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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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用處
校園裏的觀賞桃花已經雕謝了。那一樹一樹密集的桃枝沒有剪枝摘花，結出的果子也密密匝匝。到了五月，這些果子也會成熟，但這成熟後依然幹癟青澀的果子無人問津，就和這五月還沒找到工作的應屆學生如出一轍。
已經是春招的末尾，只零星還有幾家企業來學校招聘。疲憊的畢業生們穿著不合氣質的正裝，夾著個人簡介，在校園裏來去匆匆。還沒正式進入職場，就已經在眾多拒絕裏先學會了麻木的表情。
與之相反的也有哪些確定了升學和順利找到工作的學生，卸下所有壓力和焦慮，只需要靜等畢業，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陽雲林屬於後者，早在年前的秋招第一批就拿到了offer，簽了三方協議。今年開年，他已經開始實習，做好了從學生到社會人士的轉變。
這天他請假返校做論文答辯，答辯結束時間還早，順便去找程池。
程池畢業一年，他對這片熟悉，一直在校外租房住。陽雲林敲開他門時，站在裏邊的人裸著上身，只顧打呵欠，快到中午，像是還沒睡醒。
看著他脖子上的紅印，陽雲林知道來得不是時候：“你要是不方便我就不打擾了，等你有空給我電話。”
程池抓著他的胳膊把人拉進去，兩條胳膊撐著鐵門，把陽雲林圈在胸前，戲謔道：“有什麽不方便？”
陽雲林撥開他的胳膊：“你這兒有人不方便說正事。”
“沒別人啊，昨晚就讓回去了。”
陽雲林斜了他一眼，眼角露出鄙夷神色。程池毫不在意，跟在他身後繼續打呵欠：“還困呢，不如你也陪我一起睡會兒？”
陽雲林翻了翻他擺在書桌上的行測真題，一個字也無，還是嶄新的。程池自從畢業，就一直沒有找工作，打著考公的幌子，每天無所事事浪費人生。
“還考呢，你打算考到什麽時候？”
“不知道，看我媽什麽時候想通讓我放棄。”
“你不如幹脆考上，遂了她的心願更簡單。”
“真這麽簡單就好了。”程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從書桌下面摸出一盒煙，自己抽了一根又遞給陽雲林，吊兒郎當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憂愁，“我爸不希望我幹這個，就算考上也不會如她的意。”
“你爸還真是一點也不喜歡你啊。”
程池仰頭撅著嘴唇吐出煙圈：“其實我還挺理解他。
“一輩子小心謹慎，就一次沒管住褲襠偷了個情，就被人留了個把柄。這把柄還越長越大，問他要這要那，誰都不會喜歡嘛。”
“那你不如勸你媽媽早點放棄。”
“其實我也挺理解她。名校畢業的高材生，有的是欲望和野心，卻只是個女人，伸手就摸到了人生的天花板，多不甘心。想來想去，最終還是舍身投靠男人，也很可悲的。”
陽雲林輕嗤：“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通情達理。”
程池滿不在乎：“說吧，你什麽事。”
“你知不知道你爸信佛？”
“我從沒和他一起生活過，對他的了解跟新聞記者一樣多。”程池直了直身子，“你怎麽知道的？”
陽雲林這些年在岑蒼身邊，盡管岑蒼從不讓他接觸和工作有關的事，但耳濡目染的，多少會知道一些。
每年新年，他都要和岑蒼去城外那無外人參拜的寺廟裏住上兩天。今年也一樣，然後就碰上了同樣來上香的一隊人，從中認出程池父親。陽雲林猜，他應該就是主持口中的“貴人”。同時也明白岑蒼一個不信神佛的人，為什麽每年拜佛拜得那麽勤快。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有個人我想讓你見見。”
“見誰？”
“一個寺廟主持。說不定他能改變你爸對你的態度。”
程池很懷疑：“就算他信佛，他這麽多年的偏見，一個主持就改變了？”
“那主持德高望重，人脈非同尋常，岑蒼也是他的座上賓客，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
“既然是這麽德高望重，憑什麽會幫我這樣的？你還是省省吧，別打些沒譜的主意。”
陽雲林沈默片刻：“你算過命嗎？”
程池不明所以看向他。
“我說我會算命，能知曉你的過去，也能預測你的未來，你第一反肯定是懷疑。直到我準確說出一件你不為人知的過去，才能取得你信任，對不對？一旦你相信我知曉你的過去，你也會相信我能預測你的未來，雖然這其實是完全不相幹的兩件事。”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那主持說穿了就是算命先生，他的地位和資源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你父親信他，為了穩固這份信任，他肯定會不遺餘力。”陽雲林面帶微笑看著程池，“你覺得怎麽樣才能讓你父親更加信服他？如果他能說出一件你父親不為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這麽一想，他肯定願意跟我們合作。我把你介紹給他，並讓他在預測未來的時候，順口幫你說幾句好話，說不定你的處境就會有轉機。”
陽雲林還記得他和主持的第一次見面，對方只是拉了拉他的手，看了看他的臉就知道他父母去世的事。再用那種神神叨叨的語言說出來，那一刻極為讓人震驚，下意識便信他真的能夠預測命運福禍。
不過後來想想，他雖然住在山上，閉門不出，但現在網絡發達，很多事都能在網上看到。並且來拜訪他的人也不少，一個地方非富即貴的人也就那麽些，大家私底下也會有流言傳開。陽雲林是頭一次見他，那老主持恐怕已經從不少人嘴裏聽過他的名字了。
聽完這通話的程池瞅著陽雲林的臉，一時不知該擺什麽表情。幾秒後，他大笑起來：“陽雲林，你還真是處心積慮。”
“我說過會幫你，還記得嗎？”
程池突然沈下臉，眉眼陰鷙，冷聲反問：“幫我？我只記得你說過我們的關系只有利用。”
“這兩者並不沖突。”
“你想讓我做什麽？”
“不知道。但是取得你父親的信任和好感，未來應該會有用。”
“你在我面前還真是一點偽裝都沒有呢。”程池捏著陽雲林的下巴，擡起他的臉，“我要是跟你說我沒興趣呢，不管是我媽對我的期望，還是我爸對我的厭惡，我壓根不關心，也不在乎。”
陽雲林兩汪泉水一樣清澈的眼睛瞧著他：“如果有一天，輪到你擺弄你父母的生活，看他們笑話，用他們來滿足你那些惡趣味，你不會覺得開心嗎？”
程池看了陽雲林一會兒，松了手：“你他媽比我還惡趣味。”
“別說這些沒用的，這幾天你網上學習一下寺廟禮儀。我猜你父親傳統節日都有可能去上香，端午節前我帶你上山。”
“要是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樣，我爸最後也沒有認可我，你這些算盤可就打空了。”
陽雲林看著程池稍作思考：“沒關系，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程池一把抓起他的衣領，眉毛倒豎，一臉兇狠，咬緊的腮幫像是在極力忍耐揍陽雲林的沖動。
過了一會兒，他又松了手，將陽雲林把捏皺的衣領展平，突然轉到了日常對話：“我餓了，要去做點吃的，你吃嗎？”
和他認識這麽久，陽雲林也早就發現了，這人的人品是爛到了根兒，但個人習慣卻非常良好。不僅會把住所收拾得十分幹凈整齊，還喜歡下廚，做的菜味道也不賴。
今天中午是兩道簡單的奶油蝦仁意面。他們坐在餐桌的兩側，腿上鋪著程池的餐巾，桌上是他的英國骨瓷餐盤。
吃飽飯，陽雲林就坐在程池的沙發上，曬著窗戶進來的陽光，打起了盹兒。
程池趣味惡劣，陽雲林卻並不討厭和他相處，他們是這世上唯一彼此知根知底的人。就像程池說的，他們是一樣的人，在彼此面前才能毫不掩飾地暴露自己的陰暗面，也算是在重重謊言和欺騙裏唯一能夠真實地喘口氣的地方。
一覺醒來，發現胸口搭著一張毯子，而程池已經不見蹤影，大概出門浪去了。
陽雲林一看時間，直呼糟糕，睡過頭了，趕緊驅車去了一家高級私人醫院的康覆中心。他匆匆趕去訓練室，正巧碰到岑蒼的康覆治療師一臉不爽地從裏邊出來，後面跟著的是吳管
他趕忙問老吳：“今天的訓練做完了嗎？”
吳管家苦著一張臉：“沒呢，才做了一半，先生就大發脾氣，把醫生趕出來了。真是這段時間看他發的脾氣比這輩子都多。”
“他那腿拖得太久了，康覆訓練特別疼，肯定脾氣不好，忍過這段就好了。”
吳管家嘆了口氣：“你去吧，勸勸他。”
作者有話說：
補上周一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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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春招的末尾，只零星還有幾家企業來學校招聘。疲憊的畢業生們穿著不合氣質的正裝，夾著個人簡介，在校園裏來去匆匆。還沒正式進入職場，就已經在眾多拒絕裏先學會了麻木的表情。
與之相反的也有哪些確定了升學和順利找到工作的學生，卸下所有壓力和焦慮，只需要靜等畢業，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陽雲林屬於後者，早在年前的秋招第一批就拿到了offer，簽了三方協議。今年開年，他已經開始實習，做好了從學生到社會人士的轉變。
這天他請假返校做論文答辯，答辯結束時間還早，順便去找程池。
程池畢業一年，他對這片熟悉，一直在校外租房住。陽雲林敲開他門時，站在裏邊的人裸著上身，只顧打呵欠，快到中午，像是還沒睡醒。
看著他脖子上的紅印，陽雲林知道來得不是時候：“你要是不方便我就不打擾了，等你有空給我電話。”
程池抓著他的胳膊把人拉進去，兩條胳膊撐著鐵門，把陽雲林圈在胸前，戲謔道：“有什麽不方便？”
陽雲林撥開他的胳膊：“你這兒有人不方便說正事。”
“沒別人啊，昨晚就讓回去了。”
陽雲林斜了他一眼，眼角露出鄙夷神色。程池毫不在意，跟在他身後繼續打呵欠：“還困呢，不如你也陪我一起睡會兒？”
陽雲林翻了翻他擺在書桌上的行測真題，一個字也無，還是嶄新的。程池自從畢業，就一直沒有找工作，打著考公的幌子，每天無所事事浪費人生。
“還考呢，你打算考到什麽時候？”
“不知道，看我媽什麽時候想通讓我放棄。”
“你不如幹脆考上，遂了她的心願更簡單。”
“真這麽簡單就好了。”程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從書桌下面摸出一盒煙，自己抽了一根又遞給陽雲林，吊兒郎當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憂愁，“我爸不希望我幹這個，就算考上也不會如她的意。”
“你爸還真是一點也不喜歡你啊。”
程池仰頭撅著嘴唇吐出煙圈：“其實我還挺理解他。
“一輩子小心謹慎，就一次沒管住褲襠偷了個情，就被人留了個把柄。這把柄還越長越大，問他要這要那，誰都不會喜歡嘛。”
“那你不如勸你媽媽早點放棄。”
“其實我也挺理解她。名校畢業的高材生，有的是欲望和野心，卻只是個女人，伸手就摸到了人生的天花板，多不甘心。想來想去，最終還是舍身投靠男人，也很可悲的。”
陽雲林輕嗤：“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通情達理。”
程池滿不在乎：“說吧，你什麽事。”
“你知不知道你爸信佛？”
“我從沒和他一起生活過，對他的了解跟新聞記者一樣多。”程池直了直身子，“你怎麽知道的？”
陽雲林這些年在岑蒼身邊，盡管岑蒼從不讓他接觸和工作有關的事，但耳濡目染的，多少會知道一些。
每年新年，他都要和岑蒼去城外那無外人參拜的寺廟裏住上兩天。今年也一樣，然後就碰上了同樣來上香的一隊人，從中認出程池父親。陽雲林猜，他應該就是主持口中的“貴人”。同時也明白岑蒼一個不信神佛的人，為什麽每年拜佛拜得那麽勤快。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有個人我想讓你見見。”
“見誰？”
“一個寺廟主持。說不定他能改變你爸對你的態度。”
程池很懷疑：“就算他信佛，他這麽多年的偏見，一個主持就改變了？”
“那主持德高望重，人脈非同尋常，岑蒼也是他的座上賓客，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
“既然是這麽德高望重，憑什麽會幫我這樣的？你還是省省吧，別打些沒譜的主意。”
陽雲林沈默片刻：“你算過命嗎？”
程池不明所以看向他。
“我說我會算命，能知曉你的過去，也能預測你的未來，你第一反肯定是懷疑。直到我準確說出一件你不為人知的過去，才能取得你信任，對不對？一旦你相信我知曉你的過去，你也會相信我能預測你的未來，雖然這其實是完全不相幹的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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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想，他肯定願意跟我們合作。我把你介紹給他，並讓他在預測未來的時候，順口幫你說幾句好話，說不定你的處境就會有轉機。”
陽雲林還記得他和主持的第一次見面，對方只是拉了拉他的手，看了看他的臉就知道他父母去世的事。再用那種神神叨叨的語言說出來，那一刻極為讓人震驚，下意識便信他真的能夠預測命運福禍。
不過後來想想，他雖然住在山上，閉門不出，但現在網絡發達，很多事都能在網上看到。並且來拜訪他的人也不少，一個地方非富即貴的人也就那麽些，大家私底下也會有流言傳開。陽雲林是頭一次見他，那老主持恐怕已經從不少人嘴裏聽過他的名字了。
聽完這通話的程池瞅著陽雲林的臉，一時不知該擺什麽表情。幾秒後，他大笑起來：“陽雲林，你還真是處心積慮。”
“我說過會幫你，還記得嗎？”
程池突然沈下臉，眉眼陰鷙，冷聲反問：“幫我？我只記得你說過我們的關系只有利用。”
“這兩者並不沖突。”
“你想讓我做什麽？”
“不知道。但是取得你父親的信任和好感，未來應該會有用。”
“你在我面前還真是一點偽裝都沒有呢。”程池捏著陽雲林的下巴，擡起他的臉，“我要是跟你說我沒興趣呢，不管是我媽對我的期望，還是我爸對我的厭惡，我壓根不關心，也不在乎。”
陽雲林兩汪泉水一樣清澈的眼睛瞧著他：“如果有一天，輪到你擺弄你父母的生活，看他們笑話，用他們來滿足你那些惡趣味，你不會覺得開心嗎？”
程池看了陽雲林一會兒，松了手：“你他媽比我還惡趣味。”
“別說這些沒用的，這幾天你網上學習一下寺廟禮儀。我猜你父親傳統節日都有可能去上香，端午節前我帶你上山。”
“要是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樣，我爸最後也沒有認可我，你這些算盤可就打空了。”
陽雲林看著程池稍作思考：“沒關系，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程池一把抓起他的衣領，眉毛倒豎，一臉兇狠，咬緊的腮幫像是在極力忍耐揍陽雲林的沖動。
過了一會兒，他又松了手，將陽雲林把捏皺的衣領展平，突然轉到了日常對話：“我餓了，要去做點吃的，你吃嗎？”
和他認識這麽久，陽雲林也早就發現了，這人的人品是爛到了根兒，但個人習慣卻非常良好。不僅會把住所收拾得十分幹凈整齊，還喜歡下廚，做的菜味道也不賴。
今天中午是兩道簡單的奶油蝦仁意面。他們坐在餐桌的兩側，腿上鋪著程池的餐巾，桌上是他的英國骨瓷餐盤。
吃飽飯，陽雲林就坐在程池的沙發上，曬著窗戶進來的陽光，打起了盹兒。
程池趣味惡劣，陽雲林卻並不討厭和他相處，他們是這世上唯一彼此知根知底的人。就像程池說的，他們是一樣的人，在彼此面前才能毫不掩飾地暴露自己的陰暗面，也算是在重重謊言和欺騙裏唯一能夠真實地喘口氣的地方。
一覺醒來，發現胸口搭著一張毯子，而程池已經不見蹤影，大概出門浪去了。
陽雲林一看時間，直呼糟糕，睡過頭了，趕緊驅車去了一家高級私人醫院的康覆中心。他匆匆趕去訓練室，正巧碰到岑蒼的康覆治療師一臉不爽地從裏邊出來，後面跟著的是吳管
他趕忙問老吳：“今天的訓練做完了嗎？”
吳管家苦著一張臉：“沒呢，才做了一半，先生就大發脾氣，把醫生趕出來了。真是這段時間看他發的脾氣比這輩子都多。”
“他那腿拖得太久了，康覆訓練特別疼，肯定脾氣不好，忍過這段就好了。”
吳管家嘆了口氣：“你去吧，勸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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