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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還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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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還要我嗎?

外貌和才華有時能夠相輔相成,漂亮的人,總能讓人更快看見和承認他的才能。但也有例外,要是外貌太過優秀,光芒蓋住一切,就會讓人再看不見其他。

陽雲林就是漂亮得這麽膚淺又赤裸裸。如果他性格張揚一些,那張臉就會成為一種冒犯。所以對外他總是內斂、安靜、清高,不好接近反而讓人產生好感。

小提琴拉得怎麽樣已經不重要了,他站在那裏就已經征服了觀眾。下一個節目已經開始,臺下關於他的討論還久不平息,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在岑蒼身後。

“叫陽雲林,化工學院,大二,很出名,你們新生都不知道吧。”

“你也是新生啊,你怎麽那麽清楚?”

“我認識一個學姐和他同班。”

“那他有女朋友嗎?”

“好像沒有吧,沒在學校見過他和女生交往。我勸你別想了,人家學院第一名,出入有豪車接送,跟咱們普通老百姓就不是一個層次。”

“世界上還真有這樣的人啊。”

除了後面的聲音,岑蒼右邊的大姐也忍不住和一旁的夫婦閑聊開了:“彈鋼琴那妹妹就是你家孩子呀,真漂亮,找男朋友沒啊?”

“沒,這才剛上大二,想等她畢業再說。”

大姐突然壓低聲音:“你家大二,拉小提琴的男孩好像也大二。一個彈鋼琴,一個拉小提琴,又同齡,真是般配啊。哎,叫你姑娘去要個手機號什麽的,問問對方有沒有對象啊?”

對方趕緊擺手:“她還小呢,現在還是學習要緊,我們都不準她談戀愛。”

“二十一二歲,不小了,正該戀愛。”大姐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我告訴你們啊,女孩子就是要在學校找對象呢。你看你們家庭條件蠻好,看著找個門當戶對的同齡人,大家都沒出社會,心思單純,還在父母的把控中。女孩一到社會上,脫離你們的把控了,你知道她會遇到些啥樣的男人。萬一被那些年紀大、家裏窮的花言巧語騙去了,做父母的哭都哭不出來。”

大姐信誓旦旦地:“我就讓我閨女大學找的對象,一個年級的男同學,挺好的小夥子。我們家長都見過面了,女兒的工作都是對方父母幫忙搞定的。今年兩人一起畢業,年底就結婚,多好。”

對方夫婦沈默了,顯然覺得這大姐說得也不是沒道理,把話聽進去了一二分。

大姐繼續慫恿:“那男孩一看家庭條件就差不了,叫你姑娘趕緊去打聽打聽。”

夫婦動了心思,卻也面露難色:“女孩家家的,臉皮多薄,怎麽好去做這種事。”

“嗐,這有什麽……”

這後面學生的聊天又續上來了。

“也別以為他和看起來一樣完美。前不久還跟一幫三本學院出了名的混子一塊兒,在外面跟人打架。期末考試期間被拘留,還被記了過。”

聽到這兒,大姐沈默半晌,喃喃道:“人品這東西從臉上還是看不出來。”

夫婦默默點了點頭。

後面的聊天仍在繼續。

“他這樣的還會打架,我竟然覺得挺酷怎麽回事?”

“說明你三觀跟著五官跑。”

“也不是吧,她只是站在旁觀者角度,不想跟他產生什麽關系。又不是跟他交朋友,就沒必要去關心他人品道德,只看顏值就行了唄。”

“就是就是。”

……

只有岑蒼,越聽臉色越沈。他還不知道陽雲林在學校裏算是個“風雲人物”,從進門接待的志願者到後面看演出的學生,人人認識他。頭一回看他表演的家長,竟也能有這樣的心思。

想想也不奇怪,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和以貌取人的普羅大眾,被他這些表面功夫迷惑也不奇怪。只是讓人火大的是,陽雲林把他叫來聽這些有什麽用意?

是想展示他多麽漂亮充滿魅力,表明他多麽受歡迎,身邊有多少登對的同齡人,以證明趕他走是個錯誤決定,想看自己後悔難過嗎?簡直無聊。

岑蒼把票留在座位上,起身離席。擠過人群,給司機去了個電話。現在入校主幹道上的人車少了些,就讓在學校門口等他。

剛坐上車,接到了陽雲林的電話。對方急切問道:“你現在在哪裏?我在觀眾席裏沒看見你。”

“在車上。”

“你已經走了嗎?你都來了,為什麽不等我幾分鐘,我去趟後臺說一聲,就會來找你。”

“有什麽就在電話裏說吧。”岑蒼埋頭掐了掐眉心。

“……我看見你車了,等我兩分鐘。”說完陽雲林掛斷電話。

岑蒼敲司機的座椅靠背:“靠邊停下,等兩分鐘。”

還不到兩分鐘,陽雲林拉開車門坐進來,氣喘籲籲,臉膛潮紅,鬢角額頭全是汗。他胸膛起伏,一雙濕潤的眼睛盯著岑蒼,也不說話。

看他氣息平緩一些,岑蒼主動開口:“你說。”

“……請讓司機先下去。”

岑蒼指揮司機:“你先把車開出去,別在這大門口堵著。”

按照岑蒼的吩咐,司機開著車圍著校園繞了半圈,從一條不知道通往哪兒的岔路進去。看路上沒什麽人,他便將車停在原地,自己下去了。

車裏就剩了兩人,晚會的人聲和嘈雜也遠去了,靜悄悄的,能聽見陽雲林仍有些重的呼吸。

分開好幾個月,沒有任何聯系,又這樣突然拉近,讓岑蒼莫名焦躁,心裏難受起來。他按下半扇車窗,再次問道:“說吧,要什麽。”

陽雲林垂下眼皮,不再看他,連聲音都小了不少:“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我要是不來,你打算怎麽做?”

“……不知道,會以為你真的不願再見我,也沒有勇氣再去找你。”

他在示弱。

岑蒼見慣了他瘋狂強勢的任性妄為,不順心意就要傷人傷己,一副想要毀天滅地的歇斯底裏,卻不想他還會示弱。而明知道他的示弱也許只是一種策略,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岑蒼卻仍然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想起他們好好相處的那些日子。越是這樣,他心頭就越煩躁。

“有什麽話直說,別繞圈子。”

陽雲林動動嘴唇,終還是低著頭,聲如蚊蚋:“……對不起。”

“……”

“真的很抱歉,我錯了,對不起。”

岑蒼眉頭緊皺:“過了這麽久,才想起自己錯了?”

“不是,過了這麽久,我想你可能消氣了,會聽我道歉。”

“所以呢,你又想怎樣?”

陽雲林終於擡眼看他:“你還要我嗎?”

岑蒼沒說話,臉色嚴肅、沈得發白,直勾勾盯著陽雲林,似乎想要從他這耷拉的眉梢和眼角裏,分辨出那些可憐兮兮的顏色有幾分真實、幾分虛假。

僵持一刻,陽雲林也沒得到答案,崩潰地拿手捂住臉:“我試過了,真的做不到……”淚水從他的指縫掉下來,在淡藍的褲腿上暈開深色,“我離不開,不管你結婚也好,有別人也好,我想在你身邊……這段時間好痛苦……”

岑蒼拉著臉,心頭像是註射進酸液,不斷膨脹,腦子卻在拉鋸。

一半在說,看吧,他用眼淚逼你讓步。一半在問,他為什麽,是放棄不了優渥的生活?為何不獅子大張口,要一筆分手費,換得自由?對了,他不是要錢。那到底為什麽做不到,又為什麽離不開……手卻不顧心裏所感,腦裏所想,從實際出發,自顧自抽了兩張面巾紙給他。

陽雲林從手裏擡起臉,楞了兩秒,撇開面巾紙,突然撲上去抱住岑蒼,把吻印在他臉上和唇上。

岑蒼倒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冷著臉,神情寡淡,也沒動作。

那溫熱的淚水蹭了他滿臉,從唇縫溢進他的嘴裏,又鹹又澀;再從他嘴裏咽下,腌漬著他的心,把他的心也腌得又鹹又澀。

陣陣發緊的心跳得很快,他眉頭皺起,握住陽雲林的肩膀試圖將他推開。然而陽雲林緊擁著他,指甲摳進了他的衣服,毫不松手。

幾個來回下來,岑蒼終於推出了火氣,側身用力將他放倒在後座上。陽雲林後背在坐墊上一震,腦袋差點磕到車門,總算分開那雙緊擁的手臂。

陽雲林仰面躺著,怔怔看著他,眼角掛著淚痕。他抓著岑蒼的手臂,試圖借力起身,岑蒼再把他推下去。又試一次,仍被推下去時,他就乖乖躺著不動了,眼神裏透著茫然。

岑蒼居高臨下死死盯住他,快速搏動的心臟用力得有些發疼,因為陽雲林的折磨,此時被本不該屬於他的感受所填滿。他的無奈和憤怒被身下的眼睛洞悉,陽雲林再擡起手,輕撫他的面頰,像是安撫。

岑蒼抓起那只撫上他臉的手,將那些曾經打他耳光、撓他後背、抓著琴弓、撫弄琴弦的手指,悉數放進齒間,用力啃咬他的指尖。

咬得疼了,陽雲林就皺起眉頭,一聲不響地忍耐著,像是在表達他隱忍的決心,無論是這手指,還是他以為的婚姻。

車窗升起,不透光的玻璃遮掩著裏邊的人,而藏在夜色裏的車身不斷劇烈晃動著,將這平靜的夜晚攪出旖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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