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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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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想到一個奴隸憑什麽有立身之本成為王貴的棋子被派來以皮色相誘,原來這人竟有如此妙處,早知道便該早些享用的,吃膩了也就早些斷了念想,如了他們的意,再一把掀了全部人的棋局。

他…..撻伐不斷,心中紛亂如麻,偏執地想著,這人若沒了利用價值便成了棄子,之後呢?會去赴另一場棋局嗎?會也如今日這般輕紗半掩地勾引別人嗎?在他之前還有多少人被他單純無害的笑容所惑,又輾轉於多少人……承歡?他又記起初次在皇家夜宴上見到岑罪果,他在殿上斷弦失儀,實際上是因為受了兵部尚書的騷擾,那腦灌肥腸的老尚書端著酒盅走到他面前要他陪著喝酒,他慌慌張張地與自己對視了一眼之後,手裏失了分寸弄斷了琴弦。所以那一夜,如果他的琴弦沒斷,就不會有之後所有的事,那麽他也會如他的族人那般,被那個油膩的尚書帶回府中,這般那般吧。

想到這裏,腦中最後一絲理智陡然分崩離析,胸中的那股噴薄而出的熔流瞬間頂出了巖層,只剩下一個念頭,摧毀一切,將眼前的所有都焚燒殆盡。

岑罪果覺得他每一次喘息都是綿長難耐的痛苦,體內像被鈍刀寸寸攪刮著血肉,他如一尾被拋在岸邊的魚,無力地張著口,眼前已全是虛影,心中滿是絕望,幹涸的喉嚨裏偶爾擠出一兩聲不成調的氣音,系在足上的銅鈴聲瑯瑯,隨著上方人的動作響了許久,這場的幾近殘暴的酷刑直到深夜才堪堪停止。

蠱紋散去,釀情之毒已解,岑罪果已是不能看了,傷痕遍布的背脊上又添了青紅斑駁的指印,淩亂的發絲上浸染著油膩膩的殘羹冷炙,臉上的脂粉已是糊成了一片……shen上更是紅白交錯........汙齪不堪極了。

少了魏瓚的鉗制,岑罪果再也支撐不住,往凈是碎瓷裂瓦的地上滑去,魏瓚一把扯起他,又似嫌棄他臟,甩手將他拋在稍遠的地上。

岑罪果……的跪趴在地,像塊被用過後丟棄的臟抹布。武房中鋪的是櫸木地板,並未設有地毯,也許是摔疼了,他從混沌的意識中掙脫了出幾分,攢著力氣想要爬起來卻是徒勞無功,眼珠吃力得轉了轉,看到不遠處有塊碎瓷,用手指夠了攥在了手心,掌心的刺痛讓他又清醒了幾分,拼命撐起身子轉頭去看魏瓚。

一開口聲音啞如殘破的風箱般摧枯拉朽,他問:“侯爺…..侯爺的毒解了嗎?“

正在整理衣袍的魏瓚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挖苦道:“怎麽?你還沒夠?還是食髓知味,要自薦枕席?“,那眼中濃濃的厭惡刺得岑罪果一哆嗦。

“不…...這毒很…...很厲害,不解會…..“,他心頭一急,說得磕磕絆絆又詞不達意。

“夠了,一切如你所願。”,魏瓚已整理好衣袍,他整潔得連衣袂上的一絲褶皺都沒有,襯得地上的人更加狼狽。

魏瓚的眼底只剩下沁入冰雪的冷意,睥睨了一眼滿身汙穢的岑罪果,那眼神不似在看人,地上的仿佛只是一件物件,臟的物件。

他收回目光繞開他往門口走,岑罪果周身痛得直哆嗦,眼前陣陣發黑,無意識間捉住了經過眼前的錦袍一角,手上的油汙混著鮮血,洇得袍角星點汙漬,岑罪果怔楞地看著那片汙痕,又見自己汙濁不堪的手指,他太臟了,把小阿哥都弄臟了。

他那點微不足道地力量並未阻住魏瓚的腳步,那片袍角很快從他手中消失,他從怔楞中清醒了幾分,失聲喊道:“侯爺,那蠱不是我……”

魏瓚此刻已經拉開武室的門,室外的狂風一下子灌了進來,雪粒在敞開的門口毫無章法的打著卷。

岑罪果還在用盡全身力氣喊道:“那蠱不是我……我沒有……”

“侯爺,求您相信小果……”

“真的不是我……求求你信我吧……”

可惜雪虐風濤,頃刻間吞噬了他的話,那些支零破碎的只字片語模糊得好似只是喃喃囈語。

只見那背影絲毫未頓,大步離開了,偌大的武房內只剩下滿身汙穢的岑罪果和他身處的那一片狼藉。風雪吹滅了屋內的燭火,帶走了最後一絲暖意,岑罪果打了個寒顫,緊握的拳縫中有溫熱的鮮血流了出來,他怔怔地松開了拳頭,那瓷片在手心割了幾處極深的口子,但手心的疼痛在此刻顯得微不足道,他竭力攀著桌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身,拾起地上唯一沒有被撕碎的那件披肩,勉強將這一身臟汙攏住,拖著酸軟無力的雙腿往屋外走,疼得已經麻木的gu間有粘膩湧出。懸掛於廊廡下的燈籠也被風吹熄,屋外的天空濃黑得泛著隱隱的青灰,漫天的飛雪透著羸弱的白色熒光。

岑罪果赤著雙足站在門口,無邊的黑暗裹挾著他渺小的身體。他不辨方向,無處可去,只有任撲面而來的風雪肆意侵襲,傻楞楞地伸出手去接,一片雪花飄落在他手心,逐漸融化成水珠。原來這雪也是水,那雪也能洗凈他這一身汙穢嗎?

艱難地挪動著幾息間已經凍僵的身子,頂著風雪往前走去。院中已是落了厚厚的積雪,天地間都如此的雪白純凈,他朝著心中向往的聖潔之地義無反顧地踏了進去,體內大股的汙濁混著鮮血從chiluo的大腿上蜿蜒直下,滴落在雪地上,如紅梅落櫻點綴著這一片素白銀裝,又很快被密密的雪花掩蓋得無影無蹤。

岑罪果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他感受不到遍體鱗傷的錐心之痛,也感受不到風雪加身的徹骨嚴寒,他一心只想奔著這片潔白而去,可這疾風驟雪卻沒有對它的信徒留有半分仁慈,它們無情地吞噬著黑夜中這微不足道的身影,雪沒過了岑罪果的膝蓋,他再也無力動半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木然擡起頭任雪花撒在臉上,竟然覺得像是有只溫柔的手在輕撫自己的臉頰,閉上眼喃喃道:“請洗凈我這一身汙濁吧……我太臟了,我把小阿哥也弄臟了,實在是太臟了……如果不那麽臟就好了……”

帶著這最後的念想他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倒在了雪地裏,大雪無聲無息地掩埋了這小小的肉身,汙穢不再,潔白如初。

侯府的深處有一處湯池連著魏瓚所住的院落,天然泉湯的水霧氤氳,大雪紛飛的夜裏,池內卻依舊熱湯融融,魏瓚從武室回來就直奔此處,洗去了一身的荒唐。此刻他正泡在池中調息,三息過後,他驀然睜開雙眼,眼尾有濕潤的潮紅,明明他運轉真氣在體中游走了一個周天,並無餘毒殘留,為何他依然無法靜心定氣?為何他明明用皂莢浴粉將周身清洗了三遍,鼻息間還是縈繞著那人身上那股甜絲絲的蜜糖香氣?他猛然一掌劈向水面,水花四濺,又落在池中蕩起層層漣漪。思緒無章,心下難安,他驟然起身,穿戴完畢後,他喚來了親衛,遲疑了片刻,開口吩咐道:“你去武室看看那人還在不在?”,言罷慕然想起了他臨走之時岑罪果那……的樣子,又咬牙把話收了回來:“不,你去吩咐廚房燒些熱水給那人房裏送過去。”

而後他腳步未頓,提了一盞琉璃瓦罩夜明珠燈,撐了把油紙傘就走了出去,一路上果然見到廊廡下的燈籠燭火全滅。他心下頓時不安起來,加快了腳步往武室走去,來到武室就見門戶大開,屋內被風雪所襲,濕寒陰冷,地上的狼藉未除,可那個人卻不在了。

當下心中對自己有些惱怒,那人還待在這裏作甚?該是早就回屋去了,暗罵自己多事,便轍身又往回走。

走到半路,遇到親衛過來回報:“那人並不在房中。“,侯府的人對岑罪果的稱呼一向微妙,侯爺並未親口承認他當家主母的身份,卻又似對他又極為看重,只能隨著魏瓚整日那人那人的叫。

“什麽?”,魏瓚自己都沒想到,在聽到岑罪果不在房中之時,他是有片刻亂了心神的,雖然只是須臾,又被心頭湧上的惡意壓了下去,難道這人達成了目的就走了?迫不及待地要回去邀功?還是趁著風雪夜深逃出府去與他的族人互通消息了?

“給我去搜,就算是出了府也要把人給我找回來。”,他冷聲下令。

片刻後侯府明燭亮起,將這風雪夜空照得通徹,侍衛來報:“侯府門衛並未見有人出去過,那人應該還在府中。“

魏瓚心頭慕然松懈了幾分,但轉念一想,心下大駭,轉身一頭紮進了風雪中連傘都沒拿。

武室被夜明珠照亮,地上的狼藉也無處遁形,飯菜已經完全冷硬,連湯汁都凝了層霜凍,除了這些,地上還有一小灘血和一塊沾滿血跡的瓷片。一個念頭爬上了心頭,他胸中方寸似被一只手牢牢地攥住,緊得發疼,這瓷片是做什麽用的?為何流了這麽多血?他割傷了什麽地方?每一道聲音都在心底擲地有聲地質問著他:“你為何將當時已經根本無力起身的人拋下?”,這道聲音問得他啞口無言,直到胸口窒悶得喉頭腥甜才猛吸了一口氣。

雖然這個人巧言令色地騙取了他的信任,雖然這人放蕩形骸地勾引了自己,雖然這人還欲用蠱蟲戕害於他,雖然這人罪無可恕,不容原諒,但他心中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不希望他死。

他走到廊廡下取了一道火把,擎起照亮了院子。靜逸無聲的庭院中只剩下皚皚的白雪,突然一股尖厲的恐懼由心間升起,在腦中炸開,他奔向那片雪白,尋找著這個令他無比惶恐的可能。

一個小雪丘顯露在眼前,這片積雪比周圍稍稍凸起,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交加的黑夜裏,像個小小的墳塋。魏瓚心頭一駭,沖過去徒手挖開雪丘,沒挖多久就看到了一角湖綠色的衣料,心中的恐懼徒然升到了頂點,他邁過屍山血海之時都沒有如此慌亂過,扔掉了手中火把,用雙手加快了速度,片刻後他便觸到了一個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軀體,“岑罪果!”,魏瓚顫聲喚道,可再也聽不到那個甜甜的聲音回應他了,“不要……千萬不要……”,魏瓚一邊在心中默念道,一邊脫下自己身上的氅衣裹在那個早已經凍僵的身體上,小心地將人緊緊抱在懷裏,奔向了自己的院子。

床塌邊燒著好幾盆銀霜碳,床上之人的身上覆蓋著厚厚的錦被和長絨毛氈,雙目緊閉的小臉上泛著異樣的紫紅,灰敗的唇上裂開著道道血口。

傅堅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埋怨道:“怎麽就弄成這樣?把人糟蹋得遍體鱗傷不說,他若在雪堆中再多待上一炷香的時間,就是大羅金仙來了都救不回來。”

魏瓚沈默地看著床上無聲無息的人,心中頹唐也不欲辯駁。

“你那個什麽蠱定不是小果下的,這孩子單純得緊,就不像是懂這些邪門歪道的人,就算是小果,他也是被逼的,指甲都被人拔去了兩片,你看看你看看。”,傅堅思及此事就心中大痛,這些畜生是如何下得去手的。

將人抱進房之時,魏瓚就褪去了此人身上所有的裝飾,用巾帕浸熱了將殘留的汙濁都仔細地擦拭幹凈了,拿下那兩個琺瑯指套時才發現,這人右手小指和無名指的指甲皆被鑿去,本就血肉模糊又受了凍傷,兩根手指已經青紫腫脹得與甲套粘連在了一起,被他除下之時頓時血流不止,讓人看得揪心。

傅堅念叨歸念叨,卻還是盡心盡力地執起魏瓚的手腕搭上了脈,片刻後只道無事,瞥見他手指上有些輕微的凍傷,嘖了一聲:“那個小果塗凍傷的藥膏,你自己也塗一些。“

見魏瓚不吭聲,他自顧自地吩咐他:“你願意守著就守著吧,反正今晚他身邊也離不開人,晚點恐怕是要起熱的,得有人照應。”

魏瓚這才點了點頭,傅堅似還不解氣,回過頭大聲訓到:“你要懂得節制,這孩子才多大,他那副小身板子經得起你幾下折騰?這老了是要得病的。”,然後直搖頭,碎碎念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不像話了!”

傅堅走後,魏瓚緩緩伸手摸了摸眼前人的臉,觸感冰涼的小臉徹底失去了生氣。可曾幾何時,這張臉上生動璀璨,望著他的雙眸中盛著一片星辰大海,那頰邊的酒窩中像釀著一汪醇厚香甜的花蜜。

魏瓚除去了周身的衣衫,上了榻將昏迷不醒的岑罪果抱在了懷裏,用自己的體溫煨著他的身子,“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嗎?”,他在人耳邊說道,輕得像是一句自言自語的謂嘆。

翌日,魏瓚正執起著一個灰撲撲的陶罐仔細端詳著。

一個守門的侍衛在旁稟報道:“這個陶罐確實是少……君,那人扔在侯府門口的,屬下以為裏面是蛐蛐,一時好奇才撿了回來,沒想到是個空罐子。”

“好了,你下去吧。”,揮退了侍衛,魏瓚將罐子交給身後的親衛。“這陶罐裏有股異香,去查。”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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