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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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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們隨著大巫醫來到一處極深的土坑,被固定在土坑旁的八個銅座上的鐵鏈連成一片,鎖鏈的正中央懸吊著一個已經看不出面目的人,此人周身也被鎖鏈捆得嚴嚴實實,這鐵鏈和銅座被焊熔在了一起,除非砍斷鐵鏈,不然斷無逃生的可能。

大巫醫陰惻惻地說道:“那鐵索名為捆龍鋼,堅硬無比火燒刀砍皆不可斷,他在外逃竄了好幾年,直至今年才被我們抓到,綁在此處已有月餘,你若再晚來些時日,人怕是就被曬成幹屍了。”

說著他在一旁的大水缸裏舀起一瓢水,朝著吊在半空中的那人潑去,只見那人被水激得打了個擺子,清醒了過來,口中虛弱不堪的求饒道:“繞我一命吧,我在京城的商號裏還有一筆存銀……京城的宅院也可以都歸你,全給你,只要你放了我,我都給你。”

大巫醫冷眼看著他死到臨頭還妄圖利誘他,岑最果走近了幾步,魏瓚從後面將他往身邊攏了攏,小聲說道:“莫要離得太近了。”

岑最果拍了拍他的手,說道:“放心。”

走近了才看到深坑下全是掉落的石頭,打碎的雞蛋,爛菜葉,甚至還有幾把鐵器,儼然是族人用來砸他洩憤之物。

岑最果定了定神,說道:“族……班咎,我是岑最果,我來是想問問你,後來你可曾有過我嬢嬢的消息?他在哪裏?他過得可好?”

班咎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是誰,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笑話一般笑了起來,顫得身上的鐵鏈嘩啦作響,突然被不知從哪兒飛過來小石子打中斷了門牙,一時間血流如註,加上他蓬頭垢面,渾身血跡混著臟汙,宛如吃人的惡鬼般猙獰。

他疼得嘶嘶地喘著氣,被人揍得高聳紅腫眼眶裏閃著怨毒的目光,他呸掉了一口血水,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才陰狠地說道:“原來是我兒啊,你想知道你嬢嬢的下落嗎?你救我出去,我就告訴你。”

魏瓚手裏的小石頭已經掐在了指尖,說道:“你不想說沒關系,我有一百種法子可以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大可以試試。”,他彈指的瞬間班咎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一道又一道的石子射出,班咎疼得聲音都劈了,嘶啞地叫道:“別打了,別打了,我說……”

他不甘心地瞪著岑最果身後的男人,發現這男人面具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頓時打了個激靈再也不敢看他了,吃夠了小石子的苦,趕忙說道:“他死了。”

聞言岑最果的心瞬間被揪緊了,他的嬢嬢如今不過四十出頭怎麽會死了呢?難道離開南燭族之後過得不好嗎?

他咬了咬嘴唇忍著滿腔的酸意,聲音有些顫抖:“他是怎麽死的?什麽時候的事?”

班咎提起這個人,盡管時隔多年心中還是迸發出一股恨意。他看著眼前之人,真是和那人像極了,這眉眼間幾乎一模一樣,每次看到岑最果就想起那人,所以他對岑最果不聞不問甚至縱容族人隨意欺淩自己的親生骨肉。

他咳了兩聲,桀笑著說道:“你還不知道吧,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看到岑最果難以置信的目光,他愈發得意:“你嬢嬢本是大盛邊陲小城的一名秀才,父母雙亡孤身一人,他想上空濛山找一些山貨皮子用作進京趕考的盤纏,不慎落入捕狩的陷阱中,還好遇到了我。當時我一眼就看上了他,好吃好喝的招待他,連家傳之寶鳳啼血都送給他了,就想讓他留在南燭族,可他卻不肯,非要上京趕考,他這種人就是貪慕京城權貴,於是我就讓他懷上了孩子。”

魏瓚打斷了他,說道:“他一個普通男子,要懷也是你懷孕,他是如何懷孕的。”

班咎似乎沈溺在回憶之中,嘿嘿一笑:“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是墨實啊,墨實才是最強大的男人,我可以讓這天下所有的男子有孕,所以什麽金實為貴,全是狗屁……”,他瞄了一眼岑最果單薄的身子,嫌棄到:“你這個墨實未免也太弱了些。”

岑最果捏緊了拳頭,咬著牙道:“我是金實,嬢嬢定是怕我會因這個孕實而被你控制,才掩蓋成了黑實,他不希望我作為男子卻淪為生產的工具。”

班咎沒想到還有這一茬,心中怨恨更深,咬牙切齒地恨恨道:“讀書人就是心眼兒多,他連孩子都生了還是不肯安安分分地同我過日子,還無意間得知了我是墨實的秘密,並以此作為要挾,意欲帶著你離開南燭族。可當晚他就消失了,我還以為他拋下你自己逃走了,但他的親生骨肉在這裏,我也不怕他不回來,於是慫恿族人們欺淩於你,你過得越慘,他就越不忍心丟下你,可他十幾年都沒再出現過,就連你被烙上奴印扔在羊圈裏自生自滅之時他都沒出現,我就想著此人定是去了京城攀上了權貴,過上了好日子,全然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在受苦受難。於是後來我答應帶你去京城是想將你賣到勾欄佤寨,讓他看看你的下場,沒想到臨出發的當晚,我無意間在一處斷崖下找到了他的屍身,若不是他腳腕上有我給他套上的腳鐐,光憑一堆枯骨還真認不出來。都化成白骨了,怎麽也死了十幾年,應該從他失蹤的那天就已經失足跌落了山崖,但若不是他死了,你也活不到進京的那一天,我怎會留你們兩個來威脅我的族長之位。”

岑最果聞言心如刀絞,渾身脫力得幾乎站不住,魏瓚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轉頭看向班咎的雙眸已是怒火肆溢:“我且問你,夏侯藹命你處心積慮地與侯府聯姻,為何又要對承恩侯下蠱?”

班咎哈哈一笑:“我不是說了嗎,墨實可以令任何男人有孕,夏侯藹說承恩侯一直不肯安分守己地做他的閑散侯爺,非要重組什麽魏家軍,這樣的心腹大患,你猜他若大了肚子,還如何領兵呢?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也是為了報答皇恩才獻上的良策。”

魏瓚怒極,思及當年因為下蠱之事在兩人間造成的那些誤會,讓他不僅傷害了岑最果還險些令他喪命,這全都要怪眼前的人,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岑最果突然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吧,讓侯爺蒙羞,也可以借侯爺的手殺了我。”

班咎得意至極,他大言不慚地說道:“是一箭三雕,還能給皇帝一個機會處置承恩侯,待他殺了你之後,皇帝便以破壞賜婚,藐視皇恩的名義定他一個抗旨不尊的罪名,到時候褫奪了爵位,看他如何翻身。可……沒想到你卻不是墨實,真是棋差一招,都怪你那短命的爹。”

岑最果閉了閉眼,不願再看眼前之人的嘴臉:“最後一個問題,你將我嬢嬢的屍身置於何處?”

班咎嘿嘿怪笑一聲:“自然是鋤骨揚灰……”

魏瓚手腕一揚,三枚石子飛了出去,直擊班咎身上三處大穴,那張醜陋汙穢的臉頓時扭曲了起來,痛得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魏瓚冰冷的聲音猶如地獄中催命的無常般響起:“求我,求我便讓你解脫。”

班咎痛得牙齒咯咯作響,好不容易吐出一句:“求……求你,讓我死吧,太疼了。”

魏瓚冷嗤道:“這點疼痛比起這些年果兒因你而受的,不及萬分之一,我再問你一遍,果兒嬢嬢的屍身你藏哪兒了?你這種人心胸狹窄,如此恨他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屍身,定是藏起來百般羞辱了吧。”

班咎擡起死氣沈沈的雙眼:“你是……你是何人?為何如此關心這個小賤奴。”

四枚石子疾射而出,伴隨著班咎的慘叫,魏瓚說:“三十六處大穴,你猜自己能扛得住幾處?”

班咎涕泗滂沱的臉上凝出一抹狠色:“你武功這麽好,將他們都殺了,帶我出去我就告訴他,不然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說的。”

魏瓚思忖了片刻,緩緩地拿下了面具,“是嗎?”

班咎在看到他真容的那一刻,雙眼一下子驚恐地瞪大了,當年要不是他揪起身邊的同族去擋魏瓚陣前的那一箭,他早就已經死了。他永遠都忘不了這個男人銀甲滌血,一人一劍宛如殺神般沖進前鋒軍中,所經之處伏屍如山。

魏瓚手指在岑最果懷中一探,牽出把拏雲,再淩空一躍人便穩穩地落在了捆綁班咎的鏈條之上,他落於班咎的頭頂,手腕一轉班咎的頭皮上就多了一道血口,濃稠的鮮血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頃刻間從發間蜿蜒而下,流了滿臉血紅。班咎驚恐地扭動著身體,引得鎖鏈震動不止,恨不得將魏瓚給抖落深坑。

可魏瓚不動如山地站在他頭頂:“你可知人皮是如何剝的?”,霜刃貼於傷口,疼痛和恐懼感讓班咎抖如篩糠,“頭頂的口子有了,只需拿水銀從傷口灌入,即可將你一身皮從頭到尾的於瞬間蛻下,而你並不會立刻死去,而是會像一只蛆蟲一般,慢慢地蠕動,慢慢地煎熬,直到血流幹為止,到時候你才真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班咎聽了骨頭都軟了,帶著哭腔求饒道:“別……別剝我的皮,我說,我說,我確實將他的白骨磨成了粉,一直帶在身邊,大多數都被我吃了,最後一點在我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小瓶子裏。”

魏瓚皺了皺眉,對他這種變態的做法極其不齒,但還是伸手拽斷了他脖子上的那根掛著瓶子的皮繩。

岑最果接過魏瓚手中的瓶子,捧在了胸前,神情悲愴,魏瓚執起他的手,說了句:“走吧。”

還沒等岑最果說話,一直冷眼旁觀的大巫醫開口了:“當今的太上皇真是好膽量,在我族地界竟敢公然以真面目示人,就不怕我族發難嗎?別忘了,你可是在戰場上殺了我們不少族人,任憑你武功再高,我們人多,你帶著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魏瓚臉色未變,只是回頭道:“噢?如今南燭全族歸順我大盛,你要以我二人之命換來你全族的覆滅嗎?還是你們又想向南疆王庭投誠,彈丸之地也值得他再次向大盛宣戰?”

大巫醫咬牙看向了岑最果:“小果,這人可是殺了你眾多同族的兇手,你怎可與此人為伍?”

岑最果擡眼望著他:“可若他不殺你們,南燭族作為南疆大軍的先鋒不也會殺了他嗎?他不計前嫌依然能接受你們的歸降,將你們視作子民庇護,既然戰火已經平息,大巫醫就不要再舊事重提挑起紛爭了。至於我,族人從未給過我的溫暖是他給了我,族人燒毀了我的家,將我打傷驅逐,是他又給了我一個家。”

大巫醫聽完岑最果的一番袒護,不怒反笑:“好,小果,我當時就說你為自己掙了一份前程,看來你是不負所望了。沒白費你當年拼死救他。”

岑最果這才明白過來,大巫醫原來是在試探他倆,隨即向他行了個禮:“小果也多謝巫醫大人當年救了……我夫君。”

大巫醫擺擺手:“老夫這也是為了給南燭族掙一份前程,若非當年我救了他,太上皇陛下也不可能接受我族的歸降,凡事自有因果,凡事自有報應。”

魏瓚心中冷嗤,若不是當年你在果兒被人烙上奴印囚於羊圈瀕死之際,救了他一命,就憑你拿我愛妻試藥,我也是要滅你全族的。

倆人拜別了大巫醫正欲離去,半死不活的班咎拼命喊了起來:“我什麽都告訴你們了,你們帶我出去吧,這惡毒的老頭不曉得還要用什麽法子折磨我。小果,我是你父親啊,我是你親身父親啊,你不會如此冷血,見死不救吧。”

岑最果聞言停下腳步,擡眼看著他,那目光極淡,像是在看一個不相幹的人,片刻後他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的生死與我何幹?我自出生就沒有了父親,以後也不再會有。”

說著他牽著魏瓚的手就走,完全不理會身後班咎聲嘶力竭的咒罵。魏瓚手略微一擡,班咎的嘶喊聲戛然而止,他偏頭對著大巫醫說道:“你們若還有什麽話要問他,得抓緊了。”

大巫醫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朝班咎望去,只見他心口處有個血洞,正在泊泊地往外冒著血。

岑最果走得很快,幾乎是由他帶著魏瓚在走,直到走得離那個土坑足夠遠時才停了下來,背對著魏瓚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魏瓚望著他微微顫抖的雙肩,從背後將他攏在懷中,貼在他的耳邊輕聲道:“別難過,你沒有做錯。”

岑最果戰栗著轉過身將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流了下來,洇入魏瓚心口處的布料,留下了深深淺淺的水圈。

窩了一會兒,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養育之恩大於天,生育之恩大於人,我既對不起天,也未成全人。”

魏瓚摸了摸他的腦袋:“你的嬢嬢只是個意外,你爹他做了有悖人倫綱常之事,他該死。不要怪自己,你沒錯。”

岑最果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吸了吸鼻子:“原來嬢嬢沒有拋棄我,他沒有不要小果。”

這麽多年的心結終於解開,原來他曾經的守候和堅持並沒有被辜負,童年的傷痛,自卑和心結都在這一刻都被治愈了,他的嬢嬢用生命在愛著他,他也是有嬢嬢愛的小孩,可是他寧願獨自承受這一切,也希望他的嬢嬢能夠好好地活在人世啊。心中的傷口愈合了,卻留下了無盡的遺憾,岑最果撫著內袋裏那瓶裝著骨灰的小瓶子,想著,嬢嬢,小果過得很好,您安息吧。人生哪能沒有遺憾呢?那些為了保護他而死的人們,三寶哥,何大夫,馮管家,張哥,別院的老仆們……他同魏瓚夫妻分離,和魏思實骨肉失散的這六年,皆是遺憾,銘肌鏤骨的遺憾啊。

魏瓚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背脊,忽然目光一凜掃視了一眼四周,只見一些南燭族人正從四面八方慢慢地朝他們走了過來,漸漸形成了一個包圍之勢,魏瓚警惕地將岑最果護在身後。

沒想到這群南燭人走到離他們五尺遠的地方便不走了,他們互相看了看,竟然紛紛地跪了下去,為首的一人口中說著:“我們以前那樣對您,您還不遠千裏的為我們送來了解藥,這樣的大義讓我們汗顏,吾族無以為報,惟願從今往後為您效犬馬之勞,有什麽用得上吾族之處,必傾舉族之力助您。”

說完他們齊刷刷地朝著岑最果磕了三個響頭,為首的那個奉上了一枚金色的翎羽說道:“這是大巫醫讓我轉交給您的。”

傳說中這枚金翎羽是鳳凰的羽毛,南燭族世代信奉鳳凰神鳥,他們將這枚翎羽視作神鳥的饋贈,奉若至寶,也是每一位族長的傳承之物,在族中意義非凡。

岑最果深知其中含義哪敢貿貿然接受,忙擺著手說:“金翎羽乃是歷任族長之物,我非族長,斷不可收。”

那人說知他不方便留下來擔任族長,但這枚金翎羽至臻至純,可祛病辟邪,是他們全族的心意,希望他能收下。

岑最果踟躕地看向了魏瓚,魏瓚朝他點點頭,耳語道:“就當為了實兒鞏固這一隅皇權。”

岑最果傻乎乎地“啊”了一聲,最終接過了金翎羽。

回綏州城的路上,倆人共乘一騎,岑最果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的,魏瓚低頭看著他腦袋上那個垂頭喪氣的發旋兒問是怎麽了。岑最果靠在他的懷裏,摳著手指,結結巴巴地說是不是沾染了皇權就會去想著拿捏人心?

魏瓚失笑道:“小傻子,我讓你拿著金翎羽是因為這是你族人與你徹底放下恩怨的象征,以後南燭族就成了你的娘家,你的憑仗,是不是更有安全感了?”

岑最果啞然了許久,沒想到小阿哥一直將他這個虛無縹緲的小心結放在心上。

見他埋著腦袋不吭聲,魏瓚知道這小傻子又輕易感動了,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毛絨絨的頂發。

過了半晌,聽到岑最果甕聲甕氣地說道:“我們趕緊回京城吧,兩個孩子都等久了,還要給瑞瑞和孩子們送解藥呢。”

魏瓚問他:“你怎知覃瑞瑞需要這個解藥呢?”

岑最果眨巴著眼睛,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又有些惆悵地低下了頭,囁嚅道:“瑞瑞是很喜歡小孩兒的,但他的身子,我擔心……”

魏瓚捏著他的小手玩兒,佯裝板著臉:“這些留給他們小兩口考量吧,倒是你,磨磨蹭蹭地不肯將解藥服下,意欲何為啊?”

岑最果扭扭捏捏地掙了掙,嘟囔道:“就……就還沒想好。”

魏瓚摟著他生產後卻愈發纖細的腰肢,皺著眉說道:“就這件事不能依著你,你乖一點把解藥吃了好不好?”

岑最果回頭瞅了他一眼,接著埋著腦袋拿發旋兒對著人,悶悶地說:“我留著和瑞瑞一起吃。”

魏瓚簡直氣結,伸手在他的小屁股上打了一下,岑最果哎呦哎呦的裝疼,倆人膩膩歪歪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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