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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即將通往結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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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即將通往結局(十二)

124

*

“好高的天空,我好久沒有見過這樣高的天了。”夢游者微微仰頭,感嘆道。

深夜,天幕一片深藍,偶有幾個黑點飛過,宋言一時沒看出這個高和遠從何而來。

此前蘇妮去追那兩個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宋言卻管不了這些,直接跟夢游者回到地面。

所幸夢游者還記得十三年前謝主任出逃的路線,而這條出路也還未堵塞。

十三年後,謝主任想救的實驗體,終於從地下自己爬了出來。

夢游者側過臉,問道:“我們去哪裏找他?”

宋言沈吟片刻,答:“議會廳。”

*

議會廳今夜燈火通明。

沈桉一夜未眠。

先是被盟友告知計劃有變,但又不知如何變,後來月上中天,門衛又給他帶來織星的消息。

確實是挺重要的消息。

所以胭脂坊那邊的事情解決後,他便讓方可去研究院抓人。

沈桉隱隱有預感,今夜還會有人來,幹脆將議會廳燈全點了,一室亮堂,他坐在主座,目光卻看向窗外。

夜黑風高,怕是潛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都該出來了。

方可領命從議會廳出來時,兜頭撞上來人。

她頭也沒擡:“啊不好意思,軍令在身,改日賠禮。”

議會廳一盞燈掉下來都是砸死幾位棟梁,不過現在大多數棟梁在刑獄司,方可對這些人也沒必要客氣。

方可急著走,對面主動讓開道路,兩人擦肩而過時,她聽到一道沈靜的聲音。

“方隊長?”

方可驟然擡頭。

她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可這張臉無論如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方可詫異道:“宋言?你怎麽這裏?”

宋言淡淡道:“方隊長不是也在這裏嗎,你來做什麽,我便也是來做什麽的。”

這......倒也挑不出錯處。

方可來不及去想她剛招進來的新人這段日子如何入了議會長的眼,可今夜已經發生了太多不同尋常的事情,她只好拍了拍宋言的肩,欲言又止:“保重。”

宋言眨了眨眼,緩緩點頭。

方可走出一段距離,回頭看,宋言已經看不到背影了,夜色沈寂,風卻不息,她心裏縱有千般疑問,也只好暫時擱下。

她們都有彼此的事要做。

那就祝她此行順利吧。

另一邊。

宋言走進議會廳的時候,裏頭正在吵架。

其中一個她下午剛見過面。

宮應隱晦地瞥了一眼沈溯,道:“子時帝都突然爆發瘟疫,刑獄司正在控制波及範圍和人數,具體原因......尚未查出。”

他報告的人坐在主座,沈桉聞言,淡聲道:“什麽叫尚未查出?”

宮應抿唇道:“這場瘟疫爆發得太突然,癥狀又古怪,我們的隨行醫師檢查後說,這看起來不像瘟疫,倒是更像畸變。”

宮應半夜從床上爬起來處理公務,自然沒什麽好脾氣,但當他趕到現場,親眼所見如冬日涼水,他登時凍醒了。

頭上長角、長出另一張臉還是好的,更有甚者,整個人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幹癟成一張皮,然後那張皮便在地上緩緩蠕動,悄悄包裹住另一個人,像胃袋一樣套住他。

宮應在那個人被消化一半時使用[死亡宣判]。

同時,他心裏隱隱有預感,今夜的瘟疫,或者說畸變,可能比十三年前畸變種入侵還要艱難百倍。

宮應陳述完,見沈桉面上依舊平淡,心裏忽然多了點底,道:“您早就料到今夜會有這些事情?”

議會廳從裏到外亮著燈,方才宮應進來的時候,軍部那位方隊長正出去,他心中雖然疑惑,但出於對議會長的信任,並未質疑。

但沈桉遲遲沒有回答,便更像是默認了

宮應這邊懷揣對沈桉的誤解,將將沈住氣,但更多人是沒有這種心有靈犀的。沈溯就一點沒聽懂,直言道:“舅舅,宮將軍,今夜......帝都有大事發生嗎?”

沈桉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似乎有些頭痛,揉了揉太陽穴,問的是宮應:“我之前和你說過。”

宮應梗了下,回答:“議會長,您家侄子要是鐵了心想幹什麽,我攔得住嗎?”

沈溯左右看了眼,不太理解,只好分析自己得到的信息:“舅舅,今夜胭脂坊查出和鬼面勾結,子時突然爆發瘟疫,似乎是有人針對我們。”

不然不會都挑在一個時間點挨著個蹦出來。

聽他分析,沈桉頓時覺得頭更痛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道:“宮將軍,你等會出去時,順路把小溯也送回家吧。”

沈溯接嘴道:“舅舅,可是宮將軍和沈府並不順路......”

幾乎是剛出口,沈溯便停下了嘴,他突然意識到,沈桉並不是在說“順路”,而是在攆他走。

他這位舅舅從來不希望他參與太多事關帝都的大事。

沈溯一直不理解這點,沈桉再有能耐,總歸是會老的,雖說他已執掌沈家許多年,但終歸是要培養自己的繼承者的。

他不娶妻生子,自己也不能生,自然只能從侄兒中挑選。四個侄兒,一個年紀最小的早被鬼面擄走,剩下三個,兩個是智障,只有他沈溯一個人木秀於林。

沈桉這位子,不傳給他,難道傳給他那兩個智障弟弟?

沈桉又嘆了口氣,指節敲擊扶手,沈水木發出沈悶的響聲:“小溯,你還是沈不住氣。”

沈溯到底年紀不大,又被最崇敬的人這樣評價,一身修身養性的貴公子氣派登時餵了狗,脫口而出:“議會長,我以為我至少有一點知情權......”

“勞駕,借過一下。”沈溯的話剛開頭就被人打了回去。

沈溯側目而視,心裏一肚子火終於達到臨界點,正想幹幹脆脆懟回去,一看,又閉了嘴。

那人正是他下午洽談過的“保鏢”。

宋言來的路上已經和秩序談過。

系統在中間做傳聲筒,秩序不能降臨,宋言也沒空進天賦塔,只好用這種形式溝通。

宋言了解到秩序原本的計劃是反過來利用另一個毀滅的錨點,譬如姜維,譬如沈姝,他們被召回帝都就是因為秩序打算利用錨點逼迫毀滅降臨。

主動降臨和被動降臨,二者截然不同。

前者收割世界能量為己所用,後者卻是淪為他人俎上魚肉。

為了實施這個計劃,秩序原本打算讓自己的侍者降臨在一個合適的容器裏。

沈桉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容器。

但很遺憾,亞當不僅沒有奪舍成功,還被人家當甜點吃了。

沈桉因此獲得天賦[預知]。

他也因此得到與神靈對話的機會。

秩序沒有說他們是怎麽談的,但從此之後,沈桉就成了秩序在人間的代行者。

現在的問題是,姜維和沈姝還沒有抵達帝都,秩序計劃中的步驟被毀滅突然發瘋打斷,萬事尚未俱備,東風卻已經到了。

毀滅錨點不齊,定然無法降臨,雖然他這十幾年暗中培育了一些符合條件的錨點,但始終缺了一樣,如果想強行降臨,要麽像上個世界一樣使用血祭,要麽短時間內培育出第三個錨點。

祂選擇了前者。

但血祭不止能打開神到人間的通道,也能制造時空亂流,屆時毀滅便能借著時空亂流遁逃。

秩序追殺祂追了這麽多年,兩人就像對方肚子裏的蛔蟲,毀滅稍有動作,秩序就知道祂要放哪門子屁。

饒是如此,秩序卻並不能阻止祂。

如果祂真身降臨,秩序可以順著祂降臨的缺口,也降臨人間。但如果祂只是遁逃,一入時空亂流,秩序根本找不到祂的影子。

這也是毀滅昭告自己的野心,完全不怕秩序阻止的原因。

於是秩序對宋言道:“但是你不一樣,你和祂本出同源,一體雙生,你們如果同時卷進時空亂流,必定相逢。”

“卡巴拉這些年又產生了幾個神格,但一直沒有新的神靈誕生,你選一個神格,這樣遇到祂的時候,不會太吃力。”

宋言便從秩序劃出來幾個神格中,選了金光燦燦的那個。

秩序唏噓道:“這麽多年,你還是沒變,喜歡亮晶晶、金燦燦的東西。”

宋言感覺祂在對著自己懷緬某位故人,而她是那位故人的紀念品,但是一看塞到手裏的神格,那點“莞莞類卿”的吐槽又收了回去。

她和另一個毀滅之間,本來就只能有一個活著。

宮應對沈溯心裏的憋悶和新進來的人都沒有興趣,他滿心盤算怎麽解決帝都的騷亂,於是道:“議會長,今夜帝都的瘟疫,恐怕會很麻煩。”

“那不是瘟疫。”一道女聲插話道。

宮應順著聲音來源看過去,那女子一直拉著前面人的手,有些緊張,卻還是道:“那是研究院的東西。”

宮應皺起眉:“你說什麽?”

宋言拉著夢游者的手,道:“她的意思是,今夜帝都那些產生畸變性狀的人,是因為研究院的藥劑畸變的。”

這下沈溯和宮應都看了過來,沈溯抿唇道:“宋姑娘知道得好多。”

宋言點頭:“我還知道更多。”

她沒管這兩人,擡頭看向主座,沈桉也正好在看她,視線交錯一瞬,宋言遙遙點頭示意:“秩序讓我來找你。”

沈桉似乎在評估眼前人的可信度,靜默片刻,終於下了決斷。

他道:“宮將軍,麻煩你了,今夜帝都,還有我這個侄兒,拜托你了。”

沈桉又望向另一側,這次目光停留得久些,仿佛從女孩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他緩緩開口:“十三年前研究院最自信的王牌實驗體,我後來特地下過令,讓他們不要立刻銷毀你,但研究院的人上報,你被送回帝都那一天,已經被強制銷毀。”

沈桉回憶了下,道:“當初研究院交過一份實驗報告,上面還有你的照片,我記得你的研究員,是姓謝?”

夢游者愕然擡頭。

她不知道該不該點頭,只道:“事出有因,我並沒有被銷毀。”

沈桉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也不太在意答案,道:“既然你是當初培育的實驗體,不如幫著宮將軍處理今夜帝都的動亂,若有功,當行賞。”

夢游者咬著唇,卻沒有說是。

她又拽了拽宋言衣角:“這是什麽意思,我上次去前線已經搞砸了,既然認出我,還要用我?”

宋言在一旁聽著,隱約琢磨出點不一樣的意思,小聲道:“也許是想用你,今夜帝都太亂了,人手不夠,你若是願意去,就去吧。”

夢游者抿唇不語。

她的確是為了對付畸變種,為了人類的未來被造出來的,但地下十三年,再熾熱的壯志也被澆成一團灰燼,現在若是有人在她面前提什麽研究院,什麽王牌實驗體,她第一個就要罵的。

什麽實驗體,什麽異能改造,改出了一堆笑話嗎?

但是她心裏又不願承認自己是個笑話。

夢游者斟酌片刻,挪到了宮應身後。

各人有各自的歸處,沈桉揮了揮手,宮應便明白這意思是要他們出去,不要妨礙裏面的正事。

他不動聲色打量了眼宋言,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她,但是又實在想不起來,遂放棄,帶著身後兩人出去。

宋言倒是開了口:“幾位留步。”

她道:“議會長,我有點私事處理下,請給我一些時間。”

沈桉本來也不太著急,仍坐在主座上,微微頷首。

宋言便先和夢游者交代完後事,又走到沈桉跟前,攤開手掌:“我想同沈公子借一樣東西,還希望你同意。”

沈桉微微皺眉:“什麽東西?”

宋言:“長命鎖。”

沈溯聽完,第一反應竟然是回頭看沈桉,但頭轉到一半,他又覺得這動作有失格調,於是矜持地擡起頭,道:“宋姑娘,我有沒有同你說過,這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

宋言:“我知道,這鎖是議會長送你的,所以我借需得長輩同意,今天議會長也在這裏,我才問的。”

沈溯沒想到她這都知道,可是她要問沈桉?他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親舅舅?還是借長命鎖這種事情,她也是敢想!

沈溯篤定沈桉不會同意。

當初沈桉把鎖給他的時候,可是說了,這鎖只他有,幾個弟弟資質配不上,他當時想,這鎖便是對他繼承人身份的認可,他誰也不給碰,除非是他未來的夫人!

宋言怎麽好意思說出“借”這個字的!

可是身後傳來沈桉的聲音:“小溯,把鎖給她。”

沈溯愕然睜大眼,回頭看去,沈桉坐在高位上,半闔上眼,神情疲倦:“給她吧,這鎖現在已經對你沒用了,日後我再給你個新的。”

不是這是鎖的問題嗎?

沈溯心中震蕩。

宋言還只是說借,但沈桉竟是直接打算給嗎?

沈桉嘆了口氣,也不好當眾解釋,只是重覆道:“小溯,把鎖給她。”

沈溯遲疑幾秒,只好照做。

宋言掌心落下一枚金燦燦的長命鎖。

尾端綴著個鏤空鈴鐺,透過花紋,能看到裏面裝著粒綠色的種子。

生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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