

“說的也是，我死了反而更好。哈哈，所以我得活著阻擾你們。”江璇笑著說，一派玩世不恭。

秦曉曉感到深深的挫敗：“你為什麽還笑得出來。”

對方的口氣，仿若不把性命當回事，秦曉曉有些恨鐵不成鋼，自己說的夠清楚了，可江璇永遠我行我素，令她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氣氛微妙。

吃力地支起上身，江璇莞爾：“表情不要那麽嚴肅嘛，剛剛那話是我逗你玩的，我可是個非常惜命的人。”

逗人玩……秦曉曉相信才有鬼。

那家夥怕是只曉得作死，完全不知惜命兩個字怎麽寫。

“把你爸媽電話號碼給我。”

秦曉曉放棄交涉，打算立即走人。

“你迫不及待地想走，要見誰。”江璇看著她的眼睛，攥緊了拳頭，面上卻漫不經心道：“林靈晴麽。”

秦曉曉不與她啰嗦：“電話號碼。”

“我就是喜歡你無情這一點。”江璇突然笑瞇瞇地說：“所以為了不被我喜歡，你最好改掉它哦。”

“……”

秦曉曉一陣惡寒。

她發覺，受傷後的江璇，心理方面也病的更嚴重了。

而後，在秦曉曉發作之前，江璇報出了一串手機號碼：“132******79，我媽的號碼，她比較有空。”

秦曉曉淡淡睨了她一眼，撥出這個號碼，放在耳邊。

很快，電話接通。

對面傳來透露疲倦的女人聲音。

秦曉曉將江璇暈倒的事情，和醫院地址告訴她。

聽之，江璇的母親大驚，表示自己馬上就會趕到。

秦曉曉掛斷通話。

江璇為什麽暈倒？秦曉曉能猜出來，大抵是沒好好吃飯，造成血糖低，而對方曾經說過，她父母一般半夜回家。

假若秦曉曉無視她的來電，或許，等到她父母回來，江璇屍體就涼了。

畢竟，低血糖暈倒過久，會有生命危險。但是……

本人卻完全不在意的模樣，明明差點丟了性命啊。

從小，江璇就比她聰明。

可聰明又如何，還不是總做傻事。

“以後記得按時吃飯，”秦曉曉把手機放回口袋裏，漠然地註視她，嗓音清冷：“這是我最後一次告誡，聽不聽隨你。”

“我沒有義務對你負責，再有下一次，我不會搭理你的。”

語罷，秦曉曉回過頭，打開房門，毫無留戀地離開。

“嗯，我聽你的。”

江璇凝望著少女的背影，輕聲道：“謝謝關心啦。”

話雖如此，她臉上仍掛著表情無所謂，仿佛沒把話放在心上。

另一邊，秦曉曉剛從樓道下來，走出醫院的門，便見林靈晴站在門口，手上拿著手機，看著屏幕出神。

此時，林靈晴正低頭，糾結該怎麽給秦曉曉發消息。

現在是中午，要不要順便邀請秦曉曉一起吃中飯？但對方跑了那麽遠路，是否該讓她早點回去休息，而不是繼續和自己跑來跑去。

接著，林靈晴皺眉摸摸鼻子，感覺自己變傻了。

——沒必要做選擇，可以全部兼顧。

和秦曉曉愉快地用午餐的方法：自己事先買兩份午飯，見面的時候交給秦曉曉，在路上吃就好了。

現在買還來得及嗎……

見秦曉曉前，林靈晴思考過，自己用什麽反應面對秦曉曉，會讓對方更喜歡她一點。卻不曾想，真正接觸時，林靈晴內心忐忑，充滿了不確定。

“林……靈晴。”

忽然，耳畔傳來秦曉曉的聲音。

嗚啊啊！

林靈晴聽見熟悉的聲音，就覺得要遭，緊張得手心冒汗。

林靈晴擡起來，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即刻恢覆自然：“曉曉，你來了呀。”

“嗯，你等了很久嗎。”秦曉曉走近，順口問道。

林靈晴擺手：“不，我剛到。”

“這樣啊。”

秦曉曉沒有在這個問題過多糾結，道：“我們走吧。”

“嗯嗯。”林靈晴微笑：“我送你回家吧，我的車就停在那邊。”

秦曉曉說了聲謝謝，而後跟著林同學，坐到一輛黑色車輛的後座，接著報出了自己的家庭地址。

車子緩緩前駛。

秦曉曉偏頭，看向窗外的風景。

“靈晴。”她兀地念出她的名字。

“怎麽了？”

“中午來我家吃頓飯再走嗎？”

秦曉曉頓了頓，補充道：“總不能讓你白來一趟。”

因不太會掩飾本意，少女的臉染上粉紅。實際上，她是不想欠林同學人情，上回，對方請了她一頓飯，所謂有來有回，親姐妹也明算賬，這回她也打算請一頓。

“好呀。”

林靈晴強壓喜悅，同意道。

片刻，車子停在一戶住宅前。

和林靈晴下車，秦曉曉拿出鑰匙開門，一邊道：“爺爺，我回來了。”

走進後，秦曉曉將門關了回去。

“喔，這麽早。”

老者從廚房探出頭，手上拿著鍋鏟：“剛煮好面條，馬上就可以吃了。”

“曉曉，這位是你朋友？”他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眼鏡，看著孫女身旁的長發少女。

“沒錯。”

秦曉曉遲疑了一會，回答。

假女朋友…也算是朋友吧。

“打擾了。”林靈晴露出招牌式無懈可擊的微笑。

老爺子笑了，熱情道：“哈哈，哪有什麽打不打擾，快來坐。”

林靈晴從善如流。

她剛想坐下，忽然，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是誰？”離門最近的秦曉曉打開門，淡淡地問。

接而，門開了。

光線投射下來，林靈晴清晰的看見秦曉曉微微睜大眼，隨即訝異平覆，唇角蔓延開笑意，雖說在笑，卻是無絲毫溫度，無比虛假。這是林靈晴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秦曉曉。

來的人，是誰？為什麽會讓秦曉曉有這種反應？

抱著疑問，林靈晴將視線移至門口。

半秒後。

林靈晴聽到秦曉曉對門外的人喊道——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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