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林同學用完午餐後， 秦曉曉便同她返回學校。

而後， 直到離校回家， 江璇也沒有再出現在她們面前，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使秦曉曉內心隱隱不安。

確實， 以江璇臨走前的口氣，不可能輕易就這樣算了。

不過，江璇雖然性格偏激，行為不著調， 卻也不會幹出違法的事情。頂多繼續糾纏， 等時間長了， 覺得沒意思，興許就放過彼此，各走各的道。

秦曉曉走出校門， 垂頭思索。

然後， 她看向身旁的長發少女， 問：“林同學……”

習慣性地喊完， 秦曉曉仿佛意識到不對， 改口：“靈晴， 明天周末，沒有課程， 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因為不上課， 得暫別兩天， 但很多事還不明不白， 秦曉曉想私下交流，完善對江璇的作戰計劃。

“好呀。”

林靈晴答得爽快，沒想太多。

對方主動要聯系方式，讓她心裏樂開花，面上不禁溢出淡笑。

“你用微信還是扣扣？”林靈晴拿出手機，詢問。

“微信。”

“嗯。”

林靈晴點開微信，切換到二維碼頁面，隨後舉至秦曉曉面前，笑道：“曉曉周六有空嗎，我們去逛街怎樣？”

秦曉曉一楞：“逛街？”

這時，秦曉曉已經掃完二維碼，提交了好友申請。

“是啊。”林靈晴收回手機，同意好友申請消息，邊道：“我們才認識兩天，為了在江學妹面前假裝情侶，表現得自然，我認為應找機會增進感情，熟悉彼此。”

語罷，林靈晴頓了頓，給她拒絕的餘地，語氣輕松：“當然不強求啦，只是個小建議，不想去也沒事。”

任何時候，有所期待。

其實，說了那麽多，說白了，那些都不過是假話，是蓄謀已久的借口，只有想和在一起的秦曉曉心意真的。

“好的。”

秦曉曉點頭。

“欸。”

林靈晴沒想到進展得如此順利。

剛剛，林靈晴等待回覆，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那麽，明天見。”秦曉曉身體傾斜，作出邁步姿勢，側著臉看向長發少女，漂亮的臉上表情寡淡。

她揮揮手機，道：“到時候聯系，我上午和下午都有時間。”

林靈晴：“嗯。”

語畢，秦曉曉轉頭，踏進川流人群。

夕陽平鋪街道，行人由此蒙上柔光濾鏡，林靈晴駐足凝望她的背影，即便少女背影消失於眼前，仍久久不能回神。

待一輛黑色車輛停在她身邊，林靈晴方才收回視線。她打開車門，進入車內，坐到後座，半闔著眼瞥向窗外。

明天…

真期待明天呢。

******

翌日。

清晨七點，秦曉曉起床，梳洗完畢，便下樓做早餐。

等煮完早飯，將飯端出來後，她看見爺爺坐在椅上看報紙。

“爺爺，我今天出去一趟。”秦曉曉將碗放在桌上，思考道：“飯點不用等我，我大概…最晚十一點前回來。”

“喔喔，好。”

老人放下報紙，態度和藹地說：“今天和朋友出去玩？”

“嗯。”

秦曉曉坐到位置上，拿起勺子舀小米粥，觸口滾燙。

“要玩得盡興啊。”

他笑著說，而後陷入回憶。

未幾，老爺子發出嘆息：“你小的時候可活潑了，經常和同學玩到晚，有一次，你回來滿身泥巴，但仍然笑得非常開心。爺爺希望你像以前一樣，多笑笑。”

從前啊……

秦曉曉無自覺地將唇邊的粥喝下。

米粒與湯汁滾進食道，火辣辣的，秦曉曉卻感覺身體發冷。

兩秒後，秦曉曉扯起嘴角，露出一個不算難看的微笑：“以前確實快樂，但我覺得現在更開心。”

爺爺說的那一次，真實情況是有人對她惡作劇。

雖說是小孩子間的玩笑，但整得她著實夠狼狽。回家後，為免家人擔心，她稱是和朋友玩鬧濺了一身泥巴，為了更有信服力，她假笑了。結果……

盡管表現得如何稀松平常，母親還是擴大矛盾，指著她的鼻子罵她，說，誰讓你無端把衣服弄臟，你不知道洗衣服多麻煩麽。

父親聽不下去了，和母親說這個年齡段貪玩很正常，沒必要為這點事吵嚷，你真是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然後，他們吵了起來，話題上升到孩子撫養問題。

隨即爺爺站起來勸架，好不容易勸和了，接著又為了誰洗衣服吵起來。

那時候，秦曉曉仰著腦袋，目視表情兇惡的父母，心裏很害怕。怕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像母親期望的那樣子，不惹禍，不貪玩，他們順心的話，便不會吵架，就能慢慢修覆關系，變回從前那樣溫柔可親的模樣。

於是，那年冬天，她拒絕了爺爺的幫忙，學會了洗衣服。

學會了獨立……

學會了煮飯……

但後來，秦曉曉才明白，哪怕自己不再添麻煩，大人還有千千萬萬種煩惱，會因千千萬萬種原因生氣。

負面情緒擠壓，到達臨界點，便會嘭的一聲爆發。

那是秦曉曉最後一次見他們吵架，他們沒有大聲對罵，而是平靜地坐在椅子上，商量她聽不懂的話題。

爸爸摸了摸秦曉曉的頭，溫和地叮囑她照顧好自己。

媽媽做了她最愛吃的菜，誇讚秦曉曉已經能獨當一面，是一個小大人了，他們不在時，一定能照顧好自己。

關心的細語，溫柔的態度，秦曉曉終於得償所願。

隔日，他們便離開了秦曉曉的生命，為生活忙碌，或為工作奔波。

……如果。

如果自己不那麽懂事，什麽也不會做，表現得讓人擔心，他們是不是就不放心，從而選擇維持破裂的夫妻關系，留下來照顧她。

秦曉曉有點後悔。

但是與其三個人一起難過，不如放手，各自安好。

說真的，她非常羨慕江璇，可以無所顧慮地撒嬌，享受寵愛。

此時，爺爺已吃完早飯，正把空碗端回去廚房。

秦曉曉也喝完了粥，她收回思緒，接而拿起手機聯系林靈晴。

【秦曉曉】：早。

對方秒回。

【林靈晴】：早安。

【秦曉曉】：嗯，你幾點出來。

【林靈晴】：馬上～～～

看著對方句尾誇張的波浪號，秦曉曉心情某明愉悅了些。

是的，父母也不是完全消失在她的生命，偶爾，他們會回來看望她，看著他們表現的比以前幸福，就夠了。

人不能總在意過去，應當珍惜現在，把握未來。

所以，悲傷的事情，不愉快的事情，早些忘記為好。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和林同學約會。

她正打算回覆“我也馬上出來”，突然，有人打來電話。

來電顯示的人赫然是江璇。

秦曉曉本能地掛斷電話。

馬上，對方重新打來電話。

秦曉曉猶豫片刻，接通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耳邊道：“有事？”

“曉曉……”

江璇微弱的聲音傳來。

聽聲音，秦曉曉感覺不對勁：“怎麽了？”

“你說，”江璇聲音甜膩，略微沙啞，秦曉曉能想象到對方此刻在笑。

江璇繼續道：“嘿嘿，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多看我一眼。”

“……什麽？”

秦曉曉楞住。

“我想在死前見你一面。”江璇笑道，完全沒有講沈重話題的自覺。

“我馬上過去，別做傻事。”秦曉曉說完，朝廚房的方向喊道：“爺爺，我出門了。”

隨即，連東西也顧不上拿，跑出門打車，報出一串地址後，秦曉曉低頭，見她和江璇仍保持通話狀態，便試探道：“餵，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任誰聽到熟悉的人陷入了死亡危機，也不會無動於衷。

何況，她的天性使然，面對這種事，做不到袖手旁觀。

因為受不了自己的疏遠，於是打算用自殺威脅她？

秦曉曉覺得，有必要讓江璇明白，說什麽也不能拿生命開玩笑。

“……”

“餵，江璇？”

“……”

對方沒有回應。

畢竟認識那麽久，江璇家庭情況，秦曉曉少說也是知道一點的，雖然都是江璇單方面地講給秦曉曉聽。

江璇的父親是個工作狂，她的母親亦隨父親一起打拼。

他們互相扶持，在外人看來，夫妻倆感情很好。

但是，江璇說不是那樣的，母親之所以一直跟隨父親，不是因為她多愛他，而是為了掌控父親，監視他，徹底占有他。

說這話時，江璇仍然一副笑嘻嘻的表情，讓秦曉曉頭皮發麻。

總之，她的父母是大忙人，這會兒應該不在家。

情況不妙誒。

秦曉曉掛斷電話，撥打120。

將江璇家的地址托出後，秦曉曉轉而聯系林靈晴。

【秦曉曉】：抱歉，我遇到急事，不能和你逛街了。

一分鐘半後。

【林靈晴】：沒關系，你先忙，我們可以改天再約。

【秦曉曉】：嗯……

從小學畢業以來，到大學，終於有了第一遭朋友間（誤）的約會，卻因一場意外到來，成了泡湯。

回想起昨天傍晚的情形，秦曉曉感受到，林同學應該也挺開心能一起逛街吧。

這一次，她可以趕到江璇身邊。

那下一次呢？

秦曉曉默然。

她發現，只要江璇想纏著她，江璇便會找出無數種方式糾纏，這是一道無解題，她真能擺脫她嗎？

想到這裏，秦曉曉搖頭。

然後，她想到了林同學。

…樂觀地想，或許，林同學有辦法解決這些呢？

再不濟，等有一天到了退無可退，無可忍受的地步，她也可以選擇搬家，去新的地方，過新的人生。

八分鐘後。

新消息彈出。

【林靈晴】：曉曉，我看到救護車往你那邊開。你……沒事吧，我有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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