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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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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眼見薛大夫已在為王仁湘去除膿血,屋內惡臭更盛,幾乎讓人喘不上氣來。她放好藥便返身出來,在外面自坐了。韓彰雖然也退了出來,還在門邊探頭探腦,看了半晌……

“他怎麽中的毒?”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韓彰跑到寧望舒身邊坐下。

“走背運,讓人下了毒。”她側頭道,“偏勞了,飯吃一半就把你拖了來。”

“咳!”韓彰不在意地揮揮手,仿佛極不耐煩這樣的客套話,“回頭你替我跟小七說說,讓她和我回趟陷空島就成。”

“怎麽,她果真想不起來?”她笑道,“你可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她必得忙完那事才能得空,你慢慢等著吧。”

韓彰深悔當日不該和莫研打賭,忽又想起一事,笑道:“昨夜發那麽大的火,我還是第一次見,怎麽,你當真看上那病秧子?”

“他這病又不是他自己願意的。”寧望舒不快道。

“好好好,我說錯了。”韓彰哈哈一笑,“還沒嫁呢,就先偏著人家了,難怪都說女生外向。”

寧望舒微紅了臉,側頭道:“韓二哥,我問你:我記著盧大嫂子家裏原是極有名望的世家,盧大哥娶了她,嫂子家裏會瞧他不起麽?”

“我大哥也算是江湖成名的大俠,誰敢瞧不起他!我韓二爺借他個膽。”

她又問道:“若你大哥不過是個小人物,沒這麽大名頭,他們會瞧不起他麽?”

韓彰楞了一會,又怎知她的一番小女兒心事,只笑道:“我大哥若只是個小人物,我大嫂也看不上他啊!”

聞言,她嘆了口氣,輕道:“說得也是。”

正說著,薛大夫推開門出來,袖子高卷,滿身的血跡斑斑,沖他們道:“你們怎得還有閑功夫聊天,還不快去燒水煎藥!”

一時間,小爐煎藥,大爐燒水,幾人忙成一團。

寧望舒不便入內,只在外煎藥。

藥煎了一碗又一碗,送到屋裏,倒入澡盆之中。

初始王仁湘只是悶哼,後來竟忍不住大聲嘶叫,著實折騰起來。那嘶喊聲直鉆到人心裏,聽得人渾身起毛,韓彰無法,只好打暈了他。只是那疼痛實在厲害,非人所能忍,不多時,卻又疼得醒過來……如此反覆,直折騰了一宿。

待薛大夫替王仁湘包紮好,他早已人事不醒。

“總算是撐過來了。”薛老爺子疲倦笑道,“這人也算條漢子。”

“薛大夫辛苦!”寧望舒吐口長氣,她雖不在屋內,聽聲音也知道情形定是慘烈異常。

韓彰更是累得靠在桌上幾乎說不出話,這一晚把他忙得夠嗆,現在只想著趕緊回客棧沐浴更衣。

薛大夫又開了張清餘毒的方子,細細交待了老胡。老胡自是千恩萬謝,又跪在地上替主人結結實實磕了幾個響頭,方才送他們出門。

送了韓彰回客棧,馬車便回了南宮世家,兩人下了車。寧望舒盈盈施禮笑道:“這趟實在辛苦您了,改日有任何差遣,在下絕無二話。”

“姑娘不必多禮,我不過盡醫者本分罷了。”他見她只立在門口,奇道,“難道姑娘不進來?”

她尷尬一笑,搖搖頭:“不了,我回客棧去。”

“大少爺會擔心的。”薛大夫看著她,笑道,“他雖然從不掛在嘴邊,可我知道他心裏盼著你。好好的,一陣風過,便引得他直往外瞧,只當是你來了。你可別讓他再落下這個病根,那老夫可是無能為力。”

她聽了心中又酸又甜,卻又想到昨日南宮禮平的話,一時只是悵然。

“擾煩您和他說一聲,我很好,請他不必擔心。”她勉強笑笑,道,“我這一身又是塵土又是藥味,也不方便進府打擾。先告辭了!”

略一拱手,生怕自己後悔,她快步離去。

看她背影,薛大夫撚須嘆氣,遂轉身進府。回到居處,早有南宮若虛打發人來問了幾次,知道諸人一切平安,方放了心。

一日無事。

直到日沈西山,鄒總管急急尋來,朝薛大夫滿臉愁容道:“大少爺不肯吃飯,薛大夫,您快去瞧瞧。”

“不肯吃飯?晌午也沒吃嗎?”

“晌午倒是吃了。只是到了晚上,問了幾次是不是要端上來,他總說晚些再吃。您瞧這會兒,都比平常晚了半個時辰了,他還說要再晚點。”鄒總管臉拉得象苦瓜,“若是還不吃,只怕晚了積了食,又是半宿沒覺睡。您說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吃不下飯?”

薛大夫微一沈吟:“是不是二少爺說要陪他吃飯,回來遲了?”

“不能啊,二少爺是知道的,若是要陪大少爺吃飯,一早就回來了。何況,大少爺也沒說……”鄒總管猛然停了口,想起大少爺靠在軟榻上,眼睛確實一直望向窗外,“難不成……他等的是別人?”

聞言,薛大夫忍不住微微笑開,心中莫約有幾分明白了:“你到城東的紫雲客棧找寧姑娘,若她不在,你便問問住那裏的韓彰韓二爺,他應當知道寧姑娘在何處。你一定好言把寧姑娘請了來。”

“原來大少爺等的是她?怎麽也不說呢?只管自己悶聲不吭。”鄒總管搖頭嘆氣。

薛大夫拍拍他肩膀,笑道:“我們都是從年青時候過來的,難道連這都不懂。”

鄒總管一楞,隨即呵呵一笑,忙備車出門去。

姑蘇城中,紫雲客棧二樓雅座。

莫研坐在桌邊,支著腮,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半晌,突然不耐煩道:“要不,幹脆去抓個當鋪的掌櫃過來,橫豎不許他說出去就是了。”

“不可!”展昭一口否決,“織造府的賬本豈是隨便人看得的。”

莫研拿眼溜韓彰,後者忙道:“你再看我也沒用,我可看不懂那玩意。”

“既然展大人如此不放心,你們何不帶回開封去給公孫先生瞧瞧。”寧望舒在旁道。本來她心中煩悶,故來尋小師妹,沒料到他們的模樣倒比她更加煩悶。原來他們從姑蘇織造府中偷出了兩本帳本,可惜莫研與展昭二人字雖識得,都看不懂賬本中蹊蹺,又不能隨意找人來,正為此發愁。

“等不到那時候,這玩意還得早點還回去,萬一讓人發現,打草驚蛇可就不好了。”莫研便皺眉道。

展昭點頭道:“把它還回去是正事。既然看不懂,便只能抄寫下來,再帶給公孫先生。”

“抄寫……”韓彰看那兩本厚得象磚頭的賬本,倒抽口氣。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莫研冷哼道,“這朝廷裏見不得人的事情越多,麻煩就越多。”

此話聽在展昭耳中,不覺微微皺眉。

她卻不管,拿起其中一本,就準備回房抄寫。

寧望舒深知小師妹的脾氣,拉住她坐下,柔聲道:“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吃過了飯我幫著你抄便是。”

“吃飯吃飯……”韓彰忙道,“你們要不嫌棄我的狗爬字,我多少也可以抄些。”

正欲喚過店小二上菜,卻聽一人在外扣門:“請問韓彰韓二爺可是在這裏?”

韓彰微楞,起身拉開門:“您是?”

那人先沖韓彰施禮,又望見寧望舒也在裏頭,笑道:“姑娘讓小的好找。”

“鄒總管?”

寧望舒奇道,“您是來找我的?”

鄒總管又是一躬禮,弄得她忙起身,慌道:“您有話說便是了,萬不可這樣。”

“小人深知冒昧,原不該打擾姑娘。”由她扶起,鄒總管含笑道,“只是不知姑娘今日是否與我家大少爺有約?”

寧望舒一怔:“並不曾有約。”

“那怎得我家大少爺好像在等姑娘,晚飯到這刻還不肯用。”

莫研和韓彰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寧望舒頓時紅了臉。

“姑娘也知道,大少爺平日裏酉時二刻便用飯,因為身子不好,遲了怕要積食。象今日這般,到了戌時還未用飯,實在少見。大少爺素日裏雖然性情再好不過,卻是個最不聽勸的。”

“他……怎得現在還沒用飯……”她低首自言自語道,忽想起自己昨日之話,頓時明白了。

“可否擾煩姑娘隨小人走一遭,只怕姑娘的話,他還聽得進些。”

“好,我這就隨你去。”不在多想,她立即道。

“等等……”莫研在旁瞅著鄒總管笑道,“我問你,南宮世家那麽大的家業,你們家大少爺可管事?”

“自然管事。”鄒總管不明白她的用意,含糊答道。

“這大小錢莊便有數十個,每年對帳,他一個病懨懨的大少爺如何弄得明白,我可不信!”

“我家大少爺雖說身子不好,卻是聰明過人。上個月二少爺去了開封,他一個人不過一天功夫便把八家錢莊的帳都對畢了,這便是尋常人也不能夠。”鄒總管朗聲道。

話音剛落,便見莫研偏著頭,朝展昭一笑:“展大人以為如何?”

展昭雖明白她的意思,卻仍在猶豫。

“那人我見過,穩重得很,是個可信之人,不是搬嘴弄舌之輩。嘿嘿!這丫頭眼光不錯!”韓彰拍拍展昭肩膀,“五弟還真沒說錯,你們衙門裏的人整日疑神疑鬼,瞧誰都不象好人。”

聽他這麽說,展昭沈吟片刻,望向寧望舒:“寧姑娘,此事關系到你師弟生死,此人是否可信,姑娘不妨思量定奪。”

寧望舒淡道:“便是我的生死也可以交到他手中,展大人盡可放心。”

莫研暗自白了展昭一眼,取粗布將兩本帳冊包裹好,往肩上一甩,冷道:“展大人,現在可以走了吧?”

“有勞寧姑娘引見。”展昭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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