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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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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一)

125

*

街道。

刑獄司的囚車簡單改造後,拉走一車又一車屍體,地上血積成一小片湖泊,夢游者低頭,看到自己的倒影。

囚車緩緩駛過,一顆頭從車上掉下來,滾到夢游者腳前。

這顆頭在重力作用下翻了個邊,露出後腦,兩個黑漆漆的窟窿下,裂開一條縫,窟窿和縫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凸起。

這是一張尚未形成的人臉。

宮應也看到了這張臉,冷聲道:“這東西在眼睛長出來的瞬間,底下那條縫會完全咧開,然後白花花的頭皮整個反轉過來,套住人的頭,直到完全消化。”

隨行的小衛兵沒聽懂,直楞楞問道:“什麽叫完全消化啊?”

夢游者解釋道:“就是這條縫裏,會長出牙齒和舌頭,分泌粘稠的消化液,這差不多是寄生了。新長出的臉其實是一種畸變種,宿主就是他們新生的第一頓飯。”

小衛兵低頭看,果然在後腦的縫裏看到新生的幼齒,和一條中間分叉的舌頭。

他渾身一哆嗦,躲到宮應身後。

宮應嘴角抽搐一下,卻沒說什麽,轉而道:“議會長讓你來協助我,你打算怎麽協助?”

夢游者沈吟片刻,回答:“或許......我可以讓他們都睡著。”

“睡著?”宮應心裏冷笑一聲,人頭被他一腳踢到空中,旋轉幾下,正好落在路過的另一輛囚車上,“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催眠整個帝都的人,讓他們停止畸變?”

夢游者沒聽出他話裏的諷刺,只道:“我應該是可以的......但這不叫催眠,我只是給所有人織了一場好夢。”

她的手在空中比劃:“有誰會拒絕一場美夢呢?”

宮應沒說話,夢游者便覺得這該是默認了,她微微擡手,手心飄出一道絢爛的彩虹,直直躍向夜空,七色在空中鋪開,轉眼便填滿整個夜空,如一場綺麗的幻夢。

小衛兵看呆了,下巴幾乎要落在地上,他兜裏通訊器“滴滴”地響,半天才想起掏出來,這一看,更呆了。

他下意識把通訊器拿給宮應看:“將軍......真的有用,清水街、安寧街,還有泰來街那邊的畸變人全都突然停止攻擊行為,倒在了街上!”

他還想分享自己的喜悅,卻被宮應冷淡的聲音打回來:“知道了。”

小衛兵不明白這麽好的事,宮將軍為什麽還是沒有一點表情,只好轉頭去看夢游者,發現她神色也很平靜,像一柄多年後終於出鞘的劍,劍如流風回雪,光華四溢,回鞘時卻一片清白。

夢游者收回手,衣擺如兩片垂下的雲,她聲音有些疲倦:“接下來的事該交給您了,我也可以直接讓這些人在夢中死去,但我想這樣終歸不太好。”

這豈止是不太好?小衛兵又被她嚇了一跳,要是這些人都死了,帝都也就不用存在了。

畢竟今夜瘟疫的波及範圍,是整個帝都。

小衛兵偷偷瞧她,內心腹誹,怎麽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姑娘,出口這麽野。

宮應被她梗了一下,微微點頭:“接下來你不用管了,這些人......刑獄司會安置好。”

這話正合她意,夢游者點頭,便要去做下一件事,臨走時還是留下一句話。

“宮將軍,如果你要根治今夜的瘟疫,恐怕得去研究院找答案。”

......

小巷。

今夜眾生安眠,可也有人一夜未寢。

青年站在巷口,懷裏抱著條軟體動物,腰韌腿長,影子在路燈下拉得纖長靜默。

他懷裏傳來一陣“嗚嗚”聲,青年皺眉道:“別吵,噓,有人來了。”

他遠遠望見小巷盡頭走來個高挑瘦削的女子,先是一喜,而後心卻直直沈了下去。

那不是他要等的人。

女子在他跟前停下,公事公辦道:“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不要等了,回去吧。”

姜夜白微微蹙眉:“托你帶話?”

夢游者點頭,想起宋言的交代,補了一句:“她說你就當她出了趟遠門,歸期不定,她不在的這段時間,房子和賬戶的錢隨便你用,反正她之後也大概率用不著。”

“哦,她還說,你不用推辭,她看你這段時間在帝都也沒處可去,左右房子也是空著,還不如給你用著。”

姜夜白眉頭皺得更緊了,沈聲道:“不是,這是房子的問題嗎?”

他被這句“出門遠行”砸了個七葷八素,心裏泛起一絲不知道什麽滋味,電光火石間,他攔住夢游者去路,道:“不行,我得見她。”

夢游者沒見過這麽難纏的男人,輕輕呼出一口氣,道:“自己去議會廳。”

姜夜白心間一瞬閃過多個念頭,道:“為什麽是議會廳?你說她出門遠行,那也該今夜離開帝都吧。”

他還是攔在巷子口,夢游者心裏不太高興,就想從旁邊側身出去。

巷子裏燈壞了,這人在夢游者面前一直是團輪廓模糊的黑影。她側身經過青年時,借著巷口的燈,終於看清他的臉。

夢游者那點不高興便被湧上心頭的怔楞壓了下去。

倒也不是因為他長得多傾國傾城,而是因為夢游者記得,她是見過這張臉的。

她旋即反應過來,迅速道:“不,你不能去議會廳。”

她道:“你去便要壞事。”

姜夜白不解:“為什麽?”

夢游者緩緩道:“因為你是原本的,第三個錨點。”

......

......

宋言這邊的情況有點覆雜。

先前另一個毀滅故技重施,利用血祭遁入時空亂流,由於事態緊急,宋言幾乎是一到議會廳,就在秩序指引下開啟儀式,將她也送進時空亂流。

對於秩序來說,宋言更像是錨點,祂需要通過宋言來定位她的穢,否則任由那條滑不溜手的魚一溜,下次再見,不知又是什麽光景。

除惡務盡啊。

時空亂流像是一塊塊碎片縈繞而成的星雲,宋言進入沈桉準備好的儀式裏,周身亮了一遭,後背像是被誰推了一把,轉眼便落入浩瀚星海。

她擡手嘗試觸碰其中一塊碎片,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跌了進去。

眼前一片漆黑,宋言只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墜入無邊黑夜。

不知道往下墜了多久,她眼前終於出現一點蔥郁的綠色。

那是一棵高大的喬木,南方特有的品種,四季常青。

樹下有一個女孩和一只狗,幾乎是宋言後背剛碰著濕軟的泥土,女孩似有所感,目光穿越層層疊疊的灌木,向這邊望來。

下一秒,大黑狗飛身撲來,她還沒反應過來,粗糲溫熱的舌頭便像抹布一樣糊了宋言一頭一臉。

大黑狗興奮地吠起來,樹下,女孩慢吞吞走來,停在宋言面前,黑狗左右看了看,反而不吠了。

宋言似乎從它烏沈沈的眼瞳裏看到了疑惑。

這無疑是條極通人性的狗。

女孩穿著白裙子,彎腰不太方便,只好低頭同宋言講話:“你是不是要跑?我跟你說,你跑不要挑這種時候,白天人多,你要跑就挑深夜,那時候人少。”

宋言想了想,問道:“跑什麽?”

她看這女孩有點眼熟,但是實在想不到在哪見過她。

女孩詫異道:“你竟然不是要跑嗎?劉二嫂子前幾天就跑了,她好像是四年前被賣到這兒來的,連生了三個兒子,腿也打斷一條。老劉家以為她總該安分了,讓她下地幹活,就沒帶鎖拷,她趁他們不註意,就跑了。”

宋言覺得這故事聽起來好熟悉,想讓她細說,耳邊突然傳來沈悶的響聲。

幾粒石子落在她身側,還有幾粒砸在她身上,石子夾著泥巴,臟兮兮的。

女孩的白裙子也烙上一片泥汙。

黑狗沖著石子來處狂吠起來,想過去撕咬他們,被女孩拉住,她輕輕嘆了口氣:“小黑,算了,好狗不和賴狗鬥。”

不遠處,草叢傳來一片哄笑。

宋言咂舌,心念微動,總算明白這是掉進了哪裏。

秩序給她解釋時空亂流的時候,欲言又止,只說她可能遇到過去的人和事。這個過去,當然也包括她穿越前的過去。

宋言現在忽然能理解秩序的猶豫了,祂希望宋言一心尋找她的穢,這是正事,其餘可能讓她偏離正事的都是雜事。

可宋言望向草叢,心裏升起一股微妙的玩味來,她笑了笑,拉起女孩的手:“好狗不和賴狗鬥,那也得對方是狗才行,萬一對方連狗都不是,是惡鬼呢?”

女孩思索:“惡鬼的話,那豈不是更不該招惹了......隔壁家嫂子是和我這麽說的。”

宋言微笑,她當然記得隔壁家嫂子說了什麽。

她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不要和別人計較,日子才過得舒心。

不過她的這個“人”,可能只包括女人,她兒子去外面打架,她可不是這麽說的。

那時候她會說,男孩子嘛,是要淘氣些,和人打架?打贏了沒有,打贏了就多吃碗飯,打輸了更要多吃點,下次找回場子來。誒對,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於是宋言望著女孩迷蒙的眼睛,輕聲道:“可是世上哪有什麽惡鬼,不過是人心惡了,想吃同伴,便披上惡鬼的皮,先把對方嚇掉膽子,就好吃了。”

“對付惡鬼,你要比他們更惡,惡鬼被你嚇得露出人皮,就再也不敢裝鬼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她覺得宋言這番話很有道理,心裏不自覺生出親近來,不遠處,草叢裏又傳出一陣哄笑,一陣石子雨朝她們砸來。

這次石子被宋言悉數擋下。

那幫男孩子見石子沒砸到人,紛紛嘆氣,其中一個忽然提議:“扔石子有什麽意思,丫頭們慣怕蛇啊蟲的,我們偷偷地......把這些抓來,嘿嘿。”

他這話說完,沒等來想象中的應和,同伴們反而一片寂靜,他不太習慣這種安靜,緊接著道:“你們不會也和丫頭似的,怕蟲怕蛇吧?”

他身後,終於有人回答他。

“我是有點怕呢,看你這麽喜歡,不如你先探探路?”

那人比他高,比他有力氣,他挺直了胸,也就堪堪到那人腰部。

平素懦弱膽小的宋家丫頭站在她身後,身邊仍舊守著條大黑狗,想到這裏他就來氣,要不是這條狗,宋家丫頭上次就該被他推下糞坑!

可是他來不及再想下去了。

他被面前的女人揪住後頸皮,從地上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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