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後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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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最後一件
前些年晶華本來有上市的打算，經過岑蒼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放棄了。因為上市之後會面臨更多社會層面和相關部門的監管，從某種層面來說，也就是削弱岑蒼個人的權力。所以直到現在，晶華也主要是他說了算。
即便如此，晶華的股東大會也並非虛設。其他股東或許占股不如岑蒼多，但大家合起來，也占了小半股份，意見和建議也是很有分量的。
股東們過去對岑蒼的決策從不質疑是因為公司一直盈利，股東也一直分紅。如今這幾年，年年虧損，特別是剛過去的一年，巨大的虧空，讓股東們對岑蒼也產生了懷疑。
所以常鑫壓根不明白岑蒼到底是怎麽說服那幾位大股東不再繼續追究，放過了陽雲林，也放任晶華繼續虧損。
很快，公司資金開始周轉不靈，為了解決資金和債務問題，大家都以為晶華又會進行一輪資產和人員重組。通過變賣公司固定資產，例如產品線、辦公樓；轉讓分公司、子公司所有權；解散一些冗餘部門等，來獲取現金流，以繼續支撐公司正常運轉。當然，大面積裁員也是最普遍最常規的舉措。
正當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終日，生怕那張辭退書落到自己頭上時，總部卻發了通知。晶華並不打算通過資產和人員的重組來換取資金，而是岑蒼打算售賣他所持有的晶華的股份。
此事一出，不管是公司內部還是業界都一片嘩然。
岑蒼的解釋是這些年市場變化太快，特別是制造業這種傳統行業，他快要跟不上潮流，企業高層裏需要新的想法和能量，所以他通過這種方式，希望能夠找到更年輕、更有想法的合夥人。
但大家都紛紛猜測，是否是晶華集團真的不行了，沒救了，岑蒼打算套現離場。
也有人說不是，制造業這幾年雖然式微，卻仍然是國家經濟的主要支撐點，也是政府扶持的對象。像晶華這樣的行業龍頭，除非整個行業都沒了，就算虧損幾年，它終究還是有錢賺。
討論非常激烈，說什麽的都有，輪到真金白銀掏錢時，大家又都遲疑了。
投資人、企業家都在觀望，一方面“晶華”的招牌仍對他們極具吸引力，另一面，當創始人都開始減持股份，始終不是個好訊號。
沒有人想到，中耀集團竟然成了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中耀玻璃這兩年聲名鵲起，業內無人不知，是一匹劍走偏鋒，迅速崛起的黑馬。只有在它同行的眼裏，這名聲叫做“臭名昭著”。很多公司死在了和他低價競爭的過程中，很多公司被他搶走了客戶，擠出了市場，一提“中耀”，同行人人恨得咬牙切齒。
恨是一回事，然而對於這家公司老板獨到的眼光和對形勢的預判，卻又不得不嘆服。
所以在中耀迅速並購晶華釋放的第一批股權後，其他人也紛紛跟進入場，晶華股權價值也跟著水漲船高。
一時之間，這成為行業裏的盛會。這場盛大的股權交易，數十家投資公司和玻璃企業入場，大家瘋狂又貪婪地瓜分著行業的龍頭，從此行業格局發生巨變，過去的平衡也完全打破。
直到這場交易徹底結束，岑蒼手上只剩下晶華不到百分之五的股份，股東也從原來的六人，變成現在的二十二人。股東成員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同時也意味著晶華的高層也將會發生變化，公司的產業結構恐怕也會面臨不小的改變。
晶華的每個人，從普工到高管，越是往上，越是忐忑不安。而這種不安，還將持續半年，直到年底的股東大會將對董事進行重新選舉，所有在那之後才能塵埃落定。
陽雲林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終於可以出院修養。
這段時間岑蒼醫院來得稀疏，公司股權變化，事情很多，有時候開會要開到深夜。
岑蒼不來，陽雲林跟護工待在醫院裏也毫無怨言。即使岑蒼來了，他們也只會隨口聊聊天氣、病情，至於公司的事，兩人再沒有聊過。
這天陽雲林出院，岑蒼也來接他。沒有回別墅，兩人一起回了南景苑。
陽雲林雖已無其他危險，皮肉的傷口也已經愈合，但斷裂的腿骨還讓他無法自如行走，只能坐輪椅。
到了樓下，司機將輪椅從後備箱拿出來，就要來抱陽雲林，岑蒼已經提前探入車廂，將人抱了下來。左腿右手都還打著石膏，剩下的左臂緊緊攬住岑蒼的脖子。岑蒼試圖將他往輪椅上放時，他一時沒撒手。
司機想出言提醒，岑蒼使了個眼色。司機拎著收起的輪椅走在前面，岑蒼抱著陽雲林跟著後面。
電梯徐徐上升，住院住得太久，加上傷痛折磨，懷裏的人已經瘦得輕飄飄的，像一片樹葉落在岑蒼懷裏，一陣風來，就會隨風飄走。
他握著陽雲林腿彎的手有些用力，知道那陣風很快就會吹起，樹葉已經決定飄走，任他如何用力也是抓不住的，還不如幹脆放手。
到了房間，岑蒼已經安排了彭媽和一個專業護工過來照顧他。
陽雲林見著這些，就什麽都明白了。岑蒼那麽聰明狡猾，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也不會天真地以為對方還全部都蒙在鼓裏。不知道岑蒼又在打什麽主意，岑蒼不說，他也不會問。但岑蒼沒有接他回別墅，是不打算再和他繼續了，這一點陽雲林很清楚。
心頭一瞬間有些空落落的，轉頭一想，未免又為自己還有這樣的感受有些好笑。
岑蒼能夠維持住現在的冷靜和體面，已在陽雲林的意料之外，恐怕對方已經拿出了所有的教養來顧念舊情，或許也有那場意外車禍的原因。他們之間，怎麽還可能繼續下去呢？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假的。
可笑的是，他在為了這些虛假的喪失而失落。
岑蒼放下他就打算走，陽雲林出言挽留：“這個點了，吃了飯再走。”
“不吃了，我下午有會，你照顧好自己。”
“再忙也要吃飯。”陽雲林叫彭媽先別收拾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先去做點吃的，“彭媽，你就隨便炒幾個菜，速度快點，先生吃完還有事。”
彭媽連連答應，護工不知是否感覺氣氛有異，也趕去幫忙，偌大的客廳只剩下他們二人。
相對一陣無言，陽雲林清了清有些幹澀的嗓子：“老岑，你也照顧好自己，別總是因為工作忘記吃飯。”
岑蒼點點頭。
“我還有些東西在別墅那邊，我能去拿嗎？”
“讓老吳給你送來吧。”
“我想抽個時間自己回去拿，有的東西，不是很方便讓別人代勞。”
岑蒼沈默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頭：“好，你到時候聯系老吳，他會在家等你。”
吃過飯，岑蒼沒有再停留更久，立馬下樓離開。陽雲林讓把輪椅推到窗邊，岑蒼的車子揚長而去，毫無留戀。他也知道，岑蒼這一走，不會再回來了。
待陽雲林身體再好一些，他回別墅拿了他的東西。也如他所料，岑蒼沒有再來找過他，也沒有再聯系過。
但陽雲林並沒有時間再在這個問題上沈溺糾纏，年底就是股東大會和董事會的換屆選舉，這些事情他還需要好好籌備。他甚至沒有在南景苑修養很久，忙得最厲害的時候，他幹脆搬去中耀的辦公室裏住了一陣。
當然住辦公室不止是他，還有夏宇和中耀的一眾高管。
岑蒼不想再見他，他們終會有見面的時候，畢竟現在陽雲林也是晶華的股東之一。
年底股東大會。
會議室長桌兩邊坐滿了人。岑蒼還坐在一端的主位，另一端，離他最遠距離的位置上，坐著陽雲林。
時隔幾月，他們終於再次面對面，也變成了截然不同的關系。由於岑蒼還是現任的董事長，大會暫且主要由他主持和發言。他也是最了解晶華的人，由他來對這些今年才來的“新人”股東們匯報企業的情況，也再合適不過。
大家都看著他，包括陽雲林。岑蒼神色平淡冷靜，和平時開會無異，只是關於過去公司經營方向、投資計劃等等問題，解釋得更加仔細詳盡，讓對晶華內部還不夠了解的新股東有一個全面的認知。他有條不紊地做著講解，目光時而從聽他匯報的人臉上掃過，偶然和陽雲林目光相接，也面不改色。
其實這些都只是今天這次會議的慣例，走過個場。大家真正關註的重頭戲，還是新董事會的選舉。對此，大家也各有看法。
以往岑蒼持股最多，企業是他創辦，自然他是擔任董事的最好人選。而現在情況大為不同，他減持了大量股份，已經不具備絕對的競爭力。更大的阻力是，現在股東人多，利益結構也覆雜，大家都各有心思。有人相信岑蒼的能力，希望他繼續帶領晶華做大做強；但也有人擔心岑蒼在晶華這麽多年，再讓他繼續做董事，話語權過大；同時質疑岑蒼能力的人也不是沒有、。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和爭論，最終還是采取按股份比例投票的制度。投票結果，新董事長的人選不是岑蒼，而是陽雲林。
這個結果多少有些讓人吃驚。因為中耀的持股份額和岑岑現在差不多，也才不到百分之五，另外持股的大頭，應該是岑蒼過去那五位老股東。他們進來的早，人人都有十左右的份額，他們才是股東裏意見最有分量的。
沒有人會想到這些和岑蒼共事多年的老人會不投他的票，轉而投了陽雲林。
只有長桌兩端的人卻沒有一絲驚訝。
陽雲林不驚訝是他之前那麽費力地去活動說服，才達成的今天這個目的。但他不知道為什麽岑蒼也一點不驚訝，還是那雙平靜的眼睛，鎮定的臉色。
會議散了，其他人都離開，岑蒼也站起來坦然離開。
路過靠近門口的陽雲林時，他被叫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岑蒼垂下目光，沈默半秒：“那時你為什麽把我從車上推下來？”
一個垂目，一個仰視，目光相接，空氣凝結，過了一瞬，又像半生。
岑蒼收回眼光時，看見靠在陽雲林椅子邊的手杖停了一秒。
“我腿還沒好完，你也用不上，能送給我？”
“好。”岑蒼目不斜視往外走，“這是你從我這裏拿走的最後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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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晶華本來有上市的打算，經過岑蒼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放棄了。因為上市之後會面臨更多社會層面和相關部門的監管，從某種層面來說，也就是削弱岑蒼個人的權力。所以直到現在，晶華也主要是他說了算。
即便如此，晶華的股東大會也並非虛設。其他股東或許占股不如岑蒼多，但大家合起來，也占了小半股份，意見和建議也是很有分量的。
股東們過去對岑蒼的決策從不質疑是因為公司一直盈利，股東也一直分紅。如今這幾年，年年虧損，特別是剛過去的一年，巨大的虧空，讓股東們對岑蒼也產生了懷疑。
所以常鑫壓根不明白岑蒼到底是怎麽說服那幾位大股東不再繼續追究，放過了陽雲林，也放任晶華繼續虧損。
很快，公司資金開始周轉不靈，為了解決資金和債務問題，大家都以為晶華又會進行一輪資產和人員重組。通過變賣公司固定資產，例如產品線、辦公樓；轉讓分公司、子公司所有權；解散一些冗餘部門等，來獲取現金流，以繼續支撐公司正常運轉。當然，大面積裁員也是最普遍最常規的舉措。
正當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終日，生怕那張辭退書落到自己頭上時，總部卻發了通知。晶華並不打算通過資產和人員的重組來換取資金，而是岑蒼打算售賣他所持有的晶華的股份。
此事一出，不管是公司內部還是業界都一片嘩然。
岑蒼的解釋是這些年市場變化太快，特別是制造業這種傳統行業，他快要跟不上潮流，企業高層裏需要新的想法和能量，所以他通過這種方式，希望能夠找到更年輕、更有想法的合夥人。
但大家都紛紛猜測，是否是晶華集團真的不行了，沒救了，岑蒼打算套現離場。
也有人說不是，制造業這幾年雖然式微，卻仍然是國家經濟的主要支撐點，也是政府扶持的對象。像晶華這樣的行業龍頭，除非整個行業都沒了，就算虧損幾年，它終究還是有錢賺。
討論非常激烈，說什麽的都有，輪到真金白銀掏錢時，大家又都遲疑了。
投資人、企業家都在觀望，一方面“晶華”的招牌仍對他們極具吸引力，另一面，當創始人都開始減持股份，始終不是個好訊號。
沒有人想到，中耀集團竟然成了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中耀玻璃這兩年聲名鵲起，業內無人不知，是一匹劍走偏鋒，迅速崛起的黑馬。只有在它同行的眼裏，這名聲叫做“臭名昭著”。很多公司死在了和他低價競爭的過程中，很多公司被他搶走了客戶，擠出了市場，一提“中耀”，同行人人恨得咬牙切齒。
恨是一回事，然而對於這家公司老板獨到的眼光和對形勢的預判，卻又不得不嘆服。
所以在中耀迅速並購晶華釋放的第一批股權後，其他人也紛紛跟進入場，晶華股權價值也跟著水漲船高。
一時之間，這成為行業裏的盛會。這場盛大的股權交易，數十家投資公司和玻璃企業入場，大家瘋狂又貪婪地瓜分著行業的龍頭，從此行業格局發生巨變，過去的平衡也完全打破。
直到這場交易徹底結束，岑蒼手上只剩下晶華不到百分之五的股份，股東也從原來的六人，變成現在的二十二人。股東成員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同時也意味著晶華的高層也將會發生變化，公司的產業結構恐怕也會面臨不小的改變。
晶華的每個人，從普工到高管，越是往上，越是忐忑不安。而這種不安，還將持續半年，直到年底的股東大會將對董事進行重新選舉，所有在那之後才能塵埃落定。
陽雲林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終於可以出院修養。
這段時間岑蒼醫院來得稀疏，公司股權變化，事情很多，有時候開會要開到深夜。
岑蒼不來，陽雲林跟護工待在醫院裏也毫無怨言。即使岑蒼來了，他們也只會隨口聊聊天氣、病情，至於公司的事，兩人再沒有聊過。
這天陽雲林出院，岑蒼也來接他。沒有回別墅，兩人一起回了南景苑。
陽雲林雖已無其他危險，皮肉的傷口也已經愈合，但斷裂的腿骨還讓他無法自如行走，只能坐輪椅。
到了樓下，司機將輪椅從後備箱拿出來，就要來抱陽雲林，岑蒼已經提前探入車廂，將人抱了下來。左腿右手都還打著石膏，剩下的左臂緊緊攬住岑蒼的脖子。岑蒼試圖將他往輪椅上放時，他一時沒撒手。
司機想出言提醒，岑蒼使了個眼色。司機拎著收起的輪椅走在前面，岑蒼抱著陽雲林跟著後面。
電梯徐徐上升，住院住得太久，加上傷痛折磨，懷裏的人已經瘦得輕飄飄的，像一片樹葉落在岑蒼懷裏，一陣風來，就會隨風飄走。
他握著陽雲林腿彎的手有些用力，知道那陣風很快就會吹起，樹葉已經決定飄走，任他如何用力也是抓不住的，還不如幹脆放手。
到了房間，岑蒼已經安排了彭媽和一個專業護工過來照顧他。
陽雲林見著這些，就什麽都明白了。岑蒼那麽聰明狡猾，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也不會天真地以為對方還全部都蒙在鼓裏。不知道岑蒼又在打什麽主意，岑蒼不說，他也不會問。但岑蒼沒有接他回別墅，是不打算再和他繼續了，這一點陽雲林很清楚。
心頭一瞬間有些空落落的，轉頭一想，未免又為自己還有這樣的感受有些好笑。
岑蒼能夠維持住現在的冷靜和體面，已在陽雲林的意料之外，恐怕對方已經拿出了所有的教養來顧念舊情，或許也有那場意外車禍的原因。他們之間，怎麽還可能繼續下去呢？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假的。
可笑的是，他在為了這些虛假的喪失而失落。
岑蒼放下他就打算走，陽雲林出言挽留：“這個點了，吃了飯再走。”
“不吃了，我下午有會，你照顧好自己。”
“再忙也要吃飯。”陽雲林叫彭媽先別收拾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先去做點吃的，“彭媽，你就隨便炒幾個菜，速度快點，先生吃完還有事。”
彭媽連連答應，護工不知是否感覺氣氛有異，也趕去幫忙，偌大的客廳只剩下他們二人。
相對一陣無言，陽雲林清了清有些幹澀的嗓子：“老岑，你也照顧好自己，別總是因為工作忘記吃飯。”
岑蒼點點頭。
“我還有些東西在別墅那邊，我能去拿嗎？”
“讓老吳給你送來吧。”
“我想抽個時間自己回去拿，有的東西，不是很方便讓別人代勞。”
岑蒼沈默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頭：“好，你到時候聯系老吳，他會在家等你。”
吃過飯，岑蒼沒有再停留更久，立馬下樓離開。陽雲林讓把輪椅推到窗邊，岑蒼的車子揚長而去，毫無留戀。他也知道，岑蒼這一走，不會再回來了。
待陽雲林身體再好一些，他回別墅拿了他的東西。也如他所料，岑蒼沒有再來找過他，也沒有再聯系過。
但陽雲林並沒有時間再在這個問題上沈溺糾纏，年底就是股東大會和董事會的換屆選舉，這些事情他還需要好好籌備。他甚至沒有在南景苑修養很久，忙得最厲害的時候，他幹脆搬去中耀的辦公室裏住了一陣。
當然住辦公室不止是他，還有夏宇和中耀的一眾高管。
岑蒼不想再見他，他們終會有見面的時候，畢竟現在陽雲林也是晶華的股東之一。
年底股東大會。
會議室長桌兩邊坐滿了人。岑蒼還坐在一端的主位，另一端，離他最遠距離的位置上，坐著陽雲林。
時隔幾月，他們終於再次面對面，也變成了截然不同的關系。由於岑蒼還是現任的董事長，大會暫且主要由他主持和發言。他也是最了解晶華的人，由他來對這些今年才來的“新人”股東們匯報企業的情況，也再合適不過。
大家都看著他，包括陽雲林。岑蒼神色平淡冷靜，和平時開會無異，只是關於過去公司經營方向、投資計劃等等問題，解釋得更加仔細詳盡，讓對晶華內部還不夠了解的新股東有一個全面的認知。他有條不紊地做著講解，目光時而從聽他匯報的人臉上掃過，偶然和陽雲林目光相接，也面不改色。
其實這些都只是今天這次會議的慣例，走過個場。大家真正關註的重頭戲，還是新董事會的選舉。對此，大家也各有看法。
以往岑蒼持股最多，企業是他創辦，自然他是擔任董事的最好人選。而現在情況大為不同，他減持了大量股份，已經不具備絕對的競爭力。更大的阻力是，現在股東人多，利益結構也覆雜，大家都各有心思。有人相信岑蒼的能力，希望他繼續帶領晶華做大做強；但也有人擔心岑蒼在晶華這麽多年，再讓他繼續做董事，話語權過大；同時質疑岑蒼能力的人也不是沒有、。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和爭論，最終還是采取按股份比例投票的制度。投票結果，新董事長的人選不是岑蒼，而是陽雲林。
這個結果多少有些讓人吃驚。因為中耀的持股份額和岑岑現在差不多，也才不到百分之五，另外持股的大頭，應該是岑蒼過去那五位老股東。他們進來的早，人人都有十左右的份額，他們才是股東裏意見最有分量的。
沒有人會想到這些和岑蒼共事多年的老人會不投他的票，轉而投了陽雲林。
只有長桌兩端的人卻沒有一絲驚訝。
陽雲林不驚訝是他之前那麽費力地去活動說服，才達成的今天這個目的。但他不知道為什麽岑蒼也一點不驚訝，還是那雙平靜的眼睛，鎮定的臉色。
會議散了，其他人都離開，岑蒼也站起來坦然離開。
路過靠近門口的陽雲林時，他被叫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岑蒼垂下目光，沈默半秒：“那時你為什麽把我從車上推下來？”
一個垂目，一個仰視，目光相接，空氣凝結，過了一瞬，又像半生。
岑蒼收回眼光時，看見靠在陽雲林椅子邊的手杖停了一秒。
“我腿還沒好完，你也用不上，能送給我？”
“好。”岑蒼目不斜視往外走，“這是你從我這裏拿走的最後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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