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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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月上枝頭,幾處薄雲無拘無束地飄來蕩去,弄得銀水般的月色也是忽明忽暗。

她今日大概是不會來了。

南宮若虛放下手中書卷,悵然若失……清早便知道他們昨夜都忙了一宿,想是累著了,還在歇著也不一定。自己不是只要她平安就好麽?又奢求些什麽呢?

“大少爺,可是要用飯?”旁邊下人見他起身,忙問道。

他輕輕點頭:“去端來吧。”

“大少爺。”

下人退下,卻聽見門口有人恭敬喚道。

南宮若虛回頭,鄒總管立在門口,身後還有一人……

“你來了!”他望著她,柔聲道。

她站在那裏,樣子頗有些不自在,沖他笑笑也不說什麽。

“怎麽不進來?”

“我……我其實是有事想求你幫忙,”她猶猶豫豫道,“你不會怪我太麻煩了吧?”

“怎麽會。”

他和煦一笑,暖若春風,上前牽她進屋。

“可用過飯了?”他問。

她老老實實地搖搖頭。

他轉頭吩咐道:“鄒總管……”

門邊的鄒總管早已笑著接道:“連寧姑娘的一並備下送來,再添幾道辣味菜。已經吩咐下去了。”

“鄒總管!我小師妹和展大人也還未曾用過飯,可不可以麻煩您……”寧望舒道。

“姑娘放心,我會引他們到小廳用飯。”

南宮若虛聞言,微一沈吟,吩咐道:“既是這樣,就在花廳擺下桌子,不可怠慢,我與他們同席。”

鄒總管頷首,隨即退下,心中卻是嘆息不已:少爺這些年來,除了寧姑娘,何嘗陪什麽人吃過飯。如今竟願意陪外間那二位,自然是愛屋及烏了。

“其實你不必……”她望著他,猶豫道。

“你說的有事和他們有關系麽?”

“他們偷出了兩本織造府的帳冊,可是對於其中的蹊蹺卻看不出門道。”她微顰起眉,又解釋道,“這展大人正是開封府的展昭,只因要查案,並不是與官府作對,也絕不會連累你們家……”

“望舒……”他打斷她,柔聲喚道。

“嗯?”

他微微一笑:“那帳冊我應該看得懂,你不用擔心。”

“哦。”

她輕輕應道,微垂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看她模樣,南宮若虛輕嘆口氣,遂起身道:“走吧,去見見你的朋友。”

不過一會,花廳已設好酒桌菜肴,只因為大少爺一句“不可怠慢”,鄒總管自然是不敢有半點疏忽,布置妥當後,親自引了莫研和展昭過來。

“在下開封府展昭,冒昧打擾,還請南宮公子見諒。”

見南宮若虛行動頗有些艱難,展昭心下雖有些詫異,但不顯於色,仍拱手施禮。

“南俠名滿天下,今日有緣得見,實乃有幸。”南宮若虛還禮,淡淡笑道。

莫研也不施禮,笑嘻嘻道:“姐夫!你心裏想著我師姐,去找她便是,餓著自己做什麽。白白的餓壞了,我師姐豈不是要心疼死!”

雖知道這小師妹向來是口沒遮攔的,寧望舒還是大窘,喝住她道:“小七,你混叫什麽……什麽姐夫,這也是混叫的!”

“怎麽,我叫他姐夫,你不喜歡麽?”莫研看他倆均是臉色微紅,心中大樂,躲在桌子那頭南宮若虛背後,拍著他的肩膀笑道:“還是……你不喜歡?”

“莫姑娘請坐。”南宮若虛微窘,只好道,“聽說二位是因為帳冊之事犯難,不妨拿給我看看。”

莫研依言解開包袱,取了賬本出來,卻被寧望舒按住。

“急什麽,先用過了飯再看不遲。”她皺眉道,“大家也都餓了。”

莫研偏著頭笑道:“姐姐這是心疼我,還是心疼他?”

寧望舒順手在她頭上敲了一記,將她按到桌前:“老實吃罷,還堵不住你的嘴。”

一時眾人入座,碗筷相錯,不過聊了幾句自開封而來的風土人情,泛泛而談,客氣非常。展昭生性內斂穩重,並非閑談之人;莫研埋頭只吃米飯,旁人一碗飯還未見底,她倒已經盛了第二碗,菜也顧不上吃幾口。

寧望舒給師妹挾了幾次菜,不由笑嘆道:“你怎麽比在家時吃得還多?”

“沒辦法,”莫研擡頭無奈道,“這捕快是個力氣活,我也是才知道。對了……姐夫,你打算什麽時候提親去?”

南宮若虛正喝魚湯,聞言一頓,不知該如何回答,望向寧望舒。後者也不言語,只埋頭盯著碗裏飯菜。

“提親我也想過,只是怕拖累了她……”

過了半晌,他定定地看著她,緩緩低道。這事原不該在外人面前說,只是他若不答,卻怕她心中又添芥蒂,反倒不好。

“拖累?你又不是病得快死了,怎得這麽說?”莫研奇怪道。

“小七!”寧望舒厲聲喝住她,這丫頭說話越發沒個忌諱了。

南宮若虛心下淒然,面上卻仍笑道:“不打緊,我這病自來如此,究竟還有多少時日,便只能由著老天了。”

“不知公子得的是什麽病?”見南宮若虛確是病容憔悴,又聽他這般說,展昭不由動容道,“開封府公孫先生深谙醫術,公子願意的話,展某可代為引見。”

“多謝展大人。居於寒舍的薛章薛大夫便是公孫先生的同門師兄,這十幾年來,在下累他甚多,實在不願再累及他人。”他淡淡笑道。

“連公孫先生的師兄都治不好你啊!”莫研撓撓耳根,認真道,“……那就更應該抓緊才是!”

南宮若虛沒聽懂:“抓緊什麽?”

“成親啊!”她奇怪地看著他,“你既然覺得自己時日無多,那還不趕緊成親!依我看,說媒提親這套羅羅嗦嗦的規矩一概免了,最好是立刻成親,馬上洞房!”

此言一出,寧望舒與南宮若虛楞在當地,呆若木雞不提,便是展昭也幾乎被一口湯嗆到,趕忙背過身去,連咳了幾聲。

“誰誰誰……要成親?”南宮禮平不知何時出現在花廳門口,萬分吃驚道。他剛剛回來,聽鄒總管說大哥在花廳待客,擔心他精神不濟,沒想到剛到門口便聽見裏面又是成親又是洞房,倒把他嚇了一跳。

“你大哥和我師姐啊!你不同意?”

“當然不是。”南宮禮平忙道,“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莫研皺眉,“你大哥說他自己病得很重,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師姐嫁誰去,自然是要越快成親越好。”

寧望舒覺得自己不說話是不成了,急道:“我師妹年紀小,信口混說,二少爺莫要當真。”

“我怎麽是混說呢……”莫研驟然住口,忽看見寧望舒的模樣,慌道,“姐,我再不說了!我說錯了,你打我罵我就是了……”

兩行淚水正從寧望舒的臉頰滑下,被她匆忙抹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只是心裏隱隱覺得若是人家瞧不起她,又被莫研如此一說,自己豈非是在此自取其辱。

如此一想,心中的委屈便翻江倒海般的湧上來,只覺得難堪之至,索性站起來避了出去。

“姐!”莫研急道,忙要追,卻被一人拉住胳膊,轉頭一看,正是展昭。

展昭輕輕搖搖頭,示意她莫要魯莽。

莫研楞了楞,便看見南宮若虛已離席尋師姐而去,方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懊惱問道:“我說錯什麽話了麽?”

展昭淡淡一笑,默不作聲,自顧挾菜吃飯。

南宮禮平伸長了脖子直往門外望去,又不敢跟上去瞧瞧。

這花廳靠著南宮世家後花園,出廳門,沿著小路再一拐便是一座青石板白玉欄的小橋,小橋便是這花園的入口。

南宮若虛費勁地過了橋,倚欄喘氣,雖是月光如水,但展目望去,園內樹木繁多,山石崎嶇,哪裏看得到她的身影。便是側耳聽去,也只能聽見橋下淙淙流水之音……

他嘆口氣,道:“望舒,我只求你莫爬到樹上或石頭上,那些地方我實在上不去。這園子不算大,你且等等,我想我總能找著你。”

話音剛落,便聽近處一株一人抱粗的柳樹後傳來輕微的聲響,一人緩緩自樹後轉出來,臉上淚痕未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走過去,用袖子替她拭了淚,嘆道:“我也不知你是惱我,還是惱你師妹。若是惱我,我便在這裏,隨你怎麽處置都好。”

她搖搖頭,只道:“我師妹那些話,讓你為難了吧?”

“沒有。”他回想起方才,不由地笑道,“你師妹倒真是個寶,她說的那些話,似有理又似無理,卻是讓人半分也駁不得她。”

“你若想駁,怎麽會駁不得。”她別開臉,望著橋下流水,語氣奇異,“我們這些江湖草莽,倒讓你們見笑了。”

他撫著她的臉轉過來,見她眼中水霧迷離,睫毛還有幾縷濕濕的沾在一起,嘆道:“我就知道,那日你聽了禮平的話,必是往心裏去了。我這弟弟讀了那麽多年的書,竟是被框住了。世人只說姻緣天定,卻不知既是天定,又怎會有門第之別。難道你也不懂麽?”

她默然不作聲,楞了半晌,才擡頭嫣然一笑:“你是說,我們倆是姻緣天定!”

南宮若虛靜靜望著她,只笑不答。

“怎麽不說?你不說……我可不客氣了!”她悄悄伸手,在他腰間輕撓起來,引得他連連後退,笑得直靠在樹上。

兩人玩鬧了一陣,見他開始喘氣,她方停了手,將頭貼在他心口處,聽著裏面傳來的心跳聲。

夜風清涼,流水潺潺如琴音,他擁著她,感覺到她的發絲從臉頰上滑過,絲絲癢癢的,引得他直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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