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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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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賠償

按照計劃,九月,岑蒼回了國。

他沒打算在國內久留,只是這大半年旅行下來,盡管一路都有專人服務,身體上也有消耗,需要稍作休整才能重新上路。他回來的消息誰也沒告訴,自然也沒有誰來打擾他,包括陽雲林。

這些日子岑蒼倒是想通了一點以前想不通的事。

前半生被工作束縛,晶華是他一生的心血,也是他全部的人生價值。被迫離開公司,看似悠然自得,實際心裏總是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麽,又還能幹些什麽。好在吳管家那片菜園,給他提供了一個揮灑汗水、消耗精力的場所。

現在他倒是認為,生命真正的意義或許不是創造而是浪費。

無所事事度過的每一天,有充分的時間去思索一切和感受生命流逝的每一秒,不去想那些宏大的東西,似乎才對得起活這一遭。

彭媽和吳管家把家裏管理得十分妥當,過了這麽久再回別墅,也一切如初,仿佛他只是出了個短差回來。家裏家具的位置、插花的品種、香薰的味道……全部沒有變過,只是所有有關陽雲林的東西都收走了,樓下書房裏空空如也,樓上衣帽間也清空一側。

這種習以為常的東西,在時不覺得怎樣,突然在視線裏空出一塊兒,難免會讓人悵然若失。

然而一些細微的地方,又殘留著不少他的痕跡,比如衣架深處那條真絲條紋領帶,門廊轉角他買的水晶擺件,還有床尾墻上那副畫作……這些都似乎在告訴他,一旦真心愛過一個人,心裏也總會有擦不幹凈的痕跡。

過去這麽久,看到這些,岑蒼依舊無法抑制感到難過。

感情受傷,任何時候都讓人痛苦,只不過是年紀大了,對這種痛苦的耐受性好一些,忍耐力強一些,不至於痛哭流涕,大吵大鬧罷了。

他不打算在家裏久呆,只停留半月,便準備下一次的啟程。

收拾東西時找他的私人印章,他才進了許久不進的書房,並看到了放在他桌上的文件。

一摞厚厚的贈予合同,是關於陽雲林贈予他百分之五十晶華的股份,還有一份公證文件。原來朱語海說的,他四處威逼其他股東出賣股份,把晶華搞的雞飛狗跳的目的就是這個。

他還真是說到做到,要把拿走的還給他。

岑蒼看著合同扉頁上陽雲林的簽名,捏著合同的手臂冒出青筋。

他叫來吳管家,在跟了自己多年情同家人的人面前,也沒忍住脾氣:“陽雲林什麽時候來的?你怎麽讓他進我書房?”

吳管家一頭霧水:“陽雲林來過了?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

吳管家看了一眼,立馬叫來彭媽,問她是不是陽雲林來過。

彭媽趕緊否認:“沒有,這些日子都沒見陽雲林來過。”

岑蒼將文件一把摔到書桌上,立馬懷疑家裏這幾個人也有人被陽雲林給收買了,沒好氣地:“我還不信了,這玩意兒會平白出現在我桌上。”

一見桌上的文件,彭媽恍然大悟:“先生,您是說這個?這是我拿上來的。

“上個月吧,一個不認識的男的拿來這份文件,說是給您的。我說您不在,他說沒關系,讓我放家裏等您回來給您就成。”看岑蒼臉色不悅,彭媽緊張地抓著圍裙,“我看到上面有‘晶華’兩個字,以為是很重要的東西,不敢隨便亂放,就拿來了書房。您回來沒有第一時間和您說,時間太久,我也忘了。”

岑蒼掐住眉心,這實在不能怪彭媽。她什麽都不知道,但陽雲林知道,他還知道親自來送不管是吳管家還是彭媽都不會輕易接收,所以還找了個不認識的人。

“老吳,你打電話叫陽雲林過來。”

陽雲林很快來了。

大半年不見,岑蒼見他的模樣有些不同。大概是來得匆忙,沒來得及去遮掩,以至於那些藏在眼角和眉梢的疲憊感顯山露水,讓一顆珍珠般光彩奪目的人也蒙塵失色。

想他前段時間幹的那些事,殫精竭慮都是必然的,只不過岑蒼對此毫不同情惋

岑蒼點了點桌上的贈予合同,竭力壓住心頭的怒氣:“拿回去。”

陽雲林目光落在合同上一秒:“你叫我來是說這個,你不想拿回晶華的股份和控制權?”

岑蒼站起來,抓起合同走過去拍在陽雲林胸口,扉頁頓時散落一地:“陽雲林,我對你的忍耐已經到極限。拿著合同,從我家裏滾出去!”

陽雲林面不改色:“為什麽?”

岑蒼不想和他多說,怕說出更過分的話,不是擔心會傷害陽雲林,而是擔心情緒袒露得越多,對自己的傷害越深。

他轉身欲走,被陽雲林緊緊抓住胳膊:“我知道自己錯了,我也在盡力彌補。如果你對此不滿,你告訴我怎麽做?”

他不怪那些等待的時間岑蒼對他視而不見,就算病倒也絲毫不問。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活該。他也不怪岑蒼遠走別國避而不見,任他在思念和失去裏煎熬。只是這大半年裏,他煞費苦心地鉆營、爭奪,全憑一口氣撐下來,那口氣就是希望能夠被岑蒼所接受。哪怕丁點,他都想要去試圖挽回。

然而此時,岑蒼卻讓他帶著這份心血一起滾。

“彌補?你把股份還給我了,就算是彌補?”

“把從你那裏拿走的東西還給你,至少我做到了。”

“還給我?”岑蒼一揮胳膊,掙脫陽雲林抓著他的手,“這些東西是你想拿走就拿走,想還就能還的?”岑蒼咬著牙關,“陽雲林,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

“那你告訴我要怎麽做?怎麽做才能讓你原諒我?只要你說,什麽我都會做……”情急之下,他又去抓岑蒼的胳膊。

岑蒼再次揮開他的手:“我需要你拿著你的合同滾,以後再也不要來找我,我不想看見你。”

陽雲林咬著嘴唇,像是竭力在忍耐什麽。那天他拿水果刀在自己胸前比劃的情形還歷歷在目,岑蒼只怕他再次沖動,憋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心下防範著。

憋了半天,只聽他咬牙切齒吐出一句話:“我不同意。”

他是冷靜太久,自持太久,因為岑蒼不喜歡看見他失去自控、歇斯底裏,所以他一直在等。但那些壓抑的情緒早已到了極限,特別是聽到不想再看見他。

陽雲林撲倒岑蒼身上,用力將他抱住,像是害怕他真的從此離開,再也不見。

岑蒼奮力掙脫,他最不想發生的難看場面終於還是發生了:“你松開,你這麽做毫無意義,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不松……”陽雲林聲音裏帶了哽咽,“沒有結束……當初你把我抱出來,就再也沒有結束那天……”

岑蒼停下掙紮:“我們之間發生的那些事,不是你這樣就能搪塞過去,別讓這一切變得更難看了。”

“那要怎麽才能過去?”陽雲林見他不動,終於仰起臉,已經是淚流滿面,“岑蒼,我離不開你,我十八歲跟你在一起,不管真的假的,你已經長進我的血肉……”

見他一時不說話,以為是內心松動的意思,陽雲林一只手捂住岑蒼雙眼,擡起下巴,用力吻了上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岑蒼推開他,並順手給了他一耳光。

陽雲林本身站立不穩,更是被這耳光打得晃了晃,也像是吃驚,下意識摸了摸臉,並收斂住了已經崩潰的情緒。

岑蒼自己也被這耳光嚇了一跳,咽了咽唾沫:“你……”

他話未落音,陽雲林突然上來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臉上招呼:“你還生我的氣,想揍我一頓?如果打我能讓你消氣,你就打……”

“你發什麽瘋……”

“……沒關系,你打吧,只要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陽雲林,我叫你別再發瘋!”

岑蒼被他這咄咄逼人的道歉逼到了絕處,氣得理智喪失,像頭發怒的公牛,雙手照著陽雲林胸膛用力一推。

陽雲林踉蹌幾步,踩到地毯上散落的紙張,腳下一滑,頓時摔倒在地,好巧不巧,後腦勺撞到了辦公桌的桌沿,人就這樣直直躺倒在地。

乞求、威逼、哭鬧、推攘全部停下,世界頓時安靜了。

然而又沒有全然安靜,好像回到那天眼看陽雲林被貨車撞上那一刻,岑蒼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跟著響起尖嘯般的耳鳴……

腳步已經不聽使喚,他踉蹌撲上去,大聲喊著“陽雲林”的名字,而耳朵裏接收到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不是他自己的。

他趴在地上,盯著眼前閉著眼睛的人。過了一分鐘,甚至更久,那些尖嘯和飄散的聲音才收攏,岑蒼才想起要叫救護車,立馬大喊吳管家……

突然兩條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跟著是溫暖柔軟的嘴唇,堵住了他那些驚慌失措的聲音。

一個短暫的親吻,將他那些心驚肉跳的恐慌按回肚子裏,徹底安撫了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陽雲林濕熱的氣息貼近他的耳朵,聲音虛弱:“我沒事。”

……

“岑蒼,既然我們都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彌補我的那些過錯,那麽我把未來都賠給你,好嗎?”

……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你不想要我,我努力讓你想要我。你不再愛我,我努力再讓你愛我。好嗎?”

岑蒼撐在地毯上的雙手動了動,終是在短暫的心驚後,抱住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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