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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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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又過了月餘那黑晶魁便結了果,岑最果小心翼翼地將那外層包裹著一層冰晶似的墨紫色的果子收納在了藥瓶之中,心想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待制成滿滿一壇子解藥丸子之後,魏瓚帶著岑最果告別了黃金鎮,踏上了去往南疆的路。出城的那日,岑最果站在馬車前回頭看著這個他住了幾年的小院子,裏面裝著他這幾年的喜悅,思念,和悲傷,也給過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忍不住紅了眼眶。

魏瓚安慰道:“以後我陪你回來住,就我們二人。”

岑最果吸吸鼻子,看著他點了點頭,魏瓚朝他伸出手,他將手遞給了他,堅定地奔赴互相擁有彼此的未來。

只是他們的馬車還沒出黃金鎮就被小鎮居民攔住了,大多是受過岑最果悉心醫治的病人,大夥兒紛紛將手中菜籃子,竹簍子,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往馬車上遞,這都是人們的一片心意,岑最果收了下來,逐一將這一張張純良質樸的臉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黃金棠也來送他們,前幾日這人在為他們準備的餞行宴上喝得酩酊大醉,扯著魏瓚說道:“若哪天你厭棄了他,別將他丟在冷宮裏,我去接他。”

魏瓚當即就黑了臉,又不能和一個醉鬼計較,只能咬牙切齒的說道:“不會有這麽一天的。”

當天晚上回去魏瓚還有了點小情緒,念叨著他嫉妒這人與他相處了這麽久,居然比與自己相處的時間還長。

岑最果有些莫名其妙,棠哥重情重義,一直將他當作救命恩人來看待,再說了他是他老板,才如此罩著他的。

魏瓚看著他清澄純澈的目光,心道,罷了,還是當年的那個不開竅的小傻子。

黃金棠抄著廣袖踱了過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岑最果,感嘆道:“如果是我先遇到你的該多好。”

岑最果跳下了車,大眼睛眨巴眨巴,沒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那你就得在我十歲那年遇到我,不過如果要那個時候遇見我……”,他還設身處地地想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問了一句:“那會兒你一個小孩兒去南疆做什麽呢?”

魏瓚掀開車簾也下了馬車,將岑最古果攬在身後:“沒有這種可能,只能是我先遇到他。”

黃金棠翻了個白眼,嘟囔道:“小氣勁兒。”,他不理會魏瓚,從袖中掏出一疊文書遞給岑最果,岑最果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三份鋪契。

便問:“棠哥,這是?”

黃金堂說:“這是京都城的主街,最繁華的地段的三間鋪位,當你的餞別禮。”

岑最果一聽,薄薄的紙立刻燙起手來,忙不疊地說這些太過貴重了,他不能收。

黃金棠太了解這顆小果子實則外柔內剛,除非萬不得已,斷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饋贈,當年給他的那點盤纏,這廝自己還住著個漏雨的破屋子,就拼拼湊湊地還給了他。至於那兩味名貴的藥材,他自己不知如何種出來了十餘株狼吻草,非要全送給他,早就超過了那兩味藥材的價值。

黃金棠兩手往袖子裏一抄,慢悠悠地說道:“小果子你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覃瑞瑞不是要去京城開餅鋪嗎?這城東和城西的兩頭的兩間給他,你到時候參個股便是,城中這家你開個醫館,我知道你不想放棄自己從醫的夢想,也好有個傍身。”,他頓了一下,瞥了一眼魏瓚,話鋒一轉:“但這三間鋪子不是白送你們的,我要占股,至於怎麽分成,到時候我派京城的大掌櫃跟你詳談。”

岑最果聽了果然眼睛一亮,小小的心動了一下,魏瓚透著寒意的聲音響起:“不需要,你要開醫館,我給你開,至於覃瑞瑞的餅鋪,你還擔心封鵲不能滿足他?”

岑最果點點頭,剛要將房契還回去,黃金棠斜楞了某人一眼,說:“他給你的,永遠有他的一份,但這些可都是你自己的,是你往後餘生的保障。”

四駕六轡的馬車穩穩地在官道上行駛,馬車後面拴著岑最果的那匹老馬,再後面跟著一輛額外裝行李的車,上面堆滿了小鎮居民送的各種野味,自家養的大白鵝,活雞活鴨就裝了半車,還有滿滿當當臘味,腌菜和一些土特產堆得需要兩匹馬才能拉得動。

魏瓚留了一隊人馬隨行,岑最果眼瞅著那一車東西,心想著這幾日所有人的口糧都夠了吧。

他有些心虛地將房契往懷中的暗袋裏塞了塞,偷瞄了一眼魏瓚的臉色。方才他還是收了,因為黃金棠說,有你們的夫君罩著,這幾個鋪子想不賺錢都難,他也想分一杯羹。

見魏瓚面無表情的看不出喜怒,於是往他身邊兒蹭了蹭,討好似地用小手在人胳膊上摸了摸。

魏瓚將他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有些幽怨地說道:“這種保障我也能給你,你要的安全感我以後都給你。”

岑最果主動圈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親了親,說道:“說實話,在小鎮生活的這幾年是我人生中最安定的日子,我特別特別喜歡這樣的生活。我只是顆小果子,沒有那麽多的遠大志向,能圖一份安穩,我已是心滿意足,但我拋下這裏的一切隨你入宮,宮闈森嚴,規矩繁多,我自然心生惶恐,但只因為那裏有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心中便不怕了。你們在哪裏,哪裏就是我的家,而家,就是我最大的安全感。”

魏瓚緊了緊抱著他雙手,久久沒有說話。

到達綏州城之後,岑最果帶著魏瓚去拜訪了老大夫。老人家如今已是八十高齡,在家頤養天年不再為人看診了,見著他倆時笑得合不攏嘴,岑最果後來和覃瑞瑞回來探望過一次,但也是兩三年前的事了,如今見老大夫氣色紅潤,聲如洪鐘,身子骨也硬朗著,心中便踏實多了。

老大夫一生無兒無女,也沒能收到個好徒弟,就將自己這麽多年累積的醫志都交給了岑最果,老大夫說他生平醫術並未有何過人之處,只是自年少就入了杏林,歷經六十年,七十歲之前一直是名游醫,去過塞北見過荒漠,行過臨川趟過瀾滄,遇見的病癥要比一般醫師多上一些,這套行醫手劄記錄了他行醫生涯中所有遇到的疑難雜癥,有藥到病除的,也有束手無策的。

六十年的記錄,一生的心血,沈甸甸地壘了六個大箱子,被岑最果奉若至寶,親手裝上了車,再仔細地封上了油布。告別老大夫的那日,岑最果看著老人家略顯佝僂的身子遠來越遠,低著頭偷偷揩眼淚,年歲漸長他越發容易感動,這幾年生老病死看得多了,愈發覺得這是人生常態,但傅堅臨死前將衣缽傳給了他,逐漸走向生命盡頭的老大夫也將畢生所學贈予了他,他就像這兩位醫者的繼承者,延續著他們一生治病救人的初衷。

倆人相攜去祭拜了傅堅,岑最果照舊將一棵狼吻草放在了墓碑前,笑盈盈地拉著魏瓚的手說道:“師父,我又和你家的魏小子在一起了,這回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他朝魏瓚看了一眼,發現魏瓚也在看他,魏瓚說:“傅叔,瓚兒有負您所托,將果兒弄丟了六年,以後不會了,餘生定會給他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不知哪一年傅堅的墓碑旁落下一顆種子,如今已經長成了一棵小樹,樹蔭將墓碑攏於身下,像特意長出來為他遮風擋雨的一般,一陣山風吹過,樹枝輕輕擺動,像是回應。

倆人再次一起來到空濛山的心境與先前幾次截然不同,初次是岑最果救了魏瓚,後來魏瓚又救了岑最果,第三次他們共同埋葬了在心中等同於父親般的人。倆人十指緊扣,漫步在煙霧裊繞的空濛山林卻是頭一遭,心中輕松愜意了,看到的風景都是美好的。

岑最果手指一點:“那個山洞,就是我以前被打斷腿趕到了山上為了躲避野獸而藏身的地方,那洞口垂著一顆歪脖子樹,洞內還長了很多小蘑菇,我就是靠樹上的野果和蘑菇才活了下來……但那個蘑菇我吃了暈乎乎的,會不知不覺地睡過去,當時我還美滋滋地覺得吃了這個就不覺得斷腿疼了,後來當了大夫才想明白,這些蘑菇應該是有毒的,我暈了才會感受不到疼痛,還真是誤打誤撞了……你說我是不是命大……”

岑最果自顧自地說著他兒時的經歷,沒註意到魏瓚的臉色已經透著寒意料峭,突然手上一痛,岑最果才後知後覺地從回憶中被拉了回來看向魏瓚,只見魏瓚緊緊攥著他的手,鳳眸中浸染著血色,彌漫著恨意怒火,道:“出於私心,我真是一點都不想你去管他們的死活,你兒時經歷的那些苦楚是他們全族給你的,那麽承受開膛破肚之痛也是他們該受的。”

岑最果安撫似的撓撓他的手心:“都過去啦,我如今有了你有了實兒,還有小寶,我感到很幸福,我時常在想,這些幸福是不是都是以前的那些苦痛所換來的,否極泰來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魏瓚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嘆道:“可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你以前過的……太苦了。”

岑最果抿了抿嘴:“心中有仇怨會將人拖垮的,如今的我過得很好,不應該讓這些不愉快的記憶占據心靈,我的心太小啦,只裝得下開心的事兒,往後還有很多很多的開心要裝呢,以前事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魏瓚隨岑最果來到南燭族之時並沒有帶兵馬,他還戴了張青面獠牙的面具掩飾自己的身份。

如今南燭族是族中的大巫醫掌事,聽明他們的來意之後,大巫醫唏噓道:“沒想到我族的命運竟然被一個墨實改變了,老夫當年也算是做對了。”,他擡頭看了一眼岑最果身後那個高大的男人,一語雙關地說道。

岑最果也不欲隱瞞,將自己的袖口拉了起來,露出了自己的金色孕實:“我應該是個金實,原本上面有一層墨黑色的東西,可能是我塗的祛疤的膏藥,它就開始結痂,然後自己褪掉了。”

大巫醫老邁渾濁的眼睛陡然一亮,連忙走過來一把擒住岑最果的胳膊仔仔細細地端詳了起來。片刻後,大呼神奇。

他一時間竟然流出了幾顆濁淚,哽咽道:“你是我族百年來第一位金實,本該貴不可言,可我們竟有眼不識泰山欺淩了你這麽多年,我們該死啊……真該死啊……”,說著就跪在了岑最果面前,他一跪,在場的族人們也跪了一地。

岑最果一時間不知所措:“你們這是幹什麽?快別這樣,大家都起來。”,說著便去扶大巫醫,可老頭使勁綴在地上不肯起來,最後被魏瓚一把薅了起來。

又站在那邊梗著脖子喊:“我族族規,金實者當為族長。我們拜自己的族長,有何不妥?為何要攔?”

魏瓚沈著地開了口:“果兒不會留下來當族長,而且你方才說百年才出了這麽一個金實,你們原來的族長不是金實嗎?”

提到這個大巫醫氣急敗壞地罵道:“別提那個冒牌貨了,竟然欺騙了大夥兒這麽多年,他的金實是假的,他才是名副其實的墨實,也不知使了什麽詭計,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金實,不然族長之位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入這種宵小之輩的手中,我族也不至於後來被此人戕害至此。”

岑最果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覺得世事無常,人生難料,話在嘴邊又滾了半晌,才囁嚅道:“那……那族長他還活著嗎?”

大巫醫片刻後才反應了過來,恍然大悟道:“我都給搞忘了那奸人乃是你之父。可憐你身為族長之子,若得他庇佑,族人無論如何也不敢欺淩你,可他這麽多年對你不聞不問的,如今你還提他作甚?莫非想替他求情?”

岑最果搖了搖頭:“他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做了出賣族人的事,令南燭族幾乎遭受了滅頂之災,罪不可恕,但我想問問他我嬢嬢的下落。”

大巫醫沈吟片刻,嘆了口氣:“隨我來吧,可能也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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