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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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松陽的私塾取名叫松下,建在一個小巧的院落當中,並不奢華但卻到處充斥的是認真規劃後的生活的氣息,比起教學,更像是在生活中成長。松下私塾並不像正經的學校那樣盡是嚴厲的老師,差別大概就是一個以教育來生活,一個用成長來教育。

溫柔以待學生們的松陽被一眾小孩兒尊敬愛戴著,在私塾中教學,還安排的有刀術的課程,倒是勾起了一眾學生對私塾的生活更加躍躍欲試。

歸音盤腿坐在房廊前,將腿擱在空中晃來晃去,私塾並不大,前面栽的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秋冬的天氣已經帶了寒意,那一身臟衣服已經換下來,穿著的松陽老師送過來的厚一些的衣物,看著明晃晃的月亮,身旁放著一杯熱茶,放空自己的思緒,就在那兒發呆一樣坐著,倒是也別有一番風味。

“你在幹什麽呢?”

大晚上坐在外面看月亮看張牙舞爪立在庭院裏掉了葉子的樹,在這樣帶著些恐怖氛圍的情況下突然有人說話,聽的人估計也是被嚇得不輕。

已經深入黑暗的走廊慢慢顯現出一個人影,只端著一盞油燈,那不亮的燈光卻照出那人身上慘白的衣物,以及似乎是在拖著什麽行走的可怕身影,一雙眼睛還蓋著陰影,就這樣從黑暗中走出來。

這嚇得坐在地上的歸音一個激靈彈起來,也不管地上的茶杯,一個大跨步邁進自己的臥室,拉上了門,他靠在那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拍拍自己胸口,還感受得到胸腔裏面在瘋狂跳動著的心臟。

也不知道剛剛外面是誰,難道是惡作劇麽?

大概是太有沖擊力了,那一瞬間腦子中一片空白,正準備拉開門看看到底是哪個小子在嚇自己,卻聽見那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急促,不知為何只覺得一陣涼意,那放在臥室中的幾盞油燈被熄滅,同時那外面的腳步聲也停在了自己的臥室門前。

沒了燈光,那外面的影子便被月光印在了臥室的地板上,那是一個不規則的形狀,看不出人的模樣,只見那“怪物”慢慢舉起了自己的手,歸音劇烈的呼吸著,心臟劇烈跳動著,只感覺拉緊的門開始被晃動起來,外面還過來淒慘的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幹什麽啊!!!!銀醬的牛馬!!!快放銀醬進去啊!!!要死了要死了!銀醬要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卷……卷毛……?”

一個正在外面嚎叫著,一個跟著害怕的嚎叫著,大概是突然意識到外面的“怪物”是自己認識的人,那跟著大喊的歸音錯愕的拉開自己的門,在外面瘋狂敲門的銀時帶著兩床柔軟的棉被滾了進來,那卷毛將自己埋在被子裏裝死,也不說話,但也不出來。

“所以你,在幹什麽呢?”

將房子中的燈再次點亮,歸音拉上了那大開的窗戶以及那扇門,坐在已經鋪好的床上面,他看著倒在地上也不說話的被團,上前,開始拉扯起來。

“餵!死卷毛!給我放手!!!”

“不放!銀醬死也不放!!!”

“放手!”

“不放!”

兩個四舍五入還是病號的小孩兒之間的拉鋸戰以平手來結局,歸音坐在地上,拉了拉自己的衣襟,裏面吹出一股熱氣,兩人這樣一個打鬧,身上都出了不少汗,他看著那已經被自己扯得亂七八糟的棉被,裏面的棉絮也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子。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你既然不出來的話……”

他踮著腳尖悄無聲息的走到那被子旁邊,拉著一個被角趁銀時不註意猛地一扯,同時自己也鉆進那被子中。

“啊啊啊啊!你在幹什麽啊!”

“當然是你不出來我就進去咯。”

供一個人使用的棉被中鉆進了兩個人,明顯已經蓋不住,那燈光從懸浮起來的縫隙中鉆了進來,兩人面對面,一個坐著,一個爬著,歸音看著自己面前一臉驚恐的小孩兒心裏只覺得一陣得意。

“所以你到底在幹嘛啦,大半夜的跑來別人房間還把房主嚇了一跳,進來也就算了還把自己罩在被子裏面,你是哪裏來的小孩兒麽?”

他戳了戳銀時的額頭,明明小孩兒的身體應該是高溫,但阪田銀時的身上卻一片冰涼,似乎還滲出了不少冷汗。

總感覺這情況似乎有些熟悉?

“嘛,我們先出去吧!”

將那被子一掀,那棉被掉在一邊,裏面露出的白發的小孩兒不知所措的往周圍看了看,暴露在燈光之下歸音才發現那平時欠打的卷毛此時狀態並不怎麽好,臉色發青,表情盡是強做鎮定的害怕,也不知道四處在看什麽,環顧周圍一圈之後卻突然松了口氣,臉色也好了許多,這才看向面前臥室的主人。

“哈?銀醬我啊只是怕你一個人睡不好,畢竟之前都是銀醬一個人在照顧你。”

他站起身來,將自己帶過來兩床被子鋪在歸音臥鋪的旁邊,鋪好後便從一邊的櫃子裏面拿出了一個枕頭,那模樣簡直比歸音這個房主更加熟悉,也不知道是在這房子裏面翻了多少次住了多少天,儼然是一幅主人的模樣。

照顧我?

莫名的此時氣氛有些怪異,那卷毛弄著自己的臥鋪,也不敢看自己,全身上下透露著一個信息“我很心虛”。

“所以你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一直在跟我一個房間睡覺?”

白發的小孩兒聽見自己的話明顯楞了一下,又強作鎮定繼續弄自己的衣物。

“讓我猜猜,莫非是那個麽?”他嘿嘿一笑往前邁了幾步,看著那比自己高了一些的小孩

兒:“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麽?!你在說什麽!睡覺?你累了麽?!”阪田銀時一臉猙獰的撲上來捂住那惡趣味神器的嘴,也不知道那裏來的力氣將那只比自己矮了一些的歸音撂倒在鋪好的棉被上,又迅速給他蓋好了被子,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銀醬不吵你了,你快睡覺吧!”

生怕那黑發的惡魔再說出什麽可怕的話,他上前吹熄了油燈,自己也快速鉆進被子裏,背過身去將自己的耳朵捂好,拒絕跟歸音說話,臥室重新陷入黑暗。

一旦陷入黑暗,人就會胡思亂想,特別是在寂靜的環境,阪田銀時睜著眼睛看著前方的虛空中,滿腦子便是剛才那些個替身在身邊騷擾自己的模樣,這樣想著越發害怕,只覺得前方那看不清楚物件的角落之中馬上就要鉆出一個替身出來。

還……還是轉過去吧。他翻了個身,一臉麻木的看著旁邊那看著自己似乎還帶著笑意的家夥。

——所以銀醬我在擔驚受怕,而這家夥在看銀獎的笑話?!豈可修!對銀醬放尊重一點啊銀醬的牛馬!

不過心裏再怎麽吐槽,這看見幽靈就害怕的阪田銀時在此時也不敢去惹自己的救星,於是面對那神器略帶笑意的眼神,阪田銀時選擇看回去。

如果是兩個成年男子,如同同床共枕的情況下互相盯著對方看,這情景估計是暧昧又奇怪,但此時互相盯著看的,只是兩個小孩兒,發展到最後便是兩個人無聲達成共識,開始比賽,誰先眨眼誰就輸。

——所以說為什麽要這樣啊?!

兩個人的眼睛已經澀得不行,已經不能忍住自己眨眼睛本能的小孩兒在心裏大喊著,只覺得自己的眼睛疼得厲害,但是……

——不能輸!!!

“吶,銀醬的牛馬,快閉眼睛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呢。”【快眨眼睛吧,銀醬堅持不住了。】

“你才是,快閉眼睛睡覺吧。”【你才是,趕緊給我眨眼睛睡覺。】

“銀醬我是睜著眼睛睡的。”【哈!銀醬是不會輸的!】

“好巧,我也是。”【你還真敢說啊混蛋卷毛。】

男孩兒之間的鬥爭開始得快,結束得也快,兩人同時眨了眼睛,也不提這個自己突然開始玩的智商堪憂的游戲,兩人又同時翻了個身平躺在臥鋪上,揉著自己酸痛的眼睛,糊了一手眼淚。

“銀時,你能不叫我牛馬麽?我是有自己名字的。”

“……”

認真提出來的意見卻得不到對方的回覆,歸音坐起來看著自己身邊的人,阪田銀時身上又開始彌漫起那名為心虛的氛圍。

難不成……歸音伸出手,摸了摸那卷毛濃密的頭發,得到了對方一個詢問的眼神,他呵的一笑,五指狠抓那一頭卷毛,在阪田銀時淒慘的喊叫之下笑得越發燦爛。

“你該不會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這不是銀醬的錯啊啊啊啊!快放開銀醬的頭發!你就這麽討厭卷發麽?!掉了!掉了啊啊啊!”

於是兩人也算是過命的交情,然而在認識了這麽多天之後才知道對方名字的阪田銀時癱在床上,心疼的摸著自己的頭發,而那個差點讓自己變成禿子的惡魔正在一邊睡得香甜。

豈可修,居然敢這麽對銀醬……

他坐起身來,看著旁邊背對著自己的歸音想了想,突然露出了一個賤笑,想到什麽好主意的阪田銀時站起來,小心翼翼的不知道在那個角落裏翻動摸索著,終於找到一把剪刀。

——銀醬的覆仇行動!

阪田銀時正借著月光撩起了歸音後腦勺的頭發,正準備下剪刀將那頭發剪下來,卻看見歸音白皙的皮膚上印著更深一層的顏色,那一塊不規則形狀的汙跡落在他的後頸處。

他記得很清楚,神社那突然變成“怪物”的歸音,便正是因為這個汙跡擴散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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